第3章
「是啊,我不顧自己也要救下她,可她卻巴不得我那天永遠留在車底,這種孩子不要也罷。」
任憑程徽說破嘴皮子我都堅決不讓步,最後無奈之下,他隻能強硬地把程菀送去了一家寄宿學校。
媽媽心疼我忙得連睡覺都隻能抽空,總是做些好吃的給我送到公司。
我得用行動證明,我的腦子還沒壞。
熬的每一個夜,保命的咖啡,做好又推翻重來的項目策劃,到最後的成功。
定下慶功宴那天,程徽不顧阻攔闖進我的辦公室,眼圈烏黑,西裝也是皺巴巴的,再沒有從前的體面。
「喬兮!你真是好樣的,這兩個月你搶合作搶資源搶客戶,你知不知道這對我的公司影響有多大?」
我點點頭,「但這不是搶,如果不是我,你怎麼開得起公司?哪裡來的資源客戶?」
婚後程徽說想創業,
我拿出所有的錢支持他,用自家關系幫他拉客戶談合作。
可以說,他現在的公司是我一手幫他扶起來的,既然能給,我就能收回。
程徽抹了把臉,放軟了語氣,「我知道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你的幫助,但是我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啊,我們好歹有過十年的感情,你總不至於把我逼上絕路吧。」
見我遲遲不松口,程徽突然朝我跪了下來。
「算我求你,後天的招標會別和我搶行嗎?那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我嘆了口氣,「好吧,不搶。」
程徽感恩地看了我一眼,匆匆離去。
招標當天,我還是準時到了會場,程徽看見我後變了臉色。
我先他一步開口,「我就是來湊個熱鬧,不搶。」
在場的都是業內有頭有臉的公司,程徽把自己的利益降到了最低。
他必須抓住這個項目,這是目前能解決他公司危機的唯一一根稻草。
毫無疑問,宣布結果時,程徽朝我露出勝利的笑。
可他注定是笑不到最後的。
會場進入了幾名稅務部門的工作人員。
「誰是程徽?」
眾人目光匯聚在同一個方向,程徽臉色慘白,額頭滲出汗珠。
「有人舉報你公司逃稅,請跟我們走一趟,具體金額我們正在調查,請你配合。」
程徽猛地看向我,表情兇狠,「喬兮!是不是你幹的?你答應我不搶招標就是想看我笑話是不是!」
他想衝過來打我,卻被強制按在地上帶走,整個人狼狽不堪。
其實我真不是故意的,恰好有人在程徽找我的前一天,往我郵箱裡發了他逃稅的證據,我順手舉報而已。
查過之後才知道,
發件人是葉嬌嬌。
9
程徽的公司逃稅金額不足以坐牢,但是他在補清所有稅款後,已經是滿盤皆輸。
我帶著組員在慶功宴上放肆慶祝,也是在這晚,程氏宣布破產。
七月陰雨不斷,程徽站在雨中,身上還帶著酒氣。
「當初你隻要房子和三百萬,我以為你是心軟,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
「公司沒了,我現在連租房的錢都拿不出來,葉嬌嬌也跑了,程菀天天哭鬧,這下你滿意了?」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心狠呢?非要趕盡S絕?」
我撐著傘,笑著看他,「現在你看清我了?你也不是純情少男了,為什麼會覺得葉嬌嬌是真的愛你?」
「至於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可以告訴你,舉報你逃稅的人,就是你的葉老師。」
葉嬌嬌給我發郵件時提了要求,
要我給她一筆錢,並保證讓程徽找不到她。
我沒有興趣調查她的情況,但是她的底牌出得太早了。
在離婚這件事情上,程徽是罪魁禍首,可她是導火索。
臨走前,我把葉嬌嬌的位置報給程徽,「背叛者被另一個人背叛,這種情況大概就是自食惡果吧。」
正確的婚姻從來不應該是誰去給誰當避風港,而是雙方給彼此當避風港。
曾經我全心全意地付出,換來的卻是雙重背叛。
聰明的人,不會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境地。
可以全心全意投入愛情之中,也能理智脫離出來,做一個爭氣且有底氣的自己。
再次聽到程徽的消息,是在本地新聞頭條上。
程徽按照我給的位置找到了葉嬌嬌,卻發現葉嬌嬌靠在新男友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葉嬌嬌仗著有新金主撐腰,
對程徽各種言語侮辱,精神打壓。
本就一敗塗地的程徽惱羞成怒,劃花了葉嬌嬌的臉,連金主也被捅了兩刀。
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想看到他們狗咬狗的人。
程徽被捕入獄,因為重傷他人,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媽媽也看到了新聞,她試探性地問我,「你想把程菀接過來嗎?」
我搖搖頭,我曾經希望過她可以堅定地站在我這邊,可惜她沒有。
我依舊會按時給她撫養費,但是更多的,不會再有了。
程徽入獄之後,程菀也無心上學,常常逃課跑到我公司樓下。
我視若無睹,她便隻是乖乖地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過了這麼久,再看見她時,我心裡毫無波瀾。
我甚至不知道到底哪副面孔才是真正的她,可我不願意再花費精力去陪她長大,
教她做人。
人都是感性動物,起初我也會常常做夢,靜坐到天亮,崩潰後又悄悄自愈。
一個星期後,程菀攔住了我的車。
10
程菀雙手捧著蛋糕,眼淚說來就來,「媽媽,從前都是我不懂事,今天是你的生日,這是我親手給你做的小蛋糕……」
看著她被曬紅的小臉,我遞給她一瓶水。
「你不懂事是真的,記性不好也是真的。」
「你七歲那年,我們出去吃飯,你吃到了一個很好吃的芒果蛋糕鬧著要和我分享,我隻吃了一口就全身起紅疹,喘不過氣,你嚇得一直哭。」
程菀顫抖著把蛋糕藏在身後,抽抽搭搭,擠出一句幹巴巴的話。
「媽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好好聽你的話!
我會很乖,會好好上學……」
我拿出紙幫她擦了擦臉,看向遠方的夕陽。
「抱歉,我曾經真的很愛你,可以不顧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你,這是母親的本能,可是你對我的傷害遠遠大於我想愛你的心。」
我給程徽的媽媽打了一個電話,讓她來把程菀接走。
從前我們的婆媳關系並不好,尤其是我生了女兒之後,她對我更加不滿。
若不是我帶著足夠豐厚的嫁妝,或許我的婚姻生活會更加糟糕。
程徽創業成功後,一揮手就全款給他父母買了一套房子,事後才隨口跟我提了一句。
如今程徽人在監獄,憑著我每個月給的撫養費,他媽也會同意把程菀接走。
生活終於歸於平靜,我忙於開拓國外的業務,還和爸媽約好了去冰島看極光。
我搶到了最喜歡的歌手演唱會門票,我大學時最喜歡的畫家封筆多年重新開了畫展……
我年少時最向往的生活,在三十二歲這年,終於實現。
11
四十歲生日那天,我給自己買了一個禮物。
我從店裡取完東西出來時,意外地遇見了程菀和程徽。
原來程徽已經出來了。
已經成年的程菀個子矮小,整個人黑了好幾個度,身上穿著不合身的 T 恤。
我曾經是真的把她當做公主來養,衣服即使不是高定也是私人定制。
商場大廳的促銷架上掛滿了衣服,她一臉不情願地翻來翻去。
程徽穿著汽修服,跟在她身後不耐煩地催促,「趕緊選!挑便宜的買,我等下還得回去幹活!」
程菀偏過頭,
「我不想要這些……」
四目相對,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茫然了一瞬,隨後朝我奔過來,「媽媽……媽媽!」
她或許一開始沒認出我,我化了妝,臉上的疤痕幾乎不可見,氣質也在幾年中變得和以前天差地別。
程徽看見我也愣住了,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服,最終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程菀跑過來緊緊拉住我的手,哭著說,「媽媽對不起!你帶我走吧,好不好?我不想跟爸爸在一起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買好看的衣服,我每天都吃不飽飯,他們都不喜歡我……」
我聽人提起過,程徽他爸嗜賭如命,經常打牌賭博,有一次輸紅了眼,竟然把僅有的一套房子抵押了。
程徽的媽媽知道後當時就氣得中風癱瘓,如今所有壓力都壓在了程徽身上。
我掙開手,「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你媽媽。」
程徽見狀走過來,「程菀,松開!」
程菀拼命地搖頭,拉著我不放手,「就是媽媽,她就是媽媽!要不是你當初出軌,媽媽怎麼會跟你離婚不要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程徽面色復雜地看著我。
「喬兮,她這幾年一直很想你,常常做夢都會哭醒,我苦一點沒關系,但是菀菀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能不能……」
我打斷他,「不能。」
手上用了些力氣把程菀扯開,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以為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從當年你嫌棄我,鬧著要旁人做媽媽那天起,
我就不再愛你了。」
「再說簡單一點,就是我不認你這個女兒了,以前撫養你是我的責任,現在你成年了,我們就隻是陌生人。」
程菀不哭了,眼裡都是無助絕望。
我出門上了新買的跑車,啟動車子時我回望了一眼。
程徽從兜裡掏出幾張紙幣正在結賬,程菀呆呆地站在一邊。
我想,這輩子大概不會再見了。
媽媽做了一桌子我喜歡的菜,哥哥催著我快點回家拆禮物,爸爸嚷嚷著讓我陪他喝幾杯。
生日過後我又要飛到國外,這次大概會待很久。
聽說那裡有可以開往山頂的百年蒸汽小火車,山上的花也開了,總要去看看。
人間何所以,觀風與月舒。
我追求的理想主義,將在浪漫主義的土壤中盛開。
我無愛而浪漫,
我熱烈且永遠做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