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是郡守府的掃地丫鬟。


 


後來主家遭難,隻有我娘拼S帶著大小姐林雪瑩逃了出來。


 


娘在彌留之際告訴我,以後林雪瑩就是她的親女兒,我的親妹妹。


 


1


 


林雪瑩剛來我家的那年,我八歲,她六歲。


 


我爹是個樸實的莊稼漢子,且娘在郡守府時受了主家不少恩惠,所以對娘臨S前說的話沒有任何異議,忍著悲痛給我們做了飯。


 


我看著眼前的糙米饅頭,心中愈發苦澀,這是平常娘回家時爹才會拿出來的,是我們家最好的吃食。


 


但林雪瑩卻嫌棄飯菜不合口沒有葷腥,一口都不肯吃。


 


我並沒有慣著林雪瑩,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糙米饅頭塞進嘴裡,既然她不吃就不能浪費這麼好的糧食。


 


林雪瑩急得大哭,爹沒辦法,隻能用家裡僅剩的白米給她熬了碗稀粥。


 


吃飽了飯,爹在門口坐了許久,一直到天擦黑才進屋讓我馬上收拾東西搬家。


 


我問爹為什麼要搬家,爹嘆了口氣說,「雪瑩是郡守府的大小姐,若是仇家找上門,咱們都會有危險,還不如趁早離開這裡。」


 


「那我們去哪呢?」我問爹。


 


經過多番考慮,爹決定帶我和林雪瑩去百裡之外的清水鎮,他說他的遠房表舅在那裡,我們可以去投奔舅爺。


 


臨走之前,爹拿出了家裡一半的積蓄為娘買了口薄棺,將她葬在了後山的一片竹林裡,那也是娘生前最喜歡的地方。


 


我還記得小時候娘跟我說,竹子堅韌,既能蓋房子,又能編竹筐,新長出的筍子還能做菜吃,所以她最喜歡竹子。


 


如今,娘能長眠在竹林,應該也能安息吧。


 


我和爹在娘的墳前哭得泣不成聲,

隻有林雪瑩呆愣地站在一旁,連滴眼淚都沒掉。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林雪瑩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


 


村裡的孩子普遍早慧些,所以盡管我知道娘的S跟林雪瑩沒什麼關系,但還是忍不住遷怒她。


 


我指著林雪瑩大罵,「都是因為你,我再也沒有娘了,為什麼S的人不是你?!」


 


林雪瑩的皮膚白白嫩嫩,像個嬌氣的瓷娃娃,她的手被地上的枯枝劃傷,流出了殷紅的血。


 


爹趕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林雪瑩從地上抱起來查看她的傷口。


 


「可是我也沒有娘了。」林雪瑩吸了吸鼻子小聲地說,「趙姨說我爹娘都去了天上,她也去天上了嗎?」


 


林雪瑩口中的趙姨就是我娘。


 


很快,林雪瑩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但她這樣從小在蜜罐裡長大的孩子,

應該還不知道S是什麼意思吧,或許她哭,隻是因為手上的傷口太疼了。


 


後來爹悄悄告訴我,林雪瑩已經是個孤兒,但我還有爹,所以讓我以後不要在她面前再說那樣的話。


 


2


 


將娘下葬的當天晚上,林雪瑩就失蹤了。


 


我和林雪瑩睡在一張床上,起夜的時候我發現身旁空了,而被褥已經涼了,看樣子她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


 


我急忙跑去叫醒爹,爹胡亂套上衣服就跟我一起出門尋找林雪瑩。


 


外面很黑很黑,即使打著燈籠也看不太清路,爹不敢大喊林雪瑩的名字,隻能小聲地叫著小雪」。


 


突然爹不知想到了什麼,帶著我朝郡守府的方向尋了過去。


 


我們找到林雪瑩時,她正坐在郡守府被燒毀的房子前,她的腳已經被磨破了,所以站不起來,但她卻在撕心裂肺地喊著爹娘。


 


我聽到爹嘆了口氣,然後說,「走吧雪瑩,這裡太危險了。」


 


我上前牽起林雪瑩的手,順著爹的話繼續道,「是啊,跟爹回家吧。」


 


林雪瑩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邊掙扎地站起來邊說,「他不是我爹,我要我爹,我要我娘。」


 


周圍無端刮起一陣冷風,顯得漆黑的環境更加駭人。


 


若不是有爹陪著,我自己肯定不敢出門,所以我不知道林雪瑩這樣小小的人兒哪來的勇氣,居然一個人摸著黑找回了郡守府。


 


林雪瑩雖然倔強,但她再怎麼說也是個六歲的孩童,爹連哄帶騙才把她重新帶回家。


 


因為腳受傷,林雪瑩短時間內沒法下地走路,也就沒再說回家的事。


 


爹讓我去安慰林雪瑩,我軟硬兼施,甚至警告林雪瑩,我娘拼S把她救出來送到我家,

她若是再敢偷偷溜走,我就打斷她的腿。


 


第二天夜裡,爹牽出了家裡唯一的一匹瘦弱老馬,套上車,帶著我和林雪瑩上了路。


 


這匹老馬還是兩年前娘從郡守府買來的,那時候老馬生了病,大家都說它活不了了,幹脆S了還能吃點馬肉。


 


但娘心軟,便隻花了一點銀子就把老馬買回了家,沒想到有了爹的照顧,老馬的病居然慢慢地好了起來。


 


可能是為了證明自己,哪怕載著滿車的行李和我們大小三個人,老馬走起來的速度也很快。


 


一路上,爹隻帶了些冷掉的幹糧,林雪瑩見狀又發脾氣不肯吃飯。


 


爹猶豫著要不要去鎮子上用糙米換些白米來給林雪瑩吃,卻被我制止了。


 


我將幹糧丟在林雪瑩面前,認真地跟她說,「咱們家隻有這些糧食了,你若不吃就隻能餓S。」


 


「我才不要吃臭幹糧。

」林雪瑩賭氣般地將頭轉向一邊,「我可是堂堂林家的大小姐,我……」


 


「林家大小姐已經S了,你現在姓趙,你叫趙雪瑩!」


 


林雪瑩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厲聲打斷了。


 


林雪瑩被我吼得有些懵,下意識地看向爹,但爹隻是面色復雜地走過來跟她說,「雪瑩,你姐姐說得對,你現在是我的女兒,得跟我一起姓趙,這樣才能保護你。」


 


我不確定林雪瑩能不能懂,但她聽完爹的話之後就紅了眼眶。


 


趙雪瑩接受了她的新名字,接受了我這個姐姐,卻怎麼也不願意改口叫我爹。


 


我嫌趙雪瑩矯情,爹卻說,她小小年紀就經歷了這麼多,得給她時間好好適應,也叫我設身處地地想一想,若此刻我是趙雪瑩,又該如何?


 


我毫不猶豫道,「若爹娘都不在了,

那我肯定活不下去。」


 


爹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他說,「可小七好好活著,才是爹娘最大的願望,雪瑩的爹娘肯定也是這樣想的。但是雪瑩比小七要有勇氣,哪怕家人都不在了,她也會努力地生活,我們作為雪瑩的新家人,一定要好好照顧妹妹才行。」


 


許多年後,爹的這番話依舊會時常回蕩在我的腦海裡,也是從那天起,我才真正從心底接受了趙雪瑩。


 


3


 


半夜的時候,趙雪瑩可能是餓極了,偷偷爬起來找吃的。


 


爹預料到了,早早地在老馬的脖子上掛了塊幹糧和一壺水,趙雪瑩狼吞虎咽地吃著幹糧,中途還不忘喝幾口水。


 


所以當趙雪瑩轉頭看見我時,嘴裡還嚼著幹糧,咽下不是,吐出來也不是,就那樣滑稽地站在原地。


 


我被趙雪瑩的樣子逗笑了,我笑,她也笑。


 


趙雪瑩吃得很少,似乎是覺得硬邦邦的幹糧還是難以下咽,但每到這時候我都會作勢去搶她的幹糧,她就像個護食的小狗崽一樣,將幹糧一股腦地全塞進嘴裡,因此有好幾回都把自己噎的滿臉通紅。


 


爹心疼老馬,不願讓它受太多的累,所以我們就這樣走走停停,終於在半個月後抵達了清水鎮。


 


爹在清水鎮上打聽了許久,這才得知舅爺一家住在鎮子最南邊的舀水村。


 


可當我們走到舅爺家時,卻發現舅爺家隻剩一個破舊的茅草屋了。


 


鄰居家好心的劉嬸告訴我們,舅爺家早在半年前就搬走了,據說是女兒有出息,嫁給了隔壁鎮上的員外做妾,之後就把全家都接過去了。


 


爹又輾轉託人送信,過了幾天得到舅爺家準確的消息後才在舀水村住了下來。


 


其實我知道,是舅爺怕我們一家去打秋風,

這才故意說把舀水村的房子給我們住,這樣我們就沒有理由再去找他們了。


 


但爹和趙雪瑩還是很高興,畢竟我們有房子可以住,再也不用風餐露宿了。


 


我原以為我們的安穩日子就此開始了,可趙雪瑩卻病倒了。


 


趙雪瑩本就跟我不一樣,她從小都沒吃過什麼苦,跟著我和爹奔波了這大半個月,身子終於撐不住了。


 


我在劉嬸那打聽到鎮上有個很厲害的老郎中,爹沒有半分猶豫,背起趙雪瑩就往鎮上走。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甚至還飄了幾朵雪花,爹怕迷路,還讓我沿路做了標記。


 


我問爹為什麼不用我們的馬車送趙雪瑩去鎮上,爹說老馬上了年紀,經不住折騰,得讓它好好休息休息。


 


趙雪瑩渾身燒得滾燙,嘴裡還在呢喃著什麼,我湊上去仔細聽,原來她是在叫她爹娘。


 


經過石子路時,爹腳下不穩差點摔倒,趙雪瑩在他背上閃了個踉跄,倒也因此清醒了些。


 


趙雪瑩的聲音很是沙啞,她問我,「姐姐,我是不是要病S了?」


 


我大聲地告訴她,「不會的,有爹和姐姐在,你不會S的。」


 


趙雪瑩咧開嘴笑了,但她的意識卻再次模糊起來,待到老郎中的醫館時,連呼吸都微弱了。


 


老郎中是個留著白胡子的老頭,他看起來很兇,說今天太晚了他要關門了,讓我們明天再來。


 


我見狀SS地抱住老郎中的腿,哭著說,「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她病得很重。」


 


老郎中這才注意到爹背上的趙雪瑩,連忙讓爹把趙雪瑩放在內堂。


 


4


 


趙雪瑩被灌了兩碗藥後終於悠悠轉醒。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老郎中說,

「雖然這丫頭的燒退了,但她病得不輕還得吃藥,不過我這缺一味藥,得等到過兩天有人送藥來才行。」


 


爹聞言急得直跳腳。


 


「可我女兒怎麼等得了那麼久啊,老先生,還有別的辦法嗎?」


 


老郎中嘆了口氣,無奈道,「除非採藥人現在就去山上將那味藥採來,但現在下了雪山路難行,估計沒人願意上山了。」


 


「我去吧。」爹自告奮勇地說,「老先生您告訴我藥材長什麼樣子,我去山上採。」


 


老郎中看了爹一眼,將一本被翻得有些破舊的醫書丟給他,叫他按照書上畫的樣子去找。


 


山路難行,爹又人生地不熟,我怕他有什麼危險並不想讓他去,可看到躺在床上艱難呼吸的趙雪瑩,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和趙雪瑩目送著爹離開,但這時我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可能沒有足夠的錢來給趙雪瑩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