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說家裡還有什麼值得我眷顧的,那便隻有爸爸了。


所以明知姐姐一家三口都是寄生蟲,我還是義無反顧每個月給家裡匯生活費,完全是因為不想爸爸一直那麼辛苦,想幫他分擔一點養家的重擔。


 


回家時,隔壁的王嬸和周大娘等早就聚集在我家院子裡了。


 


她們說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第一次帶孩子回老家,肯定是要給孩子表示表示的。


 


果然沒一點風吹草動能瞞得過火眼金睛的吃瓜群眾,這不就是天賜給我的幫手嗎?


 


我媽正跟她們一起嗑瓜子。


 


不過才四年不見,她老了不止十歲,頭發花白,皺紋橫生。


 


我一邊給王嬸她們打招呼一邊對我媽說:「媽,你這些年辛苦了,你看你都老了好多。」


 


王嬸她們馬上附和。


 


「我活這麼久,沒見過比燕燕還難帶的孩子,

誰帶誰老的快。」


 


「甘蔗沒有兩頭甜,你媽年輕時沒吃過苦,老了吃點苦也是應該的。」


 


媽媽年輕時靠著爸爸的工資過活,家裡的一畝三分地都承包給了別人。


 


我和姐姐也是外婆幫忙帶大的,斷奶後便讓我們自己單獨睡了。


 


我媽臉一陣青一陣白,為了轉移話題,就去把在屋裡玩的燕燕叫了出來。


 


我印象中,上一世燕燕四歲時,不僅長得白白嫩嫩,而且比三歲的多多高了不少。


 


這次她卻臉色發黃,還有兩個很重的黑眼圈,個子也比多多還矮半頭,懷裡還抱著一隻公雞S活不肯撒手,身上一股公雞的騷臭味。 


 


小時候,我和姐姐就一直比同齡人矮很多,但媽媽缺乏醫學常識,從未想過有什麼問題。


 


直到有一次我生病去鎮醫院看病,醫生好心勸誡媽媽:「你孩子個子太矮了,

要去縣裡的醫院檢查一下才行。」


 


我媽卻回懟醫生:「我看你就是庸醫,不好好治病,淨說些不相幹的。」


 


醫生無耐搖了搖頭。


 


成年後,我和姐姐身高都不到一米六,還沒有媽媽高。


 


後來,我雖然考上了很好的大學,但找工作時還是因為身高受了一些限制。


 


直到我無意間在一本醫學雜志上看到一篇《論長期開夜燈睡覺的危害》的文章,才知道可能是因為長期開夜燈睡覺導致的。


 


所以後來我格外關心孩子們的身高問題,不想讓身高成為阻礙她們的短板,在前世時制止了姐姐開著夜燈讓燕燕睡覺。


 


06


 


多多年幼,重生後這些年我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老家的事。


 


在多多有限的人生經驗裡,比她高的就是姐姐,比她矮的就是妹妹,所以她看到燕燕以後,

很自然的叫了一聲「妹妹」。


 


姐姐臉紅尷尬,開始責罵多多:「尊老愛幼你媽沒教過你嗎?燕燕可是你的姐姐。」就像小時候她罵我一樣。


 


多多嚇得躲到我身後,爸爸問姐姐:「燕燕不是比多多還大一歲嗎?怎麼看起來倒像是妹妹?」


 


姐姐不想承認自己育兒失敗,便把責任都推給了媽媽:「都是因為家裡的燈太暗了,我早就說過讓媽換成更亮的燈,她就是不換,舍不得那點電費。」


 


媽媽剛被王嬸她們嘲笑,現在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揮著沾滿雞糞的掃把朝姐姐打去:「你們一家三口吃我的,喝我的,還天天把所有的燈都開得跟長明燈似的,我不節約一點你們喝西北風去。」


 


爸爸喝止了打成一團的母女二人,問我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看著爸爸頭上長出的白發,我又怎麼能忍心勞碌半生的他還要為家裡的事情操心呢。


 


我便如實說了長期開夜燈睡覺可能導致生長發育緩慢。


 


姐姐哈哈大笑起來:「你還是大學生呢,你沒看過抖音嗎?那些果農天天晚上都給火龍果開著燈,火龍果才能長得又快又好。」


 


我雖然沒怎麼看過抖音,但是多多的科普繪本裡正好有一本是關於火龍果的,確實有講過。


 


我反駁她:「火龍果是植物,能跟人一樣嗎?」


 


她不甘示弱:「劉佳,你家多多長得高不就是因為你們城裡都是徹夜開著燈嗎?你少唬我,有本事你把燕燕也接到城裡去,她肯定很快就能長高了。」


 


我哭笑不得,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城裡確實是徹夜開著燈,為了能讓多多睡好覺,我把家裡所有窗簾都換成了遮光窗簾。


 


媽媽開始接著姐姐的話,一邊流淚一邊控訴當地的幼兒園拒絕讓燕燕入園,

因為燕燕非要帶著公雞去上學,燕燕也跟著哭。


 


善良的多多看見燕燕哭,完全忘了剛剛被罵的事情,牽著燕燕的手安慰她:「妹妹,我們幼兒園老師也不讓帶玩具去學校的,你不帶就是了。」


 


姐姐一把推開多多:「你懂什麼?公雞可是能驅邪的,燕燕在學校沒了公雞,招惹了不幹淨的東西怎麼辦?」


 


多多沒站穩一個趔趄往後倒去,還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我剛想質問姐姐怎麼對一個小孩子下手,媽媽卻搶先說話了:「你婆家拆遷分了三套房子,不是有一套寫在你老公名下的嗎?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我們去住,正好帶燕燕也去城裡讀書。」


 


前世時,為了讓燕燕受到更好的教育,不再受封建迷信思想的毒害,我託人將燕燕戶口上在了老公拆遷分的那套房子上,那套房子的學區比我們自己買的房子更好,

燕燕上了比多多更好的學校。


 


我更是將燕燕送去學了跳舞,提升氣質,還請了各種老師給她補課,讓她考上了大學,她卻恩將仇報。


 


我搖了搖頭:「媽,我還真沒這個本事,那房子是我婆婆在婚前贈予我老公的,屬於我老公的婚前財產,我可作不了主。」


 


我媽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呲牙咧嘴的說到:「你老公還不是都聽你的,他要是不聽你就跟他離婚。」


 


我老公確實事事以我為先,就連婆婆也同意將燕燕的戶口上到老公房子上。


 


婆婆甚至還說家裡反正就多多一個孫女,房子那麼多,多多也住不過來,以後等燕燕結婚了就把這套房子給燕燕當嫁妝。


 


我大概是腦子進水了才會為了這一家子白眼狼跟我老公離婚。


 


我說:「好啊,要是離婚了我就把工作也辭了,跟我姐一樣在家當寄生蟲就好了。


 


姐姐惱羞成怒,搶過媽媽手上的掃把揮向我,卻被爸爸制止了。


 


多多這麼大從未見過這種場面,嚇得哭了起來,我這回家行李箱都還沒打開就發生了這精彩絕倫的一幕,行李箱裡還有我給他們帶的各種禮物。


 


我抱起多多,拖著行李箱就往外走:「爸,以後您幹不動了就來找我,我給您養老,至於其他人,別想用我一分錢。」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


 


回家路上我就拉黑了媽媽和姐姐所有的聯系方式。


 


06 


 


多多小學報到那天,我手機上顯示了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我眼睛突突的跳,有種不詳的預感,又怕是老師找我有事,就接了起來。


 


接起來就聽見姐姐電話裡哭訴,說燕燕之前已經因為發育遲緩晚了一年上小學,今年在入學體檢時又發現有嚴重的弱視,

如果不及時糾正可能會導致單眼失明,醫生讓帶到大醫院看看。


 


從燕燕小時候開夜燈睡覺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不為所動,想看看她怎麼表演。


 


「我查過了,最著名的眼科醫院就在你工作的城市,燕燕可是你外甥女,你不能見S不救。」


 


現在知道相信科學也不晚,但是法律規定我沒有義務對外甥女負責。


 


「首先,救S扶傷是醫生的職責。其次,燕燕是你的女兒,她父母健在,也輪不到我這個做小姨的插手。」


 


「我是農村的,又沒有文化,搞不懂醫院的彎彎繞繞,你總不能不管你姐吧?」


 


姐姐當年做輔助生殖幾年的時間可是輾轉了全國好幾個城市,去醫院的次數,我可能還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現在卻想以無知來道德綁架我,沒門。


 


我掛掉電話,

將手機調整為飛行模式,懶得再跟她多費一句口舌。


 


07


 


再一次見到媽媽和姐姐是在外婆的葬禮上。


 


農村人的習俗,一旦有老人去世,十裡八村的人都會來表示哀悼,舅舅家的院子裡烏泱泱的全是人。


 


當年媽媽在生姐姐時,因為是第一胎沒經驗,沒能準備告知爸爸預產期。


 


媽媽發作時,爸爸還在外地,舅舅那時還不到二十歲,是他拉著木板車將媽媽送去了醫院。


 


舅舅卻因為走得太急不慎弄丟了一隻鞋子,踩到一塊破碎的玻璃,落下了跛腳的毛病,此後隻能靠打零工過活。


 


收入微薄的舅舅一家人還住在幾十年前蓋的土胚房裡,屋頂上蓋的是稻草。


 


外婆當年怕我媽太懶帶不活我和姐姐兩個,長期幫我媽帶孩子,舅媽生的表哥反而是她自己一個人帶大的。


 


善良淳樸的舅舅舅媽從未對此有何怨言,外婆老了以後還是體面的給她養老送終。


 


爸爸對此常懷歉意,時不時接濟他們。


 


外婆親力親為將我帶大,我也常懷感恩。


 


當我將厚厚的信封塞給舅舅時,我媽眼紅了:「你個S千刀的,這些年你不給我生活費,反而對你瘸子舅舅這麼大方。」


 


說完,便要來搶信封。


 


一家人本來正沉浸在失去外婆的痛苦中,誰都沒想到我媽竟然來了這麼一出。


 


爸爸反手就給她一個耳光。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我爸這麼多年對我媽從來是百依百順,從來不舍得她吃一點苦,更別說打她了。


 


「這一巴掌打你不知禮儀羞恥,在媽的靈堂前還隻顧搶錢。」


 


接著又是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打你不懂感恩,

你弟弟當年是為了你才變成瘸子的。」


 


我一把扯過我爸,讓他住手。


 


媽媽雖然做的不對,但家暴始終是不可取的。


 


當年被我媽挖苦過的周大娘開始帶頭起哄:「有些人當年說我老公是家暴男,但我老公至少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過我。」


 


我有點同情這些不同反抗的被害者,對周大娘說:「家暴還分場合嗎?在哪裡打人都是家暴。」


 


媽媽大概是看我拉著我爸,現在又替她說話,以為我站在了她這邊,她對我爸吼道:「劉洪才,你他媽居然敢打我。」


 


此話一出,我媽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場的一些老年人也變得頗為緊張。


 


在老一輩人眼裡,是禁止提一切跟「紅」同音的詞的,特別是在葬禮這種特殊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