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婚後不久,他出軌了。
他抽煙,喝酒,打架,甚至當著我的面親吻別的女人。
他做盡我所有討厭的事情。
段熠咬著煙,垂眸看我,「怎麼?後悔了!」
我捏著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把猩紅滾燙的煙頭,狠狠按在他的掌心。
「段熠,是你毀了我,你就該S在最愛我那年。」
段熠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到肩膀顫抖,「真痛。」
1
昏黃的路燈下,兩道熟悉的身影靠得很近。
段熠臉上帶著散漫的笑,粗暴地按著胡菲的頭,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胡菲害羞的回應著,嬌嗔的輕捶著他的胸口。
段熠笑得更不羈,他似乎很享受。
今天是我和段熠結婚一周年紀念日,
我本來是想要給他一個驚喜,卻意外撞見了這一幕。
我手裡提著蛋糕,站在他們不遠處,腳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動不了。
周圍的喧囂與我無關,我的視線開始失焦。
段熠抬頭,明明看見了我,卻反而攬著胡菲的腰,抱得更緊,親密無間。
我和他,就這樣隔著暗淡的月色對視,誰都不肯認輸。
段熠眸色一暗,留給我冷漠的側臉,轉頭與胡菲深情對視,兩張臉越靠越近。
他似乎在試探我的底線。
事到如今,他也懶得演出一副愛我情深的模樣。
夜風將我的長發吹得狼狽,從心底冒出的寒氣席卷全身,指甲一點點地嵌入手心。
我終究是沒有勇氣看到最後,在他們即將吻上的剎那,我轉頭離開。
心髒狠狠地抽痛著,
眼淚模糊了雙眼。
我才剛從噩夢中醒過來,也沒有力氣再去偽裝。
我跑得太急,狠狠摔在地上,膝蓋擦掉了一大塊皮,流了很多血,卻沒覺得痛,也沒有勇氣站起來。
一雙冷白的手伸了過來,段熠的聲音也像寒冰一樣,沒有溫度,「起來,裝什麼柔弱,不適合你。」
我定定地看著段熠,試圖從他的眼裡找到一絲往日的溫柔。
以前,我受一點小傷,段熠比我還緊張,最看不得我難過哭泣。
現在我痛到無法呼吸,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段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抽煙,喝酒,打架,他還肆無忌憚地出軌。
他做盡我所有討厭的事情。
我不相信他會變心,一遍又一遍地追問理由。
無論多麼困難,
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解決。
就算是他身患絕症,我也寧願守在他身邊,絕不離開。
我不想成為虐文女主,不想被蒙在鼓裡恨他,被迫接受他以為的好。
可他卻一次一次地推開我,鈍刀凌遲,刀刀見血,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
如他所願,他終於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語氣卻十分平靜,「段熠,是你毀了我,你真該S。」
修長冷白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毫無預兆地闖入我的生活,各種撩撥讓我心動。
那年夏天,為了救我,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憑什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不僅一次困在那場可怕的噩夢裡。
2
我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小孩,成績優異,家境殷實。
我爸媽則是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妻,十分恩愛,如膠似漆。
我本該擁有一個幸福美好的人生。
可有一天,爸媽毫無預兆地開始爭吵。
後來,我才知道,爸爸出軌了。
爸爸嘴上說著愛我媽媽,一邊求著媽媽原諒,一邊卻和小三糾纏不清。
媽媽接受不了,愛恨折磨著她,早就讓她面目全非。
她使勁揪著小三的頭發,兩人扭打在一起。
爸爸卻護著小三,說媽媽得理不饒人。
徹底撕破臉皮後,他們又拼命地爭奪我的撫養權。
我成了一件他們精心培養的作品,被搶來搶去。
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他們每一次爭吵,
臉上扭曲的恨意,都深深地刻在我腦海裡。
我躲在被窩裡,緊緊捂著耳朵,一句話也不想聽。
我不再相信愛情,不相信婚姻。
我甚至不相信人的所有感情,所有美好都是海市蜃樓,那麼脆弱,不堪一擊。
我開始變得很暴躁,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我就會流鼻血,一大團一大團地鮮血湧出來。
我努力地想擦幹,卻糊得滿臉滿手都是血。
周圍的同學都嚇壞了。
從那以後,每次見到我,他們就像見到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
我還聽到他們在私下裡議論,「許遲她有病,我們要和她保持距離,不然會被傳染的。」
「她媽媽也有病,聽說精神不正常。」
我如同一個局外人,
平靜地聽著。
也許他們說得對,我有病,還病得不輕。
「是你們有病吧,在背後胡亂造謠。」
淡淡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議論。
循聲望去,一個清瘦的男生斜靠在欄杆上。
他叫段熠,在學校也是出了名的怪人,長得怪好看,成績怪優異,更奇怪的是,他留級兩年。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原因。
人群罵罵咧咧地散開,急風倏忽而過,吹亂少年的短發,我的目光被他吸引。
我的鼻腔一陣溫熱,鼻血又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我仰頭,段熠朝我走來,遞給我一張潔白的手帕,「許遲,我來幫你。」
如果說,每一個故事都一定要有一個開始,不是倏忽而過的急風,不是白的恍眼的校服,不是沾滿鼻血的手帕。
一切一切的開始,
從他慌張地背著我,快步跑到醫務室。
我暈乎乎的,靠在他骨感的肩上,聞到了淡淡的薄荷清香。
快暈倒的時候,我看見了紅色的血,在白色的校服上,暈染出了一大塊汙漬。
後來,段熠轉到我同個班級,還成為了我的同桌。
我的記性變得越來越差,總是找不到東西。
而段熠總是能一眼看透我在想什麼。
我那些丟失的東西,總是能被他輕易地找到。
有一次我忘記了生理期,褲子被染紅了一大塊,都渾然不知。
幾個流裡流氣的男生吹著口哨,在一旁嘲笑我,嘴裡說著汙言穢語。
段熠一貫冷靜沉穩,那天他卻像吃了火藥一樣,衝過去,就著他們那張臭臉,一拳又一拳。
幾個人扭打在一起,旁人都拉不開架。
直到教導主任來了,
他們才被強制拉開。
段熠不僅被打得一身傷,還被記了大過。
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問,「段熠,你對我好,是因為同情我嗎?」
段熠堅定地看著我,漆黑的眼眸幽亮,「許遲,我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我突然繃不住了,緊緊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所有的壓抑和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終於徹底發泄了出來。
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裡,是段熠陪著我一點一點走過。
他總是想著法子逗我開心。
每次放學陪我回家的路上,他的手裡都會多了一件我喜歡的東西。
冬天是冒著熱氣的烤紅薯,夏天是清爽的白桃烏龍茶。
他說過,會永遠愛我,背叛者下地獄。
他曾小心翼翼地和我十指相扣,
掌心的溫度永遠赤誠滾燙。
3
可是我們才結婚不久。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這麼快變心。
為了和他別的女人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他用盡方法逼我離婚。
「背叛者下地獄。」
段熠將這句話含在嘴裡,反復咂讀,最後搖頭輕笑,「那種騙小孩的話,你也信,別再困在過去自我折磨了。」
段熠想拉我起來,我卻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推開他。
這時,胡菲踩著紅色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一開口,聲音就帶上哭腔,「許遲姐,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你打我罵我吧,這樣會好受一點。」
胡菲是我的同事,剛畢業不久,年輕漂亮,但是因為性格軟弱,在公司總是被男同事調戲。
我幫過她幾次,
她總愛跟著我。
沒想到她表面上一副柔柔弱弱的可憐模樣,心機卻這麼重。
接近我就是為了勾引我老公。
我怒氣上頭,真想給她一巴掌。
可我抬起的手還未落下,就被段熠抓住。
「這不是她的錯,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你又不肯離婚,還不許我找一個聽話的人在身邊。」
「行啊,那離婚吧。」
段熠的神情微動,他似乎不相信,這一次,我這麼痛快地放他走。
「有什麼條件你盡管提,我會盡力補償你,但是別再來打擾我們了。」
段熠把嚇壞的胡菲護在身後。
我扇了他一巴掌,還是覺得不解氣,把摔碎的蛋糕砸在他的身上,使勁捶打著他。
段熠站著沒動,任由我發泄。
我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兩年前,我被繼妹騙上黑車,失聯 12 個小時。
段熠為了救我,被打成重傷,差點醒不過來。
而我的頭部也受到重創,失去了那段痛苦的記憶,留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症。
一痛起來,錐心刺骨。
醫生說,如果持續惡化,後果很嚴重。
「你怎麼了,又犯病了?」
看著段熠緊張的模樣,我又生出了可笑的想法。
如果我真的痛S了,他是不是會後悔對我這麼狠心絕情。
回到家裡,我把他的東西通通扔掉。
我撥打了李青的電話,讓她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書。
李青是我最好的朋友,現在是知名的律師,專門解決婚姻糾紛問題。
她知道我和段熠之間的所有的事情。
電話那頭,
李青的聲音頓了頓,「你確定?」
李青趕過來的時候,我正平靜地把合照,一張一張地剪碎。
就剩下最後一張,是我和段熠在廟裡祈願的合照。
也不知道為什麼,剪不下手。
我發呆的時候,剪刀被李青拿走,最後一張照片也被她收了起來。
她猶豫道:「也許段熠有什麼苦衷呢,如果他後悔了,你還會原諒他嗎?」
「不會。」
看到我這麼堅定的態度,李青終於松了一口氣,「許遲,你終於想通了,真是太好了。」
可她的表情卻很傷感,「許遲,往前看,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