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安萌於我有恩,我沒辦法的……」
我看向謝祁年,內心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打起精神跟他聊:「謝祈年,你有很多其他彌補安萌的辦法的,你選擇了傷害我。」
「或許不是彌補,你隻是單純的變心了,你愛上了任務目標的女兒,多可笑,你隻是不想承認,不想自己當那個壞人。你心裡清楚,這十年裡你是拎著腦袋過的,我也是懸著心沒有一刻放松。你蒙住眼,捂住耳朵,妄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受害者。」
「就像當初我爸的S……」
我頓了頓,垂眸掩住眼底的諷刺,我輕笑一聲:「謝祈年,別讓自己變得更卑劣。
」
11
謝祈年走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落寞的謝祈年。
他在我的病床前站了許久,久到我都有些厭煩,久到護士都來趕他,才紅著眼一步步出了醫院。
謝母得知我跟謝祈年分手後,落了幾滴淚:「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麼就這樣了呢?」
她拉著我的手跟我保證:「不管你跟那個臭小子怎麼樣,你都是我閨女,別跟阿姨生疏了。」
謝父倒是沒哭,隻是聽說他跟謝祈年長談之後就把他開除了戶籍。
那之後,我很久都沒有再見過謝祈年。
直到安萌找到我的病房。
我咽下護士遞來的藥丸,又老老實實地把嘴張開,等護士走後才夢遊般地躺回床上。
安萌就是這時候闖進來的。
這段日子她似乎也過得很不好,
變得尤為神經質,在我的病房裡大吵大鬧,一會哭一會笑。
有護士匆忙趕來,卻被她手裡鋒利的刀光給嚇住了。
「李長安,你就是個賤人!」
「這十年,都是我陪在念安哥哥身邊,你怎麼敢妄想從我身邊奪走他。」
過了一會兒,她又對著虛空痴迷地開口:「念安哥哥,我隻有你了,你不要喝酒了,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她面目突然又猙獰了起來:「都怪你李長安,要不是,念安哥哥才會成日喝酒,不來看我。」
我神色淡然,仿佛安萌的手裡的利刃從來對準的都不是我。
聞訊趕來的醫生護士臉都嚇白了。
最後是匆匆趕來的謝祈年拼著胳膊上被劃了一道才把安萌安撫住。
有醫生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替他查看傷口,卻在嗅到他滿身酒氣時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安萌被打了一針鎮定,氣若遊絲地胡言亂語:「謝念安,你要敢去找她,我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念安哥哥,我隻有你了,我們一定要一直在一起的。」
醫生護士都面面相覷。
血還在汨汩地留著。
謝祈年看了我一眼,突然古怪地笑了一聲。
他摟住昏睡的安萌,近乎咬牙切齒的開口:「好,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生生世世,不S不休。」
他沒包扎,拖著安萌離開了醫院。
12
那天之後,得知消息的張隊生怕安萌還會發瘋,找了兩個人守在我的門口,自己也時不時的來我病房晃悠一圈。
按他的話說,他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一身正氣,定能震退宵小。
他說這話時當著謝叔叔的面,謝叔叔鼻子都氣歪了,
但到底沒說些什麼。
偶爾,張隊也會跟我聊天,他年紀也大了,一說起來就關不住話匣子。
他說安萌總是吵嚷著頭疼,整日纏著謝祈年陪她。
謝祈年索性辭了職,搬去跟安萌一起住了。
安萌倒是很開心,聽說不久前她捧著大肚子上了門,妄圖以此逼婚。
可謝父謝母壓根不認,還把安萌打了出來。
推搡中,安萌不慎跌倒,肚子裡的枕頭跌落出來。
「那就是個笑話,不愧是演戲出來的,祈年也不管,就那樣看著,跟個傀儡一樣……」
張隊削著蘋果,憤憤不平:「不是叔多嘴,你說祈年是不是中了什麼邪……」
張隊對安萌這種人天生就有敵意,吐槽起來毫不留情,看著不像是身經百戰的隊長,
倒像是村口闲聊天的老太。
我想笑著跟他打趣幾句,卻怎麼都提不起精神。
臨走前,張隊笑著囑咐我要好好休息,隻是他看著我手腕上深淺不一的疤痕,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長安,好好的,別讓你爸媽擔心。」
他拍了拍我的腦袋,又從兜裡掏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
張隊走後,護士又來給我送藥。
我老老實實的咽下,隻是這次我沒有在護士走後衝到廁所把藥催吐出來。
我剝了一顆糖含在嘴裡。
酸酸甜甜的,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13
不知道是不是張隊的話起了作用,我一點點好了起來。
我出院那天,陽光明媚。
張隊來接我。
我回了一趟婚房,房子已經被掛了出去,
屋裡的東西也被搬得差不多了。
我皺著眉看向原本掛著兩道橫幅的位置,現如今那裡空蕩蕩的。
是被我扔了嗎,我記不太清了。
張隊從身後走過來:「長安,還有什麼落下的嗎?」
我怔了怔,搖搖頭。
我搬了新家,工作也換了,還別出心裁的換了個新發型。
三十三歲那年,我有了新的戀情。
男友叫蕭邰陽,是我的上司,人很好。
得知我有男朋友後,電話那頭的謝母愣了一會,才笑著讓我帶回去看看。
我拗不過她,帶著未婚夫上了門。
謝母一開始有些生疏,交談了幾句就被蕭邰陽哄的眉開眼笑,恨不得把他認下當兒子。
反倒是謝父跟張隊,盯著蕭邰陽看了半天,才冷哼了兩聲,吃飯時對著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不停地給他灌酒。
吃完飯,蕭邰陽早就醉眼朦朧,謝母就強留我們住了一晚。
半夜起床喝水。
我對謝家熟門熟路,輕巧地摸到冰箱前。
陽臺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打開了,我縮了縮脖子,有些冷。
剛想把門關上,我就看見了許久未見謝祈年。
他更瘦了,眼眶都凹陷進去。
我被他嚇得差點叫出聲。
見到我,謝祈年怔了一會兒才掐滅手中的煙。
「長安……」
身後突然傳來響動,我扭頭看過去,是蕭邰陽。
他睡眼朦朧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件外套。
「對不起……」我聽見謝祈年朦朧的聲音。
再回頭,
謝祈年已經消失不見了。
恍然間,我以為是大夢一場。
再後來聽說謝祈年的消息是很久以後了。
彼時我早已結了婚,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公主。
謝祈年是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孩S的,他用盡全力把人推上來,自己卻沒了力氣。
得知謝祈年S訊的安萌徹底瘋了,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電話那頭的張隊長長地嘆了口氣:「有空多去看看你謝叔叔謝阿姨,他們也不好受。」
他頓了好一會,才又接著開口:「長安……你也別太難過,活著的人都要往前看的。」
我乖巧地應是,掛斷電話,女兒嘰嘰喳喳地從旁邊跑過來告狀,蕭邰陽穿著圍裙站在門邊,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們。
我笑了笑,大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我曾經把自己困在原地十年,
隻為等一個人。
可現在,大夢已醒,我也早就走出來了。
番外:謝祈年
剛開始臥底的時候,謝祁年總是會回想起李長安紅著眼的樣子。
每次想起,心髒就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身後傳來腳步,他斂起心神,扮出兇狠。
這些人警覺的要命,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他以為自己又要迎來新一輪的拼S,可這次等來的確實上頭讓他去保護一個叫做安萌的人。
他稀裡糊塗地去了美國,見到安萌想了很久才記起她是那個街頭丟包的女孩。
安萌喜歡旅遊,作為她的保鏢,謝祈年隻能一路跟著。
每到一處地方,安萌就會笑著喊「念安哥哥,來拍照。」
謝祈年總會下意識地避開,職業習慣讓他不自覺地抵觸拍照。
可安萌不依不饒,她是千金大小姐,從來是不容許忤逆的。
那時候謝祈年就會想,長安是不會這樣的,她懂事的要命,就連別人欺負她她也不還手,隻有自己才能護著她。
想著想著謝祈年的思緒就飄遠了。
安萌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賭氣地往前走。
謝祈年隻好追上去。
安萌是大佬的女兒,哄好她才能拿到更多情報。
日子一長,就連謝祈年自己都開始分不清楚自己是謝念安還是謝祈年了。
好在他總算是抓到了把柄,裡應外合,一舉殲滅。
能夠回到警局那天,謝祈年隻覺得恍若大夢初醒。
他第一時間就想去找長安,可是安萌攔在了他面前。
她長發散亂,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恐與憤恨。
她拿出了一個監控視頻。
見到視頻的第一眼,謝祈年臉上血色盡失。
視頻已經有些年頭了,也不知道安萌是從哪裡翻出來的。
視頻裡,年紀尚幼的謝祈年正在跟人爭執:「李長安是有爸爸的,她爸爸是個隱藏的大英雄。」
同學不信,反而嘲笑他得了臆想症。
氣急敗壞之時,一道熟悉的人臉出現在了對面的路邊。
謝祈年高興壞了,他激動地渾然忘了父親的再三叮囑,指著街對面的男人大聲嚷嚷:「你看,那就是李長安爸爸,跟我爸一樣,是警察,是大英雄。」
街對面男人停頓了一下,很快消失在了不遠處。
監控視頻戛然而止。
或許是心軟,亦或是恐懼,謝祈年把驚懼的安萌帶回了家。
他開始下意識地疏遠李長安,卻又忍不住去接近。
他像隻卑劣的老鼠,不敢坦露自己的過錯。
謝祈年開始篡改自己的的記憶,他臥底十年,受盡千萬苦楚,全都隻是因為李長安。
這十年裡,李長安在他的庇護下平安的生活,卻揪住他跟安萌之間的一點微末情誼不放,是李長安對不起謝祈年。
謝祈年給自己編造了一個謊言,妄圖從中找到一個可以喘氣的出口。
直到那天醫院外,李長安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謝祈年隻覺得心髒都停拍了。
他衝上去,撞開了李長安。
他慌張地向李長安解釋。
「謝祈年,不要讓自己變得更卑劣。」
謝祈年抬頭,正對上李長安那雙澄澈的眸子。
內心的髒汙就這樣被赤裸裸地攤開在了陽光下。
一瞬間,謝祈年知道,
他跟李長安之間,算是完了。
再後來,安萌的精神狀態愈發不好,離不開他。
謝祈年索性辭了職。
安萌偶爾發病,掐著他的脖子:「念安哥哥,我們隻有彼此了,你陪我一起去找爸爸吧。」
她披頭散發,妝如惡鬼,隻是她力氣太小,沒一會就軟軟地滑了下去。
謝祈年看著她,絕望地閉上了眼。
「或許,這就是他的懲罰,是他一輩子都躲不掉的冤孽。」謝祁年這樣想。
李長安出院之前,謝祈年回了一趟他倆的婚房,把有關他的東西全都打包帶走了。
收拾房間時,他看到了牆上的橫幅,一瞬間,他淚如雨下。
如果當初自己再勇敢一點,事情也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隻是可惜,往日暗沉不可追。
後來聽說李長安要結婚了,
謝祈年沒忍住,回了一趟家。
他看著她站在光裡,終於說出了那句遲來的「對不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