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自己為籌碼。
「我可以給關家生下最純淨的新人類,但有一個條件——我希望這個孩子,同時有你的基因。關小教授,答不答應?」
關湄鉗住我的下顎,赤裸地審視,眸中暗潮洶湧,獨獨沒有欲望。
「誰告訴你,我喜歡女人?」
後來,這位在外叱咤風雲的基地首領被我反壓在身下。
像寵妻的猛獸,無可奈何露出了柔軟的腹部,任我糟蹋。
扶穩我的肚子,隱忍咬著牙,斷斷續續,嗓音沙啞:「阿水,當心、孩子……」
1
見到關湄時,我剛剛蘇醒,爬出土層。
身上穿著白色實驗服,地表建築覆滿奇形怪狀的變異植物。
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大批手持槍械的人團團圍住。
有女有男,全副武裝,盯向我的視線或警惕或激動,但都可以用不懷好意形容。
人群吵得像嗡嗡的蒼蠅。
煩躁。
無窮盡的煩躁。
我揉搓眉心,壓抑著想要毀滅一切的情緒。
țűₒ正值這時候,聽到一個心聲:
「汙染濃度 0?呵,好幹淨的小白花……真適合生孩子啊。」
像是一場甘霖驅散了我的躁意。
哦。
是個能目測汙染濃度的家伙?
我放下手,循聲望去。
穿過汪洋人海,毫無防備,對上了一雙兇獸的眼睛。
那眼神玩味而危險。
關湄。
我無聲咀嚼著這個在我沉眠期間、無數次從廣播站傳來衝擊我耳膜的姓名。
她的名字很有韻味。
整個人也極有韻味。
優渥的身高,立體的五官,獨一份的出挑氣質。
眼型狹長,尾稍上挑,更令她看人時呈現出一種若有若無的鋒利。
以至此時此刻,她注視著我,讓我感覺自己像隻初出茅廬的兔子,正不幸被一頭獵豹盯上。
如果說廢土世界是返璞歸真的叢林,那麼她,就是絕對的頂級掠食者。
想搶我的勢力有點多。
沒有意外,爆發了一場混戰。
他們的混戰。
我這待爭奪對象被暫時遺忘在一旁。
出來時動靜稍大,驚動了周圍大大小小的基地。
而聽過廣播的我知道,
我腳下的 H 實驗區,被廢土人民列為最危險地域之一。
現在,這個本該除植物外無一活物的危險地域,出現了一個看起來毫不危險的女人。
異常總令人瘋狂。
我就靜靜站在這裡,微笑地看著他們,哪怕潛藏危險,他們也會相信危險伴隨機遇。
歷史證明,這是人類賴以進步的基石——
也是人類自取滅亡的最佳捷徑。
2
結果沒什麼意外。
我被關湄所在的逐日基地帶走。
隔著憲兵,我近距離見到了這位年輕首領。
她靠著車門,身材比例絕佳,沒有贅肉,也絕不羸弱。
隻有前額一道疤破壞了完整美感,從發縫延伸到眉骨,倒更添勁銳野性。
或許正因如此,
她戴了頂黑色軍帽,擋住大半頭顱,帽檐下膚色較深,夾雜有斑駁曬傷的血點。
不是舊人類追求的毫無瑕疵的皮膚,但給人以極致的力量感。
她眯眼打量我,帽舌陰影下,一側圓形耳釘閃爍著細碎的光。
微型攝像頭,或者,新型武器。
在上車之前,簡單問了我幾個問題。
「舊人類?」
換一個人,在這樣的潛在威脅和絕對壓迫下,沒準便嚇得失了聲。
「是。」我坦蕩蕩點頭。
「姓名?」
「餘水。」
「年齡?」
「24。」我歪頭想了下,一笑,「當然,算休眠時間的話,98。」
「職業?」
「研究員。」
問答結束。
我跟著關湄上了車。
隨後注射藥劑陷入昏迷。
當然,是裝的。
我蜷在改裝過的軍用越野後座上,意識清醒,聽見了前排的對話。
「頭兒,這小娘們有點邪啊,不可信。」
關湄從後視鏡望向我,嗤笑了聲:
「管她是什麼東西。這麼多人搶,肯定是有價值的好東西。」
我克制著眼球活動假裝沉睡。
她跟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都沒把我當個人。
不過無所謂,廢土之上,眾生平等。
皆是獵物。
行程漫長,關湄移開了視線。
我睜開眼,長久注視副駕駛位的人。
微笑探出一根指頭,隔空描繪她的側臉,目光漸漸迷離。
真是……像啊。
像極了那個,害我冰封 74 年,醒來直接進入廢土時代的,我的——前女友。
3
進入基地前,我還要接受一遍審查。
流程極嚴苛變態。
但不巧,輪到汙染篩查時,設備損壞,需要檢修。
雖然關大首領那雙眼睛很毒,也很令人信服,但B險起見,我還是在關押罪犯的地下城待了一個月,進行汙染排查。
末世不講人道主義。
這裡集刑罰和實驗為一體。
給我的防護很完備,但日日聽著慘叫聲,不啻為極大的精神折磨。
審查結束,我被助理小蔣接到地面。
以為終於能再見到關湄,接待室卻隻有一塊顯示屏。
屏幕亮起,是一張骨相出色的臉。
顯然,
關湄在出外勤,搖晃的車廂,昏暗的光線,並不減她英姿颯爽。
穿透顯示器的目光依然銳利非常。
「有什麼想說?」她問。
她是基地首領之一,也是汙染調研專家,手下有一支廢土時代最領先的研究團隊。
我想了想。
我沒提在地下受到的折磨,而是談起這一個月的所見所得:
「汙染可以固化屬性。假如濃度足夠,人體部位與物品結合,能形成異能產物。」
已知汙染可以催發異能,但會大幅縮短人體壽命。
那麼,使用武器,依然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例如一名戰士S前手持槍械,又恰巧手部遭受汙染,那麼根據其異能屬性不同,有一定概率能得到一種新型手槍。
類似遊戲中的附魔裝備。
這個發現的提出,
不難想象幸存人類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這就是地下城目前正用囚犯做的實驗。
這就是這個時代最殘酷的生物武器。
「但汙染超出限度人會墮化成怪物,不僅得不到產物,還會制造出敵人。」
遙隔通信設備兩端,我淡然與關湄對視——
「我可以配合新武器的研發。」
4
融入一個群體最快捷的方式——展現自己的價值。
從我談起汙染開始,關湄坐正了身,原本懶散的姿勢變得筆挺。
她隱於陰影的輪廓曲線被微光照徹,隔著屏幕,一瞬不瞬凝視我,眼神冰冷。
直至我說完,她重新噙起笑,鼓起掌來:「不愧是 H 實驗區出來的優秀人才。」
聽上去,
她查到了關於我更詳細的資料。
倒也不意外。
雖然舊有科學技術被大範圍摧毀,包括信息網絡,不過經過幾十年的恢復,想調出一個舊人類資料,以一個大基地的實力,不算難事。
我在關湄眼中的形象,恐怕本就是朵嬌弱的菟絲花。
在當年赫赫有名、人才輩出的 H 實驗區學習工作多年,也沒留下什麼成果。
隻是運氣不錯,汙染蔓延前躲進了休眠艙,逃過一劫。
同時,因該區當年便著力研究汙染,實驗服具備防護效果,我來到地表後依然一塵不染。
一言以蔽之——很幸運、很幹淨的舊人類。
如她所想,適合作為繁育工具。
不過現在,我有了新的價值。
「是。」我點頭,「說起來,
您的祖母關洲關教授,正是我的導師。」
也是,我的女朋友。
我含笑望著她那雙熟悉的丹鳳眼,不動聲色昧下後一句話。
可惜,關湄對這個名字沒有太大反應。
「攀交情在末世行不通。」她回以微笑。
或許是成像設備終究不夠精細,她的眸子始終像隔了層霧氣,情緒稀薄。
「好,那就看你的本事吧,我拭目以待。不然——」她言盡於此。
勾唇與我對視,笑不達眼底。
我知道她要說什麼。
不然——我就會淪為實驗品。
一個純淨的身體,在這遍布汙染的廢土時代,多麼稀缺、多麼珍貴。
不言而喻。
5
關湄不在。
雖然她給了我足夠的權限,但我在基地的身份十分尷尬。
兩個月後外出車隊返回。
我主動到基地大門迎接。
迎接的人本來也足夠多,不差我一個。
逐日基地關家女人掌權,收容了很多女性。
一群姑娘激動喚著首領,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她們吵鬧。
仿佛來到了大型邪教現場。
領頭車輛入閘剎停。
我正想上前,助理伸手攔住了我。
那邊,風塵僕僕的女人一條長腿邁下來,被人群包圍分隔著,百忙中抬眸睇我一眼。
丟下一句:「小蔣,等我洗幹淨了帶她來找我。」
當然不是為了見我要保持形象。
隻是擔心攜帶汙染。
我被埋七十年,
出土後也幹幹淨淨,要是到了基地反而被汙染,未免得不償失。
嬌弱小白花我本人,識趣跟著小蔣往另一條道上去。
走兩步,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種見面前先洗澡的流程,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呢?
……
一個小時後,我和關湄正式在接待室見面。
她脫下了防護服,緊身吊帶黑色短褲,衣著利落,靠在折疊椅上看我。
裸露在外的皮膚有部分發紅,多了幾塊曬傷的區域。
但依然戴著帽子。
隻是換了頂更日常的鴨舌帽,微微抬起的帽檐下目光如炬。
好整以暇等著我帶給她「驚喜」。
我若有所思。
這段日子惡補過去歷史,知道現在早過了汙染大爆發時期,
處於相對平和的災後重建期。
但汙染已經形成,無人幸免。
舊人類S亡百分之八十以上,經過一輪又一輪傾軋的幸存者學會了與汙染共存。
或覺醒異能接受有限的身體改變,或斷尾求生以殘疾為代價延續壽命。
隻要不去汙染區域,控制得當,人體汙染隻是存在,但並不會加重,也不會相互傳染。
當然,會遺傳。
關湄所受汙染恐怕是在腦部。
難怪,她擁有疑似精神系異能。
6
我沒在對面坐下,徑直繞過會議桌,走到了關湄身前。
剛衝她伸出手,冰涼的金屬貼上我皮肉。
「妹妹,別動什麼歪心思。」她歪頭看我,從腿環抽出的匕首在指尖靈活轉動一圈,一翻,比畫到我臉頰,「不然,會S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