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免得凡人被魔氣所驚。


小師姐則拉著我去買了些胭脂水粉。


 


「你知道這些胭脂是怎麼配出來的嗎?」


 


「紅花加上甜葉菊、茯苓、蘇木就成了胭脂,如若添加了苜蓿、甘草,色澤就更為輕盈、光潤。」


 


說著,小師姐便抹了些胭脂在我臉上,調笑著跑開了。


 


我能感受到臉上的胭脂有靈氣波動,


 


和那些靠近我時便被蒸發的黑色靈氣一樣。


 


我似乎聽見它們正在我臉上滋滋地冒著煙。


 


奇怪的是,塗上這些胭脂後,我的修為似乎下降了許多。


 


但在這難得的闲暇時光裡,我心中依舊充滿了平靜與溫暖。


 


22


 


當天傍晚,大師兄便回來了。


 


我見他靈氣波動不小,這個魔頭估計難纏。


 


夜裡,

回到屋子時,我發現被褥下多了一封信。


 


信上沒有靈力波動,估計不是修仙中人所留。


 


但普通人又怎麼有能力無聲無息到我屋子裡來呢。


 


字寫得不太好,想是倉促之間留下。


 


信中言道:


 


「我是飛鶴門中人,修仙界已生異變。


 


欲救天下,請速至青雲後山。」


 


字跡末尾,墨色已淡。或是留信之人力有不及。


 


飛鶴門是何門派?


 


為何留信給我?


 


青雲後山裡藏著什麼?


 


幾次見著師傅,他都在後山。


 


失去靈力後,我在後山修煉事半功倍。


 


後山裡究竟藏著什麼?


 


我的腦子裡一團亂麻,關於後山的一切都在我腦海裡閃回。


 


來不及多想,

大師兄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


 


「小然,休息了嗎?今日那魔頭在鎮子外面被我擒住,我疑心他曾進入到鎮子裡,驚擾了大家。你這邊沒有什麼異常吧。」


 


我將信藏在腰間,推門而出,笑道:


 


「有二師兄的陣法在,那魔頭應是進不來的,我這兒一切都好。」


 


大師兄笑了笑,溫和著說:


 


「想也如此,是我多慮了。隻是小然你既將入睡,也該把佩劍解下才好。修行一事,重在修心。夜裡還是別練劍了罷。」


 


說完便飄然而去。


 


我心裡一驚,難道大師兄看出了什麼?莫非在敲打我?


 


但有大師兄這番話在,我深夜外出打探的念頭也就打消了。


 


想到大師兄的話,我把目光移到了佩劍上。


 


劍上二師兄镌刻的陣法依舊吞吐著黑霧。


 


隻是陣法一呼一吸間,我的修為好像又憑空丟失了許多。


 


23


 


二師兄的劍和陣法有問題!


 


小師姐的丹藥和胭脂也有問題!


 


他們都能抑制我修煉。


 


但我想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和黑霧有關?


 


腦子裡亂成一團,我一夜沒睡。


 


屋外流雲正在修煉,一呼一吸間又生出一大截黑霧。


 


24


 


為了照顧我,同門都沒有御劍飛行。


 


一路走走玩玩,用了四五日也就回到了青雲宗。


 


我不願懷疑師兄師姐會害我。


 


回到宗裡,我一邊暗自收集後山的情報,


 


一邊向二師兄打探飛鶴門的事情。


 


「你說飛鶴門呀,怎麼突然談起這個來。


 


二師兄一邊用草根在地上畫著他新研究的陣圖,一邊和我搭著話。


 


「這不是師弟我頭一次參加宗門大會,在會上卻沒怎麼看見飛鶴門弟子嗎?聽說他們掌門還來過我們青雲宗捏。」


 


我盡力平復著心緒,用腳將二師兄畫好的陣圖拂亂。


 


這是我從小到大與二師兄的遊戲,二師兄從未惱過我。


 


「現在可不興提仙鶴門了,自從掌門失蹤後,他們就墮入魔道了。」


 


二師兄拉住我袖子朝暗處走去,邊走邊說,


 


「你大師兄近日所誅之魔便是仙鶴門人。說也奇怪,他們的功法似乎對尋常靈氣多有克制,任何靈氣一旦進入他們身邊便離奇消散了。頗為難纏。」


 


二師兄的話在我腦海中掀起巨浪。


 


仙鶴門人是魔?


 


能使靈氣消散便是魔?


 


我也是魔?難得我真的走火入魔了?


 


所以二師兄和小師姐才會用陣法和丹藥壓制我的魔氣?


 


所以大師兄才會誅魔後特意到我房間來觀察我?


 


不,師兄師姐一定是被那惡心的黑色靈氣影響了!


 


我不願相信是自己出了問題。


 


那師傅呢?師傅是魔嗎?


 


師兄師姐一定是被師傅迷失了心智!


 


師傅經脈中遊走的那些黑團團分明是一張張人臉!


 


是師兄師姐、是所有青雲門人的臉!


 


想到這些,師傅那句「修行一事,重在修心」便又從我腦子裡鑽了出來。


 


一半是仙氣繚繞,一半是黑霧彌漫,青雲峰在我腦子裡不停變換。


 


記憶中的師傅,一會是抱著我的白發老人,一會又成了魔氣滔天的巨大怪物。


 


強忍著腦子裡記憶錯亂、翻滾造成的惡心,


 


我借故向二師兄告辭,回了自己屋裡。


 


離別時,二師兄將佩劍送回了我手裡。


 


劍是怎麼到了他手中,我已經記不清楚。


 


隻隱隱約約記得他好像說最近劍內靈氣消散得多了些,為我加固了陣法。


 


25


 


當天夜裡,我獨自跑到了後山。


 


我的頭依舊是一陣陣的疼著,但我不敢繼續拖延下去。


 


說也奇怪,此次來到後山,我仿佛在冥冥中受到一種指引。


 


不知不覺,我到了寒潭邊上,然後鬼使神差地跳了下去。


 


入水後,或是因為寒氣的刺激,我的頭疼減輕了許多。


 


冥冥之中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越來越重。


 


隨著水流,我竟進入到了一個水下石室。


 


石室兩邊刻有四個古篆,已經消磨了痕跡,該有千來個年頭了。


 


略能看清的兩個字,似乎一個是「封」,一個是「牢」。


 


我運功抹去石室外的禁制,組成禁制的黑色靈氣未能在水中掀起任何波瀾。


 


石室盡頭,碗口粗的鐵鏈深入一整片精鋼石內。


 


「當今天下,或許僅有師傅的小金行術法能做到這種程度。」我心裡暗道。


 


仔細看去,兩條鐵鏈之間似乎還掛著什麼東西。


 


而當我將目光移向那團物什時,那無來由的感應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是一個人,一個讓我見了、感知到之後便渾身毛孔輕松,貪婪地吸食著他周圍的氣的人。


 


「小白龍」從未如此興奮過。


 


「你終於來了。」那人耷拉著眼皮,並沒有張嘴。聲音從他喉嚨裡一點點擠出。


 


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僅餘的一點氣息從他幹癟的丹田向上而行,擠弄著胸肺間幹癟的皮膚,最終在喉間輕輕拖出聲音。


 


身體帶著我向他走近。


 


「閣下,是誰?」我一邊吸食著他更多的氣,一邊打量著他:


 


眼眶深陷,皮膚幹涸,已經是個骨頭架子。兩條鐵鏈深入肩胛骨,把他掛在了石壁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察覺到你的不同,你體內有仙法的痕跡,無虧我消耗靈力破你魔功。」他轉了轉黯淡的眼珠,皮膚輕輕顫抖,感受著氣的流動。


 


「破我魔功?」


 


我想到了結丹失敗那日,眉心間突然出現的「小白龍」。


 


當時我以為那是結丹時該有的生機之氣,便未作他想。


 


後來才發覺不對。


 


「是你!

是你害我結丹失敗?」我紅著雙眼,大聲向他呵斥。


 


「小子,你可得感謝我!你修的哪是什麼仙法,分明就是魔功,一旦結成魔丹便無可救藥了!最後隻會成為青雲小兒的養料。」他沒有理會我的大罵,反而笑著說。


 


「你是誰?為何會在青雲後山?又為何說我師傅練的是魔功法?」想著師傅和同門奇怪的靈氣,我有些相信這個老頭的話了。


 


他好似料到我會問這些話一樣,自顧自地說了一連串:


 


「我是上任仙鶴門掌門白鶴上人,被鎖在這也有 300 年了。如今的修仙界怕是已經沒多少人記得仙鶴門了吧。」


 


「確實少有人知,仙鶴門如今已經墮入魔道。」


 


「魔道,哈哈哈哈誰是魔道?你看我像魔道嗎?我吐納的是最為純正的靈氣!那些吸納黑氣的才真正入了魔!」他悶笑起來,

血淚從眼角滑落。


 


「前輩」我急切地打斷他,「您,您能看見黑氣?」


 


「是啊,我能看見黑氣,所以我成了魔,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水底 300 年!仙鶴門能看見黑氣,所以仙鶴門成了魔道!那你呢,小子?你是魔嗎?」


 


「我怎麼被關到了這裡?300 年前,我仗著自己法力高強,想來青雲門一探虛實,沒想到就這樣敗在了青雲子手裡。我仙法玄妙,青雲子S我不得,便隻好把我鎖在了這寒潭之底。」


 


「隻是可惜我女兒女婿,也被那青雲老賊所S。說起來我女婿還是青雲老賊師弟,他也不曾放過。」


 


嗡——我腦子裡響起霹靂。


 


師傅的師弟。我爹正是師傅師弟啊!


 


在青雲門內,我聽著我爹的事情長大。


 


青雲志上寫我爹「少即聰慧,

無術不通。二十結丹,三十渡劫。屍解於誅魔一役。」


 


難道我爹真是被師傅所S?眼前這個老頭是我外公?


 


師傅真的是魔嗎?


 


良久的寂靜。


 


我無法相信從小在魔氣燻天的環境裡長大。


 


更不敢相信是師傅S了我爹。


 


26


 


據白鶴上人所言,仙鶴門的功法乃是仙界嫡傳,由上界仙鶴銜來,已有數千年歷史。


 


其他哪怕是青雲宗,也不過是近千年來才後來居上。


 


大約五百年前,這方天地,靈氣逐漸稀薄。


 


這些後來的宗門,不知從何處得來了邪門功法,依靠食氣修行。


 


所謂食氣,是真的吃,走的是奉天下而養一人的路子。


 


修為最頂尖的那個人最終會成為一界真魔。


 


到了那時,

每個修煉之人均會化為黑氣,成為真魔的養料。


 


我師傅如今就要成為真魔了。


 


300 年前,白鶴上人神功大成,來到青雲宗訪道,想要查看師傅虛實。


 


也順勢以青雲之名召集魔頭,好將天下之魔掃個幹淨。


 


那時,師傅託辭閉關不見。白鶴上人一等便是三年。


 


三年裡,白鶴上人的女兒——也就是我母親,和青雲子的師弟——也就是我父親,生下了我。


 


白鶴門功法本不外傳,但我父母正如膠似漆之時,哪管得那許多。


 


父親練了白鶴功法之後,發現青雲功法不對勁,便去找青雲子理論。


 


青雲子正好魔功大成,順手便S了我父母。


 


白鶴上人同樣拿魔功大成的青雲子沒辦法,就被關在了後山潭底,

成了此般光景。


 


再後來,我時常來後山找酒練功,自我父母傳下的那股仙意被白鶴上人感知到。


 


他便趁我結丹時,破了我的魔功。以仙氣滋養著我的身體。


 


所以我在後山練功才能事半功倍。所以我的身體抗拒著黑色靈氣。


 


這分明就是仙氣容不下魔氣。


 


27


 


我依舊不敢相信白鶴上人的話。


 


渾渾噩噩間,白鶴上人把我叫到身邊,將其全身仙氣都灌注到了我體內。


 


他告訴我,這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純正的仙氣。是他修煉了 700 餘年的所有結晶。


 


他的身體已經枯朽,即便有這些仙氣也不是青雲子的對手。


 


而我正值壯年,容納過這些仙氣後,青雲子也不能與我為敵。


 


在這些仙氣的加持下,「小白龍」暢快地在我筋脈間遊走。


 


我的修為一躍千裡。


 


輕輕一拳,便將那整塊精鋼石壁打碎。


 


我感到無比的強大。


 


看著仙氣在我體內遊走,白鶴上人大笑數聲,便化成了飛灰。


 


有著純正的仙氣在,白鶴上人本可以不S不滅。


 


但他將仙氣全給了我。


 


用他的S造就了我的生。


 


我知道,他想讓我報仇,想讓我除魔。


 


對著白鶴上人消失的方向,我緩緩叩頭,叫了一聲外公。


 


28


 


白鶴上人的S並沒有讓我完全相信他。


 


誰是真正的魔,我依舊無法做出決斷。


 


我的腦袋日復一日地疼痛著。


 


但事實上,我的修為已經足以與青雲子抗衡。


 


最明顯的體現便是,二師兄老是嘟囔著劍上的靈氣不對勁,


 


隔兩三天便要把劍拿去加固陣法。


 


我知道,他是想鎮壓住我身上的仙氣。


 


小師姐近日裡也發了狂般開爐煉丹,說是要突破丹道極限。


 


在師弟師妹們的歡聲笑語中,青雲山又被點燃了幾次。


 


每次小師姐煉完丹後,都照舊將幾粒大紅丸子扔給我。


 


還是那句:「吃吧,有你的好處。」


 


小師姐真不愧丹家老祖宗的稱號,


 


每次吃完糖葫蘆般的藥丸,我腦子裡便能安分幾分。體內的仙氣流轉得也會慢上幾分。


 


大師兄照例每隔幾日就要下山除魔,


 


隻是除魔前會像小時候一樣,帶我去偷老猴王的猴兒酒。


 


被老猴王追趕,也笑得開心。


 


我這才發現,這猴兒酒竟也能使我體內仙氣消散。


 


大師兄不愧是大師兄。


 


到後來,老猴王幹脆也不追我們了,一副任君索取的模樣。


 


整個青雲宗洋溢著快樂的氣氛。


 


這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29


 


仗著法力高深,我也曾嘗試過驅除同門體內的黑霧。


 


我是由流雲入手的。


 


他沒日沒夜地修煉,總想著除魔復仇。


 


但我始終覺得,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了。


 


親近間又透著些小心翼翼,頗有些矛盾。


 


我依舊是借著交流切磋的名義與流雲演練法術。


 


流雲的各類法決對我起不到絲毫作用,他的靈氣一靠近我便消散了。


 


和其他人一樣。


 


我存心將「小白龍」的氣息導入他的體內,為他淨化靈氣。


 


但「小白龍」一進了他經脈中,

便成了無源之水,翻不起半點波瀾。


 


反倒是我的修為和他的修為都因此下降不少。


 


我不能再這樣消耗「小白龍」。


 


我頓時明悟了,當初師傅為我輸送靈氣時或許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