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我委託李青幫我處理離婚的事宜。


 


段熠早就想擺脫我,我也不想和他糾纏,所以協商離婚的過程很順利。


 


三天後,我在民政局見到了段熠。


 


天空下著蒙蒙細雨,驅不散的陰霾籠罩四周。


 


段熠穿著合身的襯衣西褲,斜靠在牆邊。


 


他臉色很難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見到我的那一刻,又故意露出挑釁的笑,「怎麼來得這麼晚,不會是後悔了吧。」


 


由於我們婚期很短,工作人員還是希望我們慎重考慮,把我們安排到了一間小房間裡,讓我們再談談。


 


「不用了。」


 


段熠沒有猶豫,拿起筆就籤上了他的名字。


 


見我遲遲沒有落筆,他的臉上出現了煩躁。


 


他咬著煙,垂眸看我,「怎麼,後悔了!」


 


我冷冷的看著曾經最愛我的男人,

說著最傷人的話,用眼神描摹他的輪廓,想要記住他此刻薄情的模樣。


 


眉眼冷峻,下颌線幹勁利落,白皙的脖頸處凸出的喉結滾動著。


 


淡薄煙霧後面的那張臉,比十年前更好看了。


 


我捏著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搶走他嘴裡的煙,「我說過了,我最討厭煙味。」


 


我把猩紅滾燙的煙頭,狠狠按在他的掌心,「段熠,你在我心裡,已經S了。」


 


段熠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到肩膀顫抖,「艹,真他媽痛。」


 


出了民政局,胡菲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站在段熠的身邊。


 


她小聲地和我打招呼,手指上的鑽戒格外扎眼。


 


「來都來了,幹脆把結婚證也領了,多省事。」


 


「許遲姐,你誤會了。」


 


我心裡一陣苦澀,卻也懶得和他們廢話,

轉頭就離開。


 


段熠卻叫住了我,「許遲,我們雖然兩清了,但是以後有我能幫得上的,還是可以來找我的,你在我這裡永遠是特別的。」


 


段熠低沉的聲音多了破碎感。


 


心髒痛得一縮,我覺得十分可笑。


 


都狠心做到了這一步,還說這些做什麼,彰顯自己多麼有情有義。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留,「不可能兩清,你永遠欠我的。」


 


天空被烏雲壓得很低,雨沒有下大,還是像細針一樣,紛紛揚揚灑落。


 


這座城市依舊車水馬龍,行人依舊行色匆匆,眼前的光影在模糊中扭曲。


 


紅綠燈路口,一束刺眼的車燈打向我,車主狂按著喇叭,罵我找S。


 


我沒有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


 


直到被人拉一把,我才回過神來。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眉眼間帶著混血兒特有的深邃,是沈驍。


 


沒和段熠結婚前,沈驍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沈驍一米九的個頭很高,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湿,他彎著腰,手輕而有力地按著我的後腦勺,深深埋在他胸口處。


 


我聽見他沉悶而急促的心跳聲,我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卻聽到了他的懇求,壓抑克制,「今天是我的生日,讓我抱一下,就當是送我的禮物。」


 


他的語氣又輕又兇,但是更多的是無奈,「你能不能清醒一點,段熠到底哪裡好了,你為什麼就是放不下他。」


 


我朝著沈驍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對呀,他到底哪裡好了?


 


我好像忘記了。


 


沈驍把我帶回家,耐心地幫我擦拭著頭發。


 


其實以前,我很討厭沈驍。


 


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淡漠疏離,佔有欲極強,隻要是他看上的東西,他就會不擇手段的得到它。


 


曾經為了逼我嫁給他,還把我關在他家裡,十分霸道。


 


可是後來想想,覺得他也挺可憐。


 


他是沈家私生子,每一步都不能走錯,身邊都是算計他的人。


 


他和我一樣,我們都沒有家,都想拼命抓住點什麼。


 


「許遲,忘了段熠吧,他不值得。」


 


「乖,該吃藥了。」


 


5


 


夜色宛如猛獸一般湧入房間。


 


半夜,我痛到冷汗淋漓。


 


我又跌入噩夢中,一段被我遺忘的記憶,在我的腦海裡橫衝直撞。


 


破碎的,凌亂的,絕望的。


 


我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到。


 


恐懼卻像毒蛇一樣,緊緊纏繞著我,讓我痛到快要窒息。


 


最後,我隱隱約約聽到李青和沈驍爭吵的聲音。


 


「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會害S她的。」


 


......


 


我被送到了醫院。


 


醒來的時候,看見沈驍守在病床邊,他的臉上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睑處落下一層青灰色。


 


他捏了捏鼻梁骨,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問我,「有沒有好點。」


 


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我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其實,我早就該猜到了,沈驍一直在監視我。


 


自從我和段熠結婚後,無論我走到哪裡,都能看到沈驍的身影。


 


有時是坐在咖啡廳裡辦公,有時是在街邊和助理談話,有時是坐在車裡遠遠看著我。


 


他似乎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


 


然而每次見面,就隻會不厭其煩地提醒我該吃藥了。


 


就像在時刻提醒我,我有病。


 


就真的,很煩!


 


沈驍卻沒理會我煩躁的情緒,再次把水和藥遞到我跟前,「乖,把藥吃了。」


 


聲音放得很輕柔,卻不容拒絕。


 


還是一樣霸道不講理。


 


我偏偏不吃,我最討厭別人逼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我們僵持著,空氣中的氣壓都低了幾度,沈驍的助理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沈驍的脾氣很不好,身邊的人都怕他,但我卻一點也不怵,指著門口繼續和他對著幹,「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沈驍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也不惱,將水杯放在我跟前,「想要擺脫我,就快點好起來。」


 


李青來找我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她抱著我,

明明想要安慰我,自己卻哭得稀裡哗啦。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失戀了,哭得要S要活的。


 


平復心情後,李青和我說,離婚後續的事情也幫我處理得差不多了。


 


她說,段熠為了補償我,把他的遺產都留給我,願意淨身出戶。


 


李青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許遲,忘了段熠,也放過自己。」


 


我的目光安靜地落在窗外,剛好看到了飄零的葉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點頭笑道,「好呀。」


 


心裡好像空了一大塊,卻沒有很難過。


 


看吧,要忘記一個人,要忘記一個人也不是很難。


 


6


 


為了早點離開醫院,也為了快點好起來,我很配合醫生的治療。


 


藥很苦,我卻沒再偷偷倒掉。


 


這段時間,我還很嗜睡,

有時還能睡上一天一夜,最後還是被沈驍叫醒的。


 


醒來日夜顛倒,莫名的空虛感讓我煩躁,我也沒給他好臉色看。


 


沈驍隻會提醒我吃藥睡覺,卻又不讓我睡太久。


 


估計是霸總的位置待太久了,越來越霸道不講理了。


 


「沈總,我是不是把你慣的,越來越過分了呀。」


 


沈驍隻是垂眸不語,看我的眼神讓人猜不透。


 


以前我總能激怒沈驍。


 


沈驍吵不過我,也不能動手,最後被堵得滿臉通紅,憤然離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現在無論我怎麼撒野,都不能讓他有一絲波瀾。


 


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


 


終於可以出院了,我以為沈驍還是不會放過我。


 


可是出院這天,我卻沒有看到沈驍的身影,來接我的是他的助理宋河。


 


宋河幫我把東西搬到車上,總是時不時偷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看破不說破。


 


快把我送到家門口的時候,宋河終於忍不住了,「許小姐,你能不能去看一下沈總,他……」


 


「不能。」


 


他沒想到我拒絕得這麼快。


 


話都沒說完被我打斷了,宋河越想越憋屈,帶著情緒嘀咕著,「就沒見過像你這麼狠心的。」


 


最後也不管我願不願意,他調轉了車的方向,把我送到了沈驍家門口。


 


我覺得又氣又好笑,看來霸總的病也是會遺傳的。


 


宋河天天跟著沈驍,生氣起來的做事風格倒是有點像。


 


沈驍家裡是人臉識別的,我很快就進到他家裡。


 


寬敞的大平層,極簡的裝修風格,

冷冷清清,就像沒人住過似的。


 


臥室裡突然傳來水杯摔碎的聲音。


 


我走了進去,看見沈驍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衣,虛脫地揉著臉。


 


聽到異響,他又警覺地抬起頭,「誰?」


 


見到是我,他的眼裡閃過訝然,「你怎麼來了?」


 


說完似乎反應過來,慌張地捂住自己的臉,「別看了。」


 


沈驍的臉上布滿還沒消散的紅點。


 


「你喝酒了?」


 


沈驍對酒精過敏,酒喝多了就發燒,還全身起紅疹。


 


「嗯,喝了一點。」


 


我沒再追問他喝酒的原因,走到廚房,重新倒了一杯水,遞到他跟前,學著他之前對我說話的語氣,命令道,「吃藥吧。」


 


吃完過敏藥後,他又睡了過去,給他測量體溫的時候,他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試圖抽出來,他卻握得更緊,「別走,可以嗎?」


 


「松手。」


 


我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應我。


 


沈驍抓得太緊了,我掙脫不了,最後隻好妥協,「好好好,你先松手,我不走,我手疼。」


 


這句話,他卻聽進去了,乖乖松開手。


 


睡著了還能挑著想聽的話聽,也不知道他是燒糊塗了,還是裝的。


 


7


 


沈驍昏睡的時候,又發起了高燒,我給他貼了退燒貼,渴了又給他倒水喝,忙前忙後,直到看到他體溫降下來,我才松了一口氣。


 


其實,沈驍雖然對酒精過敏,但是喝一點還是沒事的,隻有喝多了,才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反應。


 


一年前,沈驍為了阻止我和段熠結婚,用強硬的手段把我關在他家裡。


 


我把他屋裡的東西通通砸了一遍,

沈驍卻始終不肯放我走。


 


他緊緊抱著我,試圖讓我冷靜下來,「許遲,你瘋夠了沒有,我要你記住,你是我的未婚妻,誰都搶不走。」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失去了理智,「我寧願你恨我,也絕不會再放你走。」


 


他喝到嘔吐,因為強烈的過敏反應差點窒息。


 


情況十分危急,醫生連夜趕來,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照顧了他一夜,最後又趁著他還沒有恢復逃走。


 


今天這一次,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才有這麼嚴重的反應。


 


我枕在床邊想著,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了一張大床上,佔據了沈驍的位置,被窩裡還殘留他身上清冷的味道,而他人已經不見了。


 


廚房裡飄來一陣誘人的香味。


 


算他有良心,

做了很多我喜歡吃的東西。


 


吃飽喝足,我準備離開,沈驍卻拉住了我,「能不能別走,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的。」


 


我冷靜地看著他,「沈總,你還想再關我一次嗎?」


 


沈驍仿佛被我這句話燙傷,松開了手,「對不起,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