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後,我直接一步到位,在鄰家弟弟的學校當起了宿管阿姨。


 


他每天摟著不同的女生在我面前晃悠,總是半夜回寢,叫我開門。


 


我忍無可忍,揪著他暴揍:


 


「年紀輕輕不學好!不按時!回寢!難怪被分手!」


 


他卻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控訴:


 


「跟你談的時候,我天天按時回寢啊!你還不是突然把我甩了!」


 


1


 


我剛要迷迷糊糊地睡著,電話鈴就響了,那得來不易的困意迅速退得幹幹淨淨。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307 齊炀。


 


果然,又是這活爹!


 


我氣得牙疼,卻還得披上衣裳,苦哈哈地給這位少爺開門。


 


不開不行。上次沒給這少爺開門,他脫了外套,靠著宿舍門坐了一夜,

硬生生給自己作出了高燒,我還得把小少爺送去醫院。


 


「怎麼這麼慢?」


 


小少爺頂著一臉一脖子的紅痕,不耐煩地抱怨。


 


我本來就怨氣大,當即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到他屁股上。


 


「給你開門就不錯了!還嫌棄!你信不信我把你天天不按時回寢室的事情告訴你輔導員?!」


 


「你去啊!我攔著你了嗎?!」


 


小少爺捂著屁股朝我嚷嚷。


 


我就是生氣罵兩句,說實話,這事告訴他輔導員沒什麼用,畢竟齊家不久前才給學校捐了一批實驗器材。


 


見我不說話,小少爺冷笑。


 


「怎麼?不敢?」


 


我懶得再搭理他。


 


「滾滾滾,滾回你宿舍去。」


 


齊炀冷哼一聲,上樓去了。


 


看得我是真想揍他。


 


然後就又開始懷念他以前的樣子。


 


2


 


我十三歲那年,我爸攢夠了錢,在學區買了大房子,剛好就在齊炀家對面。


 


他比我小兩歲,但是比我低四屆。


 


因為我爸忙,所以提前一年把我送去上學。


 


而他,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所以晚上學一年。


 


要說起我們之間的緣分,巧合可就多了。


 


第一,我倆都沒媽。


 


先說我。


 


據我爸從高中到工作的好基友劉叔說,我是我爸未婚生的女兒。


 


因為我爸的職業性質,我媽一直不敢和他結婚。


 


結果,婚防住了,沒防住我。


 


兩人分手一個月,我媽查出來懷孕,她本來不想告訴我爸,想自己養著當個念想,但是生下來養了兩個月,發現孩子實在不好養,

就送我爸了。


 


然後劉叔被我爸揍了一頓。


 


不過他後來也沒辯解。


 


再說齊炀,他的悲慘過去就俗套得多了,他媽身體不好,生他的時候難產走了。


 


第二,我倆爸都忙。


 


我爸是警察,每天都要為廣大人民服務,就是不給他女兒這個人民中的一員服務,但好在即便他不為我服務,他服務過的那些爺爺奶奶、伯伯嬢嬢、叔叔嬸嬸會照顧我。


 


所以,即使他沒齊叔叔那麼有錢,不能花錢請月嫂、保姆,我依舊活得好好的。


 


而且,我也慶幸我爸不像齊叔叔那麼有錢,沒有給我請保姆。


 


因為,齊炀雖然有固定的保姆照顧,但過得一點兒都不好。


 


那個保姆N待他!


 


如果不是我們搬過去了,我注意到這小孩不對勁,都不知道他現在會怎麼樣。


 


這就得從我們剛搬過去那時說起。


 


開學日,我適應良好,從新家去學校,正好碰到也去上學的齊炀。


 


那個時候的我,用我爸的話說,就是剛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狗熊精,又皮又熊,下水道的老鼠見了都得搖頭繞道。


 


那時的齊炀又白又奶,又瘦又小,我就壓制不住心裡的小惡魔,想逗逗他。


 


當時,我都不記得自己從哪兒摸出來一個皺皺巴巴的塑料袋,一下子套到了小孩頭上。


 


「誰家的漂亮小孩子敢一個人出門!現在歸我了!」


 


我不記得塑料袋是從哪兒摸出來的,但當時齊炀的反應,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站著一動不動。


 


因為太出乎意料了,所以我就把塑料袋取了下來,歪著腦袋看他。


 


他當時緊緊閉著兩隻眼,哆哆嗦嗦地縮著腦袋,

明明手裡的書包帶都捏變形了,但還是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我輕輕推了他兩下,他明顯想往後躲,但還是站在那兒不動。


 


後來我把這事告訴我爸,我爸揍了我一頓。


 


我一邊躲一邊嗷嗷叫。


 


「這樣才對吧!這樣才對吧!被欺負了,就算打不過,也要拼命躲開啊!」


 


我爸當即愣在原地。


 


想了一會兒後,拎著我去了隔壁。


 


開門的就是保姆,把門擋得嚴嚴實實的,笑著問我們什麼事。


 


要不說姜還是老的辣呢。


 


我爸一眼就看出來這保姆有問題,但是沒聲張,他讓我先和小孩搞好關系,然後再循序漸進地問。


 


小孩很好接近。


 


第二天,我讓他等著,他就等著,我讓他跟我一起走,他就慢吞吞地跟在我後面。


 


就是不愛說話。


 


剛開始,我都懷疑他是啞巴了,直到有一次,我心血來潮去接他,發現他被其他小孩欺負,然後救了他,他才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當時給我激動得哦,差點把旁邊經過的小孩嚇跑。


 


「以後我罩著你,誰要是再欺負你,你自己報復不過來,就告訴我,我幫你。」


 


我正義凜然地對他說,他卻不說話了,又變成了一個小悶葫蘆。


 


不過,後來不用我說,小悶葫蘆也開始一言不發地默默跟著我了。


 


3


 


小悶葫蘆第一次主動向我告狀是一個月之後。


 


他同學搶了他媽媽留給他的長命鎖,當時他第一次主動反抗,卻輸得一塌糊塗,衣服還被扯爛了。


 


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他拿著被我搶回來的金色小鎖,

又笑又哭,可憐壞了。


 


但是他沒拿走小鎖,而是鄭重地給了我。


 


「姐姐,你能幫我保管嗎?」


 


「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故意在他面前停頓了一下,他倒沒緊張,隻是失落地垂下了腦袋。


 


這小孩每次的反應都和我預料的截然不同,我就沒了再逗他的心思,扶著他的臉,又把他的腦袋抬了起來。


 


「我不是說了『可以』嗎?但是你要告訴我,都是誰欺負過你,包括大人。」


 


小孩眼睛閃爍了一下。


 


「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而且,你不明確說讓我幫忙的話,我也不會隨便插手的,可以嗎?」


 


小孩又猶豫了會兒,才趴在我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個人。


 


其中果然有保姆。


 


我問他為什麼不告訴他爸爸。


 


「告訴他也沒用,他不喜歡我,和他說了,他也隻會覺得是我說謊。」


 


我沒見過這樣的爸爸,因為我爸爸雖然總愛對我大吼大叫,時不時還追著揍我,但是他不會讓別人欺負我。


 


我把這事告訴了我爸,他嘆了口氣。


 


「這就沒辦法了,畢竟很多人會把這種事劃分到家事裡面。」


 


雖然我爸當時那樣說,但我還是想幫小孩,我用自己攢下的全部零花錢,買了一支錄音筆。


 


第一天晚上放到了小孩家廚房的角落,因為小孩說這是保姆最常打罵他的地方。


 


第二天我拿回錄音筆,充一天電,第三天再放到小孩家。


 


如此往復。小孩家的保姆都嫌我天天來找小孩玩,很煩人。


 


我收集了一個多月,然後便找各種理由把小孩拉到我家,減少他和保姆的相處的機會。


 


終於,到快過年的時候,小孩的爸爸回來了。


 


在他生氣地指責小孩沒禮貌,說他自己有家還總是往別人家跑的時候,我把錄音筆甩到了他身上。


 


我覺得我當時簡直酷斃了。


 


特別是小孩的爸爸聽到保姆打罵小孩的聲音,臉上露出震驚、自責和生氣的表情,把保姆送到了警局,然後抱著小孩道歉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就是新時代爽文女主角。


 


隻可惜,爽文女主角當晚就被她爸教育了。


 


「許年珠,我知道你想幫忙,但是你這是侵犯他人隱私,犯法的。」


 


我梗著脖子和他對視。


 


「那你們警察管不了,我有什麼辦法?難道要看著齊小炀被欺負一輩子嗎?!」


 


我爸嘆了口氣,他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是最終什麼都沒說。


 


而我,

應該聽他的話的。


 


4


 


「紅豆紅——」


 


「……」


 


我服了!


 


那活爹又半夜回來了!


 


現在天氣轉涼,我好不容易暖好的被窩啊啊啊啊!


 


我在被窩裡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認命地出去給活爹開門,我從自己的屋裡出來的時候,活爹正在脫自己的棉袄,明顯是打算賭上自己的小命故技重施。


 


我咬牙切齒地打開宿舍門,一把把他薅了進來,涼氣撲面而來。我顧不上關門,一腳踹到齊炀背上,這次我真惱了,用了全力,他被我踹得往前踉跄了兩步。


 


「你有病是吧!我不給你開門,你就準備把自己凍S在宿舍門口是吧!」


 


「我凍S了,關你什麼事?!」


 


說著,

他朝我走近兩步,「你是我什麼人啊?!」


 


看著他微紅的眼眶,我愣怔了一瞬。


 


以前這小少爺受委屈的時候,總會露出這個神情。


 


「怎麼不說話了?你是我什麼人啊,你說啊。」


 


我回過神,一邊轉身離開,一邊嘟囔道:「我是你宿管,你S我門前,我麻煩就大了。」


 


我剛說完,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隻是宿管嗎?」


 


「……」


 


小少爺眼眶更紅了,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以前他這樣子,我十之八九要心軟,剩下的十之一二是氣得狠了,得讓他哭出來。


 


我冷冷甩開他的手。


 


「不然呢?你還當我是你媽啊。」


 


然後小少爺哭了。


 


雖然小時候經常遭受各種欺凌,

但小少爺其實並不怎麼掉眼淚。


 


他說,這樣挨打會挨得更狠。


 


仔細算來,認識他近十年來,這是我第三次見他掉眼淚。


 


第一次是齊叔叔看清保姆真面目後,哭著和他道歉。


 


第二次是我要去遠方上大學,我們分別的時候。


 


一滴清淚從他眼角滑落,我還來不及心軟,他卻咬牙切齒先罵了我一句:


 


「去你大爺的許年珠!最好你從沒認識過我!」


 


「……」


 


說完,小少爺轉身快步走了。


 


嘖,脾氣真大。


 


5


 


我再鑽回被窩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些涼了,我好不容易暖起來的腳又變得冰涼。


 


以前明明不這樣的,以前我爸都說我天天像個小火爐一樣。


 


被小少爺又吵醒了一次之後,

我就睡不著了,第二天和九號樓宿管何大姐一塊兒織毛衣的時候哈欠連天。


 


「你昨晚又失眠了?」


 


我點點頭。


 


「又是被 307 那混小子驚得?」


 


我又打了個哈欠。


 


何大姐搖搖頭。


 


「你啊,就是年輕心軟,慣著他,要我說,你就讓他凍著,現在這天氣,我不信他還敢在外面蹲一晚上了。這麼大的人了,還拿自己的健康去威脅別人,等他出了學校,進了社會,你看看誰還慣著他?早晚有一天會吃大苦頭。」


 


我搖搖頭。


 


這小少爺是個犟種,別說現在的天氣了,就是再冷一些,冷到真能凍S人的天氣,他也敢在外面蹲守。


 


而且,說句沒出息的,我還真舍不得小少爺凍壞了。


 


我嘆了口氣,正捉摸著中午吃什麼,一旁的何大姐又用手肘戳了戳我。


 


「這姑娘跟那混小子談了半個月了吧。」


 


何大姐挺八卦的。


 


而我們這邊最大的八卦源頭就是小少爺。


 


因為,他不光家裡有錢。入學第一年,他家裡就給學校捐了一棟教學樓;開學一個月,他就被選為新的校草,然後就是幾乎一天一個女朋友的浪蕩勁兒。


 


最近關於他的八卦是,小少爺疑似浪子回頭。


 


我抬頭看了眼和小少爺並肩走著的女孩,柔順的長發,鵝黃色的毛呢大衣,白色的毛絨圍巾,溫柔的淺笑,在這寒冷的冬天,隻是看著女孩,就會覺得有一股溫柔又溫暖的力量。


 


確實和小少爺很搭。


 


我垂下眼,繼續織自己的毛衣。


 


「挺好的。」


 


何大姐在一旁絮絮叨叨,又說起了自己兒子和兒媳,又問起我對象的事情。


 


「對了,小許,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