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今的段霄均自負狂妄,和很多年前的霄均哥哥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亦或者說,我從來都沒有看透過他。
雲瀾聽著他暴怒的話,突然出聲:「什麼事?」
段霄均瞥她一眼,冷聲說:「雲笑跟我們鬧脾氣,裝S呢。」
她愣了下,想到了昨晚上管家打回雲家的電話,又手捂著嘴開始咳嗽。
段霄均的目光出現了一絲關懷,她悄然勾起唇角,然後溫柔地說:「妹妹嘛,鬧脾氣正常的。跟她說也不急,婚禮後也可以的,我能挺挺。」
我聞言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還真是「善解人意」。
那邊聽見他們的話直接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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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對面兩人幹巴巴地開口:「少爺不來親自看看嗎?」
段霄均聞言挑起眼尾,
篤定這事不出他所料,我果然是要見他。
我感受他的自信,忍不住發出一聲「嘔」。
「見什麼見,我要結婚了。」他冷聲開腔。
雲瀾笑了笑,眼裡閃過的得意沒逃過我的眼睛。
管家拿過手機,很嚴肅地又重復了一遍:「少爺,雲小姐去世一天了,如果不處理的話…」
「那就讓她臭著吧,這麼大了還鬧小孩脾氣。」段霄均打斷他的話。
結果管家接下來的話讓我也有些意外,他坦言說:「少爺,時先生找上門來說要帶小姐走。」
這話像是觸了段霄均的逆鱗,他立馬就要炸鍋,猛地把手裡的鐵盒砸出去,對著那邊吼:「他敢?!」
電話那頭突然出現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極具戾氣:「我怎麼不敢?」
那道聲音讓我愣住了。
我記憶裡時禮總是笑著對我說話,溫柔清淺,聲音從沒有過如此冷漠兇狠。
段霄均被那道聲音氣笑了,剛準備開罵,雲瀾突然又說話了。
她笑眼盈盈地看著他,手指卻在無法克制地緊攥成拳頭,輕聲問:「霄均哥哥,怎麼了?」
盡管他們都看不到我,我還是嘲諷地搭話了:「怎麼了?你霄均哥哥快翻船了。」
段霄均也許還是有些在乎雲瀾想法的,他忍了忍怒火,咬著牙說:「沒事。」
然後話頭一轉,對著那邊的時禮低聲說:「你敢帶她走,她就真的別想活了!」
我一愣,笑出聲。
可是他想不到吧,我真S了。
段霄均啊段霄均,這輩子我們就停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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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被拉走了。
那股力強制我回到了莊園裡,我沒有絲毫抵抗能力。
我站在那黑暗的走廊裡,呆呆地看著風塵僕僕的時禮。
他忍著巨大的悲傷,半跪在地上抱著我。
房間不怎麼通風,我身上的味道極其難聞,衣服破碎也更加不體面。
他卻不嫌棄地低頭吻我的眉心,驅趕了管家和秘書,在這狹小的房間裡翻箱倒櫃找到了一條白裙子和一個小小的老年機。
時禮小心地幫我重新穿好衣服,心疼地看著我身上的青紫痕跡。
這般富有愛意的眼神讓我有些無地自容。
別看啊時禮,我又髒又醜。
當年我從福利院離開後隻能和時禮斷了聯系,後來再問的時候大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再後來見面,他已經成了閃耀的大明星,而我卻成了被眾人忽視嘲笑的假小姐。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時禮對我是存有愛意的。
原來這麼多年不見,即便我骯髒兮兮,我也是可以被好好愛護的。
他忍著恨意,也不嫌棄,一把抱起我走出了莊園。
我愣愣地跟著他,一直飄到了火葬場。
他把我放入玻璃棺裡,周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玫瑰花。
香檳玫瑰、冷美人、紅袖玫瑰…極其漂亮。
他撫摸著我早已經冰涼的臉,眼角墜下一滴苦澀的淚。
時禮輕聲說:「笑笑,玫瑰花很襯你。我來晚了,抱歉。」
我突然很崩潰,眼淚奪眶而出,瘋狂地流。
我痛得彎下腰,感動得說不出話,心頭湧上萬般委屈。
時禮,你怎麼不早點來看我。
下一輩子我再也不要喜歡段霄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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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正的婚禮那天,我卻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情。
為什麼時禮會提前準備好玫瑰玻璃棺,他不是上門才知道我S了的嗎?
這個問題留存在我心裡成了個謎題,而我又倒霉地被拉去見證兩人「幸福的婚姻殿堂」。
厚重的門前,段霄均穿著貼身的黑色西裝,身材挺拔,引人注目。
但他此時卻在門前徘徊不定,渾身散發著戾意,滿臉不耐煩。
半天,段霄均抓住忙完工作趕來的秘書,幾近偏執地問:「雲笑呢?她到底要耍什麼性子,為什麼連新婚禮物都不送?」
秘書破罐子破摔,面容哀戚,大聲回:「少爺我說了很多遍,小姐已經S了!」
他怒氣未散,興師問罪:「你放什麼狗屁!我走之前她好好的,你別發瘋在這裡騙我,晦氣!
」
秘書沉默了,我知道他很想說明明是段霄均在發瘋。
忽然門裡傳出尖叫聲,段霄均來不及細想,轉身推門衝進去。
精致華貴的婚禮現場上,賓客們都嚇得倒吸氣。
我滿臉好奇地看去,雲瀾穿著婚紗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大屏幕上的視頻。
我看著那段視頻哈哈大笑!
我怎麼沒送禮呢?時禮替我送了呀!
那段視頻像素很低,能看得出是我拿著那個老年機自拍的——我穿著被撕爛的衣服,從頭到尾拍了遍身上段霄均「愛」的痕跡,然後訴說了從十五歲起被當成工具的事跡。
段家雲家作為名流最愛面子,時禮便在今天撕裂了他們的面子。
視頻的最後,還有我的祝福。
我咬重每一個字,
似笑非笑:「祝姐姐姐夫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是詛咒還是祝福,大家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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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所有嘉賓都看到了我S去的照片。
大屏幕上,我穿著裙子安靜地躺在玫瑰中間,身上的痕跡都被化妝品遮掩掉了,像個沉睡的公主,隻是不會再有任何反應。
我忽然想笑,隻有時禮知道我喜歡漂漂亮亮的。
既然你們要害S我,我就讓你們的婚禮毀掉。
雲瀾發狂地抓著頭發亂叫,段霄均像是失了魂一般,他跪倒又站起,發了瘋地往外跑。
「笑笑…笑笑。」
我冷眼看著他呼喚我的名字,不知道他如今這模樣又說給誰看。
他衝出去,抓著秘書的領子大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說?」
「……」秘書被晃得頭暈,
他緩緩開口,「我說了,連管家也說了,少爺你不信。」
「她在哪?她在哪?!你他媽告訴我啊!」
秘書「唉」了聲,隻覺得段霄均自作自受,但是還是開口說:「被時禮帶去了東環路,去海邊了。」
我看著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坐上了跑車,發了瘋地踩油門往東環路追。
我皺著眉看他這不顧生S的樣子,喃喃出聲:「神經病吧?」
早不當正常人,早不反悔?
等他到海邊的時候,淚水已經糊滿了整張臉。
段霄均頭發亂糟糟的,衣衫不整,痛苦地往沙地上奔跑,追逐遠處的時禮。
「笑笑,我錯了。」
「我不是…我不是不愛你了。我隻是,我隻是很生氣你跟他亂搞。」
我愣了秒,看著他摔了個狗啃泥的樣子,
解氣地流下了眼淚。
太諷刺了!太惡心了!
我狠狠擦掉淚水,怒罵:「幹你大爺的,你愛你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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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海裡,海水淹沒了時禮的膝蓋,打湿了他的西褲。
我怔怔地望著,身體也更加輕盈起來,也許我要真正地消失了。
他捧著我的骨灰盒,有耐心地一點點握著,然後由海風吹散。
我順著風看去,到處都是海鳥。
我心想,真好啊我自由了。
我太喜歡風了,太喜歡海了。
我從小到大都是院子裡最調皮的小女生,爬樹翻牆、下河捉魚,院長媽媽總是拎著我去洗澡,邊洗邊罵:「笑笑!你怎麼回事!」
我腦袋上頂著泡沫,笑著說:「院長,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沒想到這話一語成谶,
後來我真的去看了外面的世界。
隻不過,我沒想到時禮會知道我想葬在哪裡。
這美好的意境突然被一道尖吼聲打破,段霄均衝過去怒吼,臉都紅了,大喊著:「你憑什麼不讓我見她最後一面,你憑什麼?!」
時禮轉過身,眼神淡漠,冷冷吐出三個字:「你不配。」
我聽到這話開心得不得了,終於有人能治他嗆他了!
他確實不配。
這邊剛尖叫完,那邊又傳來了雲瀾的尖叫聲。
她穿著高跟鞋、厚重的婚紗,狼狽地跑來像個瘋了的鴕鳥。
「段霄均你和雲笑兩個畜牲,你們毀了我,毀了我最重要的一天!!!」
「你們都去S!都別想好過!」
笑S了,這種狗咬狗現場最好看了!
「你有什麼資格叫?
你害S了我的笑笑,你他媽害S了我的笑笑!」段霄均怒吼著。
雲瀾發型也亂糟糟的,妝容全毀了。
她忽然停住了腳步,滿眼嘲諷,勾起唇角。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想她大概是真的瘋了。
她緩緩出聲,破罐子破摔:「你多痴情啊?我告訴你,我沒病,這些年來都是我買通了醫生,老娘一點病都沒有!」
我和段霄均都猛地皺眉,滿眼震驚地看去。
我渾身發抖,止不住彌漫恨意。
雲瀾伸出一根手指,嗤笑一聲繼續說:「你想不到吧,每一次送來的血我都會讓人倒回她的玫瑰莊園。」
「她的血滋養出來的玫瑰被你拔出來,棄如敝屣,你在這給我裝什麼?」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小玫瑰也S了!」
段霄均和我都怔愣住了。
原來那幾年莊園裡花開得那麼美,是因為汲取了我的血。
可是雲瀾為什麼會這麼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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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大吼出聲:「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緊接著,段霄均也問了這個問題。
她撫去碎發,尖笑一聲,面容扭曲猙獰:「憑什麼,憑什麼她一個沒人要的孤女那八年能佔我的位置我的寵愛?!她沒資格!她沒資格!!」
雲瀾大聲控訴著我,就像我是個十惡不做的壞人。
時禮走過去一巴掌打飛雲瀾,他冷眼看著她倒在地上,指著警告:「笑笑不是沒人要的孤女,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段霄均心底的絕望一陣陣湧來,他衝過去大吼:「把她給我,把她還我!我要帶她回家,我要帶她回家!」
我看著這場鬧劇,
捂著腦袋痛苦地蹲下來。
我早就沒家了。
段霄均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沒家了。
他衝過去搶奪剩下的骨灰,時禮沒想到有這一出,盒子被霍然打翻,大把的骨灰直接流入了海裡。
我:……
非要把我浪漫的葬禮變成這樣嗎?
沒用的東西。
我沉默了,時禮眼神越來越冰冷,他像是要動手了。
而段霄均是真瘋子,他怕倒入手心的骨灰被風吹走,猛地往嘴裡塞。
我震驚地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嘴巴都在發抖。
…這是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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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它悠悠一嘆,說:「你任務失敗了。」
我點點頭回:「我知道。
」
兩廂接著陷入尷尬,我想任誰看了段霄均那舉動都會沉默。
段霄均這動作把時禮惹惱了,他按著段霄均的頭就往海水裡塞。
我有些慌張地問:「他會S嗎?」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問我:「你還沒放下他?」
我皺著眉,覺得它莫名其妙:「我怕時禮惹上官司。」
系統搖搖頭說:「不會的,就算S,他的靈魂不會S。」
「這是什麼意思?」
系統面對我的疑惑,有些歉疚地說:「他是被攻略者,不會S的。你想知道為什麼我會來到你身上嗎?」
我手指微微蜷縮,點了點頭。
十多年前的福利院裡,我洗完了澡開開心心地出現在了院落裡。
當初時禮聽著我說「向往自由」的說法,沉默了一會說:「笑笑,
你真的想去外頭看看嗎?」
我點點頭說:「當然是啦!上回莉莉被領走的時候,她媽媽看起來好溫柔,我也想要媽媽!」
他又不說話了,於是當晚天降系統,綁定在了我身上。
系統輕聲解釋:「當時我原本的該綁定的宿主是時禮,我告訴他我可以為他帶去榮華富貴和自由,但他說,他有個妹妹更適合我。」
我倏然怔住了,呆呆出聲:「你意思是,是時禮把你讓給了我?」
系統緩緩點頭,它又說:「後來我來到了你身上,換宿主的代價有很多,其中一個就是他不允許和你見面,不然攻略容易走向毀滅。那天你和他見面,就促進了攻略失敗。」
我不可思議地後退兩步。
我想到了那天我被叫去輸血,飯店的地下車庫裡我看見了個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是歸國的當紅男明星,
時禮。
這個名字太過於罕見,以至於我抱有了期待地小聲叫住了他:「…時禮?」
他僵住了,半天不動彈。現在回想起來,大概他也是在掙扎是否要和我相認。
「時禮心軟了,他想看看你,他聽說你受了很多委屈。」系統嘆了口氣,對我說。
「你的S亡也是我跟他說的,他傷心欲絕,連夜準備好了最漂亮的棺材。」
「也許,大家的決策本來就都是錯的。」它挫敗地開口。
我沒想到,原來我和段霄均注定了是一段失敗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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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消失了,但又沒完全消失。
我原以為聽完這些話後我會徹底S去,但是離奇地是並沒有。
系統說我們這場鬧劇的起初是它犯了錯,於是它拼S爭奪到了我第二世的機會。
我成了一隻貓,時禮的貓。
聽說那天海邊鬧得極其難看,連救護車和警車都來了。
後來診斷雲瀾瘋了,段霄均溺水S了,唯一在場的時禮無法被證明傷害了段霄均,也離開了警局。
我對這結局滿意又不滿意,但是現在肚子很餓,隻能蹭蹭時禮的褲腳,示意他我很餓。
時禮寵溺地把我抱起來,一聲聲喊我:「笑笑。」
我看著他英俊的臉不由得走神起來,他喂飽我後忽然說:「等會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正好奇,卻發現他帶我去了「精神病院」。
時禮打了聲招呼,醫生帶我倆去了走廊邊的窗戶那。
門上寫著:【雲瀾/人格分裂】
她在床邊坐著,我仔細聽著裡頭的動靜,震驚地睜開了眼睛。
「段霄均你個畜牲,
再敢自S我就…」雲瀾發出尖銳的聲音。
沒兩秒,她聲音立馬低沉陰鸷:「就怎麼?你能把我怎麼樣?」
「你和雲笑都是賤貨!」她又揚起語調。
結果這句話剛落,段霄均替雲瀾抬手瘋狂扇自己,最後臉腫成了豬頭。
她體內的另一個人格竟然是段霄均的靈魂,按照系統所說的,他S不了,隻不過我沒想到他到了雲瀾的身體裡。
「系統說,段霄均不配S,更不配好好活著。所以想辦法讓他和雲瀾的靈魂共存一體,讓兩人相互折磨一輩子。」時禮眼神微微波動,笑得和煦。
「你開心了嗎?」他問。
我隻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我「喵喵」兩聲,時禮愣住了。
他笑著說:「那走吧,帶你去買玫瑰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