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謝祈年休了長假,我也為此請了年假。


 


我們像是最平常不過的情侶,看演唱會、打卡、旅遊、分享美食。


 


恍惚間,我以為我們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還沒有安萌,謝祈年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


 


我閉上眼,就再任性一回,算是給等了謝祈年十年的自己一個交代。


 


有了家人跟朋友相伴,謝祈年眉眼間的鬱氣越來越少。


 


他似乎正在漸漸從那段沉悶又黑暗的日子裡走出來。


 


隻是偶爾說著話,他會忽然走神,煙抽得也越來越兇。


 


我闔上眼,假裝自己看不到他的心不在焉。


 


他不在的這十年,我活成了他。


 


我代替他,孝順謝父謝母,維護同學情誼,應對各方往來……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我和謝祈年自小相識,就像是兩株彼此纏繞的藤蔓,任何一方想要剝離出來,必定是要血肉模糊,痛徹心扉的。


 


我們有什麼理由能夠不在一起呢?


 


我自欺欺人地想著。


 


在謝父謝母的催促下,甚至連我們的婚禮都已經提上日程。


 


然而人永遠不可能當一輩子的睜眼瞎。


 


謝祁年結束休假後的第一個月,我提早下班去找他。


 


在警局門口撞見了張隊。


 


聽到我來找謝祈年時他有些驚訝:「祈年那小子早就調職了你不知道?」


 


「他主動調到城西那邊的分局去了,他說會告訴你的……」


 


我敷衍地回應了張隊的疑問,開車去了城西。


 


剛一下車,我就看見了謝祈年。


 


他穿著我最喜歡的淺藍色制服,

正凝神聽著身側的人撒嬌。


 


他身旁,安萌拎著飯盒,腳步輕快,挽著謝祈年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有臉生的警察路過兩人,笑著打趣:「謝隊,嫂子又來了,什麼時候能請我們喝喜酒啊?」


 


謝祈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含糊著回答:「不急不急……」


 


安萌倒是十分熟稔地笑了:「林警官,到時候可得給我包個大紅包。」


 


看著謝祈年親密地彈了彈安萌的額頭,我內心的那股一直憋著的氣突然就散了。


 


我見過他愛我的樣子,所以他愛上別人的時候也分外明顯。


 


我想,我跟謝祈年,大約也就到此為止了。


 


隻是,到底還是不甘心啊。


 


7


 


跟謝祈年攤牌之前,安萌先來找了我。


 


見面的地點約在了一個咖啡廳。


 


那咖啡廳我知道,卻從來都沒進去過,他家主打一個奢華精致,聽說咖啡豆都叫什麼競拍豆。


 


一杯就能喝掉上千快。


 


我進去的時候安萌已經到了,她精神似乎正常了很多,點了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品著。


 


咖啡廳裡,安萌絮絮叨叨地跟我講自己跟謝祈年這十年的經歷。


 


「我第一次見到念安哥哥是在美國,我丟了包,是他幫我追回來的。後來我才知道,他在爸爸手下做事」


 


「我很喜歡他,求爸爸讓念安哥哥跟給我當保鏢。」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安萌翻著手機,一張張的展示給我。


 


手機裡,密密麻麻的全是她跟謝祈年的照片。


 


不得不說,以前的安萌真的像是童話裡的小公主,一看就是被家裡人寵著長大的,

樂觀自信大方似乎都要從照片裡溢出來。


 


從地球的最南端到最北端,照片裡,謝祈年的拍照的表情也由抗拒變成了寵溺跟縱容。


 


我放下手機,譏諷開口:「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安萌眼裡噙著淚:「李小姐,我知道前面是我對不住你,我那時候精神狀態不穩定,我向你道歉。」


 


「我爸S了,那是他罪有應得,我認了。」


 


「可我又做錯了什麼,我親手把我爸送上了斷頭臺,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不能再沒有念安哥哥了。」


 


「聽念安哥哥說,你最心軟了,李小姐,算我求你,可憐可憐我,你能不能把念安哥哥讓給我……」


 


聽說安萌在美國學的是戲劇表演,不得不說,她裝可憐演得真好。


 


我垂下眼皮,懶得再看她的眼淚。


 


「你是覺得自己很可憐嗎?」


 


安萌淚眼朦朧地看向我,我頭都沒抬,自顧自地說著:「抱歉,我沒法可憐你。」


 


「你現在還能坐在咖啡廳裡,喝著上千元的咖啡,這是你原生家庭給你打下的底氣,像我這種普通人,大部分甚至連踏進這裡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你去美國甚至環遊世界的錢是怎麼來的嗎?」


 


「你跟謝祈年甜甜蜜蜜的拍照時,你知道有多少臥底警察到S甚至都不敢留下一張跟家人的合照,就因為害怕被你爸那樣的人報復!」


 


我抬高了聲音:「你沒了爸爸,我早沒爸了。」


 


「你爸是罪有應得,像你這種人,最沒資格賣慘了!」


 


「你接下你爸給你的錢時,他犯的罪你也要一力承擔!」


 


安萌眼底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抹譏诮,

嗓音怨毒:「看起來李小姐你是不打算退讓了,那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起身離開。


 


沒過幾分鍾,謝祈年的質問電話就打了過來。


 


8


 


「李長安,你越界了。」


 


「安萌已經夠可憐了,你有什麼不滿衝著我來,非要去針對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你知道安萌回來之後臉白的的有多嚇人嗎,她身體原本就不好,你非要去刺激她嗎?」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謝祈年接二連三的質問。


 


我突然有些累,連回懟謝祈年都覺得有些厭煩。


 


索性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玄關處很快傳來響動,是謝祈年回來了。


 


看著怒氣衝衝的謝祈年,我突然想起大學時有個喜歡謝祈年的女生,

因為看不慣我,經常給我使絆子,還在外面偷偷造謠我腳踩兩條船。


 


因為那個時候我為了一個項目跟一位學長走得很近。


 


謝祈年知道後當天就查到了女生發的造謠貼,強迫她在校園牆上給我道了歉。


 


事情結束後,看著謝祈年黑沉的臉色,我攬著他的脖子撒嬌:「我跟學長真的沒什麼,就隻是單純的項目討論而已……」


 


謝祈年更生氣了,咬著牙開口:「李長安,你覺得我在乎的是這個?」


 


看著我迷茫的眼神,謝祈年耐著性子跟我解釋:「長安,愛你的人從來不需要解釋,我信你。我生氣的點在於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怎麼,是覺得你老公護不住你……」


 


他的話被我堵在了長長地一吻裡。


 


眼前這張一臉怒氣質問我的臉同十年前的那張臉逐漸重合。


 


我的目光飄忽不定。


 


謝祈年有些氣憤的敲了敲桌子:「李長安,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我看著他敲桌子的手指,那裡空蕩蕩的。


 


他親手打造的對戒,他說要一直帶到S。


 


現如今,我的那枚還戴在手上,謝祈年的,大約早就被安萌扔掉了吧。


 


謝祈年的質問還在繼續。


 


我卻突然沒了力氣,等了十年,回來的從來都不是謝祈年,而是謝念安。


 


我摘下戴了十年的對戒,輕輕一拋,那戒指就輕飄飄地落在了謝祈年懷裡。


 


謝祈年愣了一愣:「李長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股子倦怠乏力的感覺又來了,我不耐煩地揮手:「我聽夠安萌有多可憐了,

反正你也已經調到城西了,既然她想要,那就都給她好了!」


 


謝祈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你看見了?」


 


我沒答話。


 


謝祈年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手機卻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是安萌。


 


「念安哥哥,我又夢到爸爸了,血,好多血,我害怕,你什麼時候能過來啊……」


 


謝祈年看了我一眼,攥著戒指起身:「馬上!」


 


掛斷電話,他丟下一句:「李長安,你別後悔。」


 


看著謝祈年離開的背影,我慢慢闔上了眼,早該是這樣的。


 


9


 


跟謝祈年徹底鬧掰之後,我又開始了成宿成宿的失眠,記性也開始變得不好,總是會習慣性地忘記很多東西。


 


我知道我的身體又開始出現了問題,

去看了醫生。


 


心理醫生簡直貴得要命,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預約了一個號。


 


剛踏進醫院,我就又看見了謝祈年。


 


我差點忘了,謝祈年現如今也是這間醫院的常客,臥底十年,多少都會有些心理上的問題,警局就給他安排了心理治療。


 


安萌也在,兩個人低頭說著什麼,像極了熱戀中的小情侶。


 


我掉頭就想走,跟他倆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現在隻覺得晦氣。


 


「李長安?」


 


謝祈年突然出聲,他皺著眉:「你來這裡幹什麼?」


 


他看著我手中的掛號單:「你生病了?」


 


我不想回答他的腦殘問題。


 


沒病我來心理醫院做什麼,找心理醫生玩啊。


 


我甩開他就想走,可謝祈年卻SS地拉住我,篤定地開口:「你生病了!


 


我剛想罵他腦殘,安萌走了上來。


 


她似乎很不爽我上次罵她的話,看向我的眼神裡,嫉妒中夾雜著恨意。


 


她扯著謝祈年的袖子,突然嗚咽出聲:「念安哥哥,我頭有點疼,你帶我去找醫生好不好?」


 


安萌的腦袋在掩護謝祈年出逃時受了傷,經常頭疼。


 


謝祈年立刻緊張了起來:「哪裡疼,我帶你去看醫生?」


 


安萌是被謝祈年抱在懷裡走的,她望向我的眼神帶著不含掩飾的得意與挑釁。


 


看著已經過號的電子屏,我嘆了口氣,重新掛號預約。


 


醫生看著我又添了幾道傷疤的胳膊有些無奈:「你這病一定要按時吃藥,要多跟親密的人聊天,最主要的是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親密的人,我想了想,哦,

剛剛抱著另一個女人跑走了。


 


我拎著藥,站在醫院門口,隻覺得心髒像是缺了一口,幹什麼都提不起勁。


 


過馬路時,看著疾馳而來的大貨車,我突然覺得,即使它從我身上碾過去也沒關系。


 


我蹲下身,沒哭。


 


我隻是突然有些想念謝祈年了。


 


10


 


我沒S成。


 


謝祈年把我給撞開了。


 


我一扭頭,看見的就是他那張驚怒交加的臉。


 


我被強制送進了醫院。


 


不少人都來看我,謝父、謝母、張隊……


 


謝母拉著我的手泣不成聲:「好好一個孩子,怎麼會抑鬱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從謝祈年去臥底的第二年,我就開始出現這種情況了。


 


張隊也哭,

他在病房裡扯著嗓子嚎自己對不起S去的兄弟。


 


謝祈年不在,他就是個孬種。


 


聽到我是重度抑鬱後他就跑了,我估計他是怕我跟安萌一樣纏上他。


 


想到這兒,我差點笑出聲來,怎麼會呢。


 


他是謝念安,又不是謝祈年。


 


我開始沒日沒夜的昏睡,每天起床洗漱刷牙都要做很久的心裡建設。


 


我像是被人抽掉了掌管喜怒哀樂的魂魄,看什麼都隻覺得厭煩。


 


但是我還是在努力的吃藥,給自己打氣,即使那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我住進醫院的第三天,謝祈年出現了。


 


他雙眼烏青,胡子拉碴地跪在我的床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他說他對安萌隻是愧疚。


 


他在黑暗裡呆了太久,安萌像是他唯一的一束光。


 


「長安,

你不懂,那段日子簡直就是噩夢。」


 


「你在城市裡舒舒服服地生活,醉生夢S,我提著腦袋膽戰心驚,如果不是我跟萌萌相互支撐,我說不定根本不能活著回來……我現在沒法拋下她不管……」


 


謝祈年低聲啜泣著:「長安,當初我都是為了你才去臥底,空白了將近十年,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我淡淡開口:「所以我就要主動為你們生S相依的愛情退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