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0


 


自恃修為深厚,我沒有輕舉妄動。


反而是享受著與同門共處的快樂時光。


 


直到那天我親耳從青雲子口中聽到這件事。


 


31


 


數著日子,那天該是大師兄要下山的時候了。


 


我在山路上聽過幾輪猴子叫,也未見到「霸國王侯」的身影。


 


於是我朝大師兄院子裡走去,想像兒時一樣站在他左側拍他右肩,


 


好好捉弄他一番。


 


如今的我,修為已臻化境。


 


刻意隱藏之下,不會有人能看穿我的蹤跡。


 


走到大師兄房門前,我聽到了青雲子與大師兄正在交談。


 


自從宗門大會之後,我尚未主動見過青雲子。


 


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如今修為日漲,我更失去了見他的勇氣。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師弟的陣法和師妹的丹藥都越發不管用了。小然子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這是大師兄的聲音。


 


「這一天終究會來的。那一日,他金丹破碎已是出乎我的意料,更令為師難以置信的是金丹碎了之後,小然子還活了下來。」


 


我努力控制著不去想師傅魔焰滔天的模樣,認真聽著他們的對話。


 


「好在小然子尚未有異常之舉,隻是如今他的修為怕是已經勝我弗多了。」


 


「但願小五行正法打下的基礎與同門之情能牽制住他吧。我不願再見到小師弟的慘劇重演。我這雙手已經沾滿了小師弟的血,不能再……」


 


聽到這,我已經顧不得再聽青雲子假惺惺地掉眼淚,轉身奔出了青雲。


 


我的腦子裡在打架。


 


我想大聲地哭,

我想要發泄。


 


我來到寒潭裡,一拳將寒潭填平。


 


我一步走到大河宗門口,十數拳將黃河砸幹。


 


我到了昆侖之上,對著咫尺的天空咒罵。


 


「小師弟哈哈哈,青雲宗當代掌門青雲子的小師弟,還能是誰呢?那不就是我這個孤兒從未謀面的父親!」


 


「果然是青雲老賊S了我爹!不報此次,我誓不為人!」


 


「青雲老賊,你果然是天底下最大的魔頭!」


 


我向天空宣泄著我的怒火,引來天雷陣陣。


 


但天雷傷不了我分毫,它們到我身邊,便自行消散了。


 


32


 


想通一切後,


 


我的腦袋不再疼痛了。


 


「小白龍」為我提供著用之不竭的力量。


 


我感到無比的愜意,和當初金丹破碎後那段時間一樣。


 


我心裡隻想著一件事:


 


S掉青雲老賊,除盡天下魔。


 


33


 


此後數天,我一直枯坐在昆侖峰頂。


 


我知道青雲子即將魔功圓滿,


 


我要在他最得意時,一舉擊碎他的幻想。


 


34


 


日子很快就到了。


 


一年?兩年?


 


不知在山頂坐了多久,


 


我的腦子日復一日地混亂著,已經有許多事都記不得了。


 


我終於察覺到天象有變,在那一日裡回到了青雲宗。


 


此時的青雲宗張燈結彩,各大宗門皆來此賀。


 


賀青雲子即將渡劫成仙。


 


而我目中所見,盡是大大小小的黑霧。


 


好一個群魔亂舞。


 


35


 


第一個發現我的,

是個吊兒郎當的道人。


 


他衝上來對著我胸口便是一拳,打得梆梆響。


 


在這一拳裡,我沒有看到黑色靈氣的波動,


 


不知為何,我沒有S他。


 


接著,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劍。


 


順手扔給了我,說著:「你的劍,我一直給你收著捏。」


 


可笑,可笑的劍與可笑的靈氣封印之術。


 


這哪是劍,分明是一個絕天禁地法陣。


 


但是,這封不了我。


 


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小陣頗為有趣,收下便收下了。


 


接著,那個道人又帶來了一個姑娘與一個男子。


 


姑娘大概二十五六的模樣,臉上塗著些淡色的胭脂,


 


兩隻手一共抱著五六捆糖葫蘆。


 


不由分說地便將糖葫蘆往我懷裡塞。


 


這還不夠,

還將幾個大紅藥丸往我嘴裡丟。


 


同樣可笑,胭脂分明是抑靈散;


 


糖葫蘆與丹藥也全都是散靈丹。


 


但我的靈氣,浩瀚如海。又豈是區區丹藥擋得住的。


 


我依舊全都收下了。


 


剩下那個男子更為古怪。


 


竟牽了隻老猴朝我走來。


 


他臉上頗為不耐,


 


似乎是因為先前的道人嘴裡老念叨著什麼「霸國之尊、王侯之貴」。


 


可笑,可笑至極。


 


我存心看他們想玩些什麼花樣,


 


於是也就喝下了他扔來的一葫蘆破功酒。


 


這酒味道確實不錯。


 


喝完酒後,我瞧著那老猴子,竟覺得它怪可憐。


 


奇怪,實在奇怪。


 


還有一個年輕些的男子,仗劍站在遠處。


 


看向我,眼中透出些S意,又有些迷茫。


 


我輕輕揮手,打飛了他。


 


卻幾乎本能地給他留了口氣。


 


36


 


大事不容耽擱。


 


我將猴、酒、糖葫蘆、劍在腳邊擺放整齊,


 


順手朝一個水系宗門邊丟了記法術。


 


我還記得我不太喜歡這個宗門。


 


然後便直奔青雲峰頂而去。


 


我看見,所有的黑霧都朝著峰頂聚集,隱隱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中間,是魔焰滔天的青雲子。


 


青雲子似乎對我的到來早有所料,不過是淡淡地說了句:


 


「道友,請。」


 


我運功至周身百骸,


 


行至一處,漩渦裡的黑霧便運轉得遲鈍一分。


 


待我走到青雲子對面時,

他身上的魔焰已弱了七分。


 


而我體內的仙氣絲毫沒有減少。


 


「小白龍」吐納之間,仙力反而更為充沛。


 


我隨手一揮,青雲子便身首分離,化為飛灰了。


 


隻是在這之前,似乎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腦子裡。


 


「小白龍」因此又縮回了眉心。


 


我也好像聽見他似乎說了句什麼:


 


「修行一事,重在修心。」


 


奇怪,這魔修的話竟有幾分道理。


 


37


 


我從青雲峰下來之後,


 


青雲宗內已是一片狼藉。


 


各大宗門早已一哄而散。


 


隻餘下青雲宗本派弟子,痴痴地望著峰頂。


 


我不想S了他們。


 


他們似乎也對我少有敵意。


 


在那三個人的領頭下,


 


他們先跪地朝著青雲子化成灰的地方拜了拜,


 


而後便開始收拾起院子裡的斷梁碎布。


 


38


 


我本想將天下之魔除個幹淨。


 


但鑽進我腦子的東西實在讓我頭疼得厲害。


 


我不得不回到了昆侖打坐。


 


39


 


我在昆侖時,又頗有些身懷仙氣的修士前來尋我,


 


想要立我為主。


 


我覺得他們著實令人惡心。


 


也就一一打發走了。


 


後來聽說他們一個個的都落在了一個叫流雲的人手中。


 


姑射山上堆滿他們的頭顱。


 


再後來,又有幾隻蟲子銜著些經書從天上下來傳法,


 


世人都將之稱為仙鶴。


 


但在我看來這哪是什麼仙鶴,分明是一隻隻醜惡的蟲子。


 


於是便隨手一揮,令它們消散了。


 


40


 


此後若幹年裡,我都坐在昆侖山頂。


 


並非是修煉,隻是對抗著腦子裡那股怪東西。


 


直至有一天,我聽聞青雲宗裡又有人要成魔了,但我卻提不起力氣。


 


也就是那一天,我看見青雲峰頂萬氣湧動。


 


天上好似開了一道大門。


 


但那個帶著猴的人並沒有入門去,反而一步走到了我身邊。


 


他對我一指,我便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41


 


夢裡,我看見這方世界混沌初開之時,有一隻巨大的蟲子從天而建。


 


而先民們卻對著蟲子高呼仙鶴。


 


他們吃掉了許多小蟲子,於是具有了種種法力,自稱為飛鶴門。


 


而後,修行之人漸多。


 


有人未按著飛鶴門的功法修行,也成立了一個個宗門。


 


有叫大河宗的,也有叫青雲宗的。


 


說來也怪,修煉之初也到沒什麼不同。


 


修為日深之後,在飛鶴門弟子眼中,其他門派的人吸納的是黑色靈氣。


 


在其他門派弟子眼中,飛鶴門中人採納的才是黑色靈氣。


 


……


 


畫面不停轉換,我又看到了青雲子和白鶴上人。


 


不過此時魔焰滔天的變成了白鶴上人,反而是青雲子一身仙氣繚繞。


 


我看到我父親和我母親相愛後,也修行了飛鶴門秘傳,於是他成了魔。


 


我還看到正在襁褓裡的我,眉心間有縷縷黑霧繚繞。


 


為此,青雲子將我放在養心殿的白蓮裡,鎮了 200 餘年。


 


我看到從小到大師兄師姐們都費勁心思鎮壓我眉間的黑霧。


 


看到我開脈那天,青雲子高興地喝了三壺酒。


 


看到青雲子為我療傷,告訴我「修行一事,重在修心」。


 


看到出發去宗門大會前,青雲子站在祖師堂前和我說「修行一事,重在修心」。


 


看到我把青雲子打成飛灰時,青雲子將一股正念傳到我腦海中,壓住了我身上的魔氣,


 


和我說「修行一事,重在修心」。


 


「修行一事,重在修心。」我在心裡念叨著這句話。


 


然後,我醒了。


 


42


 


醒來那天,我接過身旁師兄遞來的酒壺,狠狠灌了一大口。


 


沒有說話。


 


酒和喉嚨裡的酸楚被一齊咽到了胃裡去。


 


師兄告訴我,我從小便被魔氣侵襲,本來是活不長的。


 


師傅翻閱歷代道藏,

找出個修心法門,說能醫我。


 


後來,我果然被醫好了。


 


至於飛鶴門人,師兄說他們也是可憐人。


 


被天外邪物寄生而不知。


 


當年白鶴上人訪道,師傅閉關三載才思索出封印之法。


 


可惜待師傅出關時,我父親已經魔根深種,還生下了我。


 


父親被魔功反噬,師傅不得已親手S了他。


 


師兄和我說完這些話,便在天門將閉未閉時上天去了。


 


43


 


再過了不知多少年。


 


二師兄來了一趟。


 


然後是小師姐。


 


而我一直坐在昆侖峰頂,沒有再回過青雲。


 


後記


 


三位師兄姐之後,又有幾個曾經的師弟師妹飛升去了。


 


其中曾經一同參加過宗門大會的幾個,

照例來昆侖看過我。


 


隻是流雲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


 


後來,流雲退出青雲,獨自一人逍遙自在去了。


 


當時修為絕頂的他,說自己心間塊壘難平,不得自在,難以飛升。


 


最後一次聽聞他的消息,是聽說整個姑射山被他夷為平地。


 


當天,隱約有女子慘叫傳出。


 


又過了不知多少歲月。


 


這天,整個青雲峰上的天空大放光芒。


 


有仙人十二,神人十二左右列隊而站。


 


其間出來個白胡須老頭。


 


對著青雲宗所處念道:


 


「青雲門人,歷經五代,誅外魔於天外。」


 


「獎青雲弟子,五代仙緣。」


 


「有緣之人,皆可成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