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任務結束,他把那個女孩帶回了家。
他縱容她住進我們的婚房,扔掉我們的婚戒。
我發了瘋。
謝祈年卻朝著我怒吼:「萌萌多可憐啊,你有沒有同情心!」
我不想做惡人,選擇了放手。
可謝祈年又紅了眼眶:「你不要我了嗎?」
1
謝祈年十年的臥底任務結束了。
張隊親自打電話給我,他說謝祈年正在辦交接手續,上頭打算給他放個長假,讓他好好緩一緩。
「長安,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趁著這段日子,跟祈年好好出去玩一玩,散散心,別老悶在家裡。」
我摩挲著手上的素圈,勉強笑了一下。
張隊總是忘記,謝祈年離開那年我就二十了,
早就不是小時候會扒著他的大腿要糖吃的小女孩了。
從二十歲到三十歲,我已經有近十年沒有見過謝祈年了。
我有些緊張,總覺得今天的妝容不夠完美。
掏出鏡子,昨天晚上沒有睡好,黑眼圈似乎有些重了,眼角的細紋也多了幾道,口紅的顏色也有些偏深了……
我努力試著揚起微笑,隻是太久沒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虛假。
我慌張地翻出湿巾,猶豫著幹脆擦掉重畫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眼前的門忽的被拉開,一道個高腿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後背發麻,腦海中嗡鳴作響。
我SS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生怕下一秒就會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
他似乎黑了很多,
也瘦了很多,眼角處還添了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謝……祈年……」我幾乎要說不清楚他的名字。
可謝祈年卻像是不曾注意到我。
「讓開!」
似乎是嫌我礙事,素來冷靜的謝祈年粗魯地推了我一把。
他快速掠過我,直直地往另一頭跑去。
我穩住身形,下意識地隨著謝祈年的腳步跟了過去。
張隊在一旁打著哈哈:「長安,你別生氣,這臭小子任務剛結束,還沒緩過來,對誰都匪氣十足……」
下一秒,張隊的話硬生生地哽在了喉嚨裡。
休息室裡,謝祈年正抱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女孩,低聲安撫著,臉上戾氣盡消,是難得一見的溫柔。
莫名地,
我的心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塊墜著,直直地落了下去。
2
張隊掛斷電話,一臉同情地朝我走來。
他說,那個女孩叫安萌,是謝祈年臥底的那個團伙裡頭目的女兒。
安萌的爸爸對她十分看重,小小年紀就送去了國外,安萌對她爸幹得事情一無所知,甚至到了最後,謝祈年能夠成功打掉犯罪團伙後逃出生天也多虧了安萌。
但是安萌也受了刺激,不時就會發病。
現在的安萌對警察來說就像個燙手山芋,抓又抓不得,扔又扔不掉。
「祈年他……主動承擔了照顧安萌的責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牆上還掛著我親手制作的橫幅:「歡迎祈年同志回家!」
「謝祈年,準備好履行十年前的承諾了嗎?
」
我捂著臉,眼淚就從指縫裡慢慢滑了出來。
我又想起了那個傍晚,我同謝祈年鬧了別扭,他來哄我:「長安,我剛畢業,沒幾個人認識我,再說,李叔S在他們手上,為了你,我也不得不去。」
我哭得像隻紅眼兔子,我知道,我攔不住他,就像我當初也沒能攔下我爸。
指尖驀地一涼,我低頭,謝祈年正把那枚戒指套到我手上:「我親手打的,喜歡嗎?」
「長安,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好嗎?」
我偏頭看了他好一會,輕輕地吻了上去。
謝祈年笑著回吻過來。
門口的密碼鎖突然響起。
響了好幾次之後大門才終於打開。
謝祈年拉著箱子走了進來。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眼裡的陌生跟警惕才慢慢放松了下來。
「長安,好久不見。」
他有些生疏地向我打著招呼。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有些凝滯,謝祈年開始沒話找話:「門口的密碼一直沒換,我就直接開門進來了。」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嬌嗔的女聲:「念安哥哥,我能進來嗎?」
謝祈年有些尷尬地撓頭:「張隊應該跟你說了吧,安萌最近要跟我呆在一起,我的房子太久沒住人,需要時間收拾。」
「你看,安萌能不能先住這兒?」
3
謝祈年似乎沒有注意到牆上的橫幅。
或許他注意到了,但是他已經忘了。
他把安萌拉進了門,十分熟稔地蹲下身,替她換起了拖鞋。
安萌趴在謝祈年背上,睜著一雙大眼,好奇地打量著我:「你就是念安哥哥的未婚妻李長安?
」
「念安哥哥?」
我驟然想起來,是了,在安萌的眼裡,謝祈年不叫謝祈年,而叫謝念安。
謝祈年臥底時用得是假身份假名字,張隊問他想叫什麼,他說就叫謝念安好了。
「謝祈年思念李長安,這樣,別人叫我時,我就會想,我得好好幹,不能暴露,要保護好自己,家裡還有個李長安在等我呢!」
可現在,這個名字被另一個女人親呢地喚著,甚至這個女人的名字裡也有一個安字。
她每叫一聲,就仿佛一個清脆又無聲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臉上。
謝祈年別扭地看了我一眼,直起腰身,小心翼翼地把安萌從身上拉了下來。
「萌萌,別鬧,你得叫嫂子。」
「還有,我說過多少次了,以後叫我謝祈年。」
雖是責備,可我聽來卻滿是寵溺。
安萌眼珠一轉,突然哭了起來:「念安哥哥,是不是連你也不要萌萌了。」
「萌萌已經沒有爸爸了,不能再沒有你了……」
她突然衝上來惡狠狠地推了我一把:「你這個壞女人,不準你搶走念安哥哥!」
我沒能站穩,手肘重重地磕在地上,一瞬間,眼淚生理性地奪眶而出。
安萌還在鬧騰,謝祈年熟練地安撫著她。
我慢吞吞地用沒受傷的手支撐著站起來,徑直走到安萌面前,反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沒人教你,去別人家做客要講禮貌?」
謝祈年最先反應過來,他衝著我吼:「李長安,你瘋了,萌萌她剛剛失去家人,情緒不穩定!」
「你有沒有家教,抬手就打人……」
謝祈年突然訕訕地停住了嘴,
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我看著謝祈年,心也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我把謝祈年跟安萌連人帶行李扔出了門。
我沒那麼大氣,看著謝祈年跟一個陌生的女人堂而皇之地站在我跟謝祈年的婚房裡還能無動於衷。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我摩挲著手上的戒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安慰自己:「李長安,你做的很好,沒了謝祈年你也能活!」
「十年都這麼過來了,就當謝祈年還沒回來。」
4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我剛到謝家的時候。
那時候我爸臥底身份暴露,被人硬生生敲碎了骨頭扔到了廢舊大樓裡。
被野狗啃食到面目全非時才被一個拾荒的老太太發現。
我媽辦完葬禮後精神恍惚,
剛出門就被一輛大車撞了。
一夜之間,我的家沒了。
張隊那時候是我爸的頂頭上司,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把我帶回了警局。
一堆五大三粗的漢子對著我紅了眼框。
我懵懵懂懂,跟謝祈年坐在一處吃糖。
我好奇地問謝祈年:「張叔叔他們為什麼哭?」
他想了想,回答我:「大約是他們沒有糖吃。」
我點點頭,拉著謝祈年跑到那群人面前,把我爸以前給我買的糖全擺到桌子上:「吃糖。」
看著滿桌子的糖,不知道是誰先哭出了聲,哭得人心裡發悶。
最後是謝叔叔出了面:「我原本就打算辭職下海,這倆小家伙又是一起長大,有祈年在,長安也有個伴。」
「我看,就讓長安跟著我們家去外省住兩年,等風頭過了,
再回來。」
我就這樣住進了謝家。
謝祈年高興壞了,不用謝叔叔說,他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李長安是我罩的,沒人能欺負她。」
謝阿姨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一臉匪氣,真不知道跟誰學的。」
大人們都以為這是個玩笑,隻有我知道,謝祈年說得是真的,甚至他已經做到了。
小孩子說出的話往往最傷人。
學校裡,有同學看到我總是隻有媽媽來開家長會,會在背後說我是個沒爸的小孩。
家長也不讓他們跟我玩,他們說:「沒爸的孩子,少教!」
謝祈年聽見了,把背後嚼舌根的全都狠狠揍了一頓:「李長安的爸爸是大英雄,再敢胡說八道,我打爛你們的牙!」
後來我真的沒了爸爸。
謝祈年護我護的更緊。
到了中學,幾乎整個學校都知道,一班那個乖乖女不好惹,誰說她沒教養,校霸會打爛那個人的牙。
轉眼之間,被按在地上挨打的人忽然變成了謝祈年,他衝著我吐口水:「李長安,你就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安萌站在他身旁,壞笑著開口:「沒教養的東西,你以為念安哥哥會看上你……」
我哭著醒來,心裡壓抑得我幾乎要喘不過氣。
我慌亂地翻出氟西汀,顫著手送到嘴裡。
這藥可真苦,苦得我眼淚都下來了。
5
第二天,我發燒了。
或許是謝祈年平安回來,一朝卸下了心理上的重擔,這病來得很急很兇。
我癱在床上,連打 120 的力氣都沒有了。
莫名地,
我突然有些恨謝祈年。
十年裡,我無數次地生病,發燒、胃痛、崴腳……
然後一個人看病,買藥,吃飯,上班下班,好像沒有他,我也可以。
我突然來了股力氣,強撐著翻開抽屜吃了片退燒藥。
迷迷糊糊間,我又做了噩夢。
夢裡,是謝祈年一次又一次丟下我離開的背影。
昏睡中,好像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緊接著是一片嘈雜的罵聲。
「謝祈年,你S那兒去了,長安發高燒都快燒S了你知道嗎?」
「安萌是誰?」
「她精神不穩定送精神病院去,你呆那能治?」
「你別忘了,長安這十年為了等你受了多少苦。」
「再不過來別怪老娘不認你這個兒子!」
再睜眼,
我又看到了謝祈年。
恍然間,我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直到謝祈年略帶涼意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他皺著眉頭,好像是十年後第一次見到我,輕聲開口:「長安,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語調溫柔得一塌糊塗,就好像,昨晚的爭執沒有發生,就好像,這十年的空白從來都不曾存在過,就好像,他依然還愛著我。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容易心軟。
謝祈年在我身邊躺了下來,我情不自禁地擁住了他,像隻被凍僵的小狗,瘋狂的汲取他身上的熱量與溫度。
他僵硬了一瞬,像是並不習慣我的親近。
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生硬地拍了拍我的腦袋。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安萌。
可是不提起,並不代表她不存在。
安萌就像一根刺橫亙在我們之間。
我知道,早晚有一天,這根刺會被挑出,直戳得我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