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忙扯回正題:


「愛卿,你剛才究竟想說什麼來著?」


 


「臣想說,康王言之……」


 


已經被我娘揪肉揪得眼淚汪汪的我爹,巴巴地轉頭看她,試探性地吐了一個字,「無……」


 


見我娘目露肯定,終於蒙對題的他雀躍不已。


 


話倒豆子一般往外噴:


 


「臣想說,康王言之無理。」


 


「你看這姑娘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簡直是和臣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看就是臣的親生女兒。」


 


14


 


這番話一出,眾人都滿意地頷首。


 


除了康王。


 


他冷笑:


 


「本王從來都沒想到,愛妻如命的榮國公,居然也會有一天為了攀附皇恩亂認親女。


 


他陰陽怪氣挑撥離間。


 


我直起腰身,不卑不亢地回懟:


 


「前段時間,康王還想以權壓人,強迫臣女認一個婢女為妹。」


 


「今個兒皇上替臣女父親找回了親生女兒,你就說臣女父親亂認女兒。」


 


「康王這般行為可真有秦時趙高指鹿為馬的嫌疑。」


 


皇帝當即變臉,沉聲發文:


 


「康王,溶月所言是否屬實?」


 


被點名了,康王一慌,急忙跪下,辯解:


 


「父皇,您莫聽這李氏女的一面之詞,兒臣誓無二心。」


 


讓皇帝震怒、康王慌張的,並非我指責康王以權壓人、逼我認妹的行為。


 


而是因為「秦時趙高,指鹿為馬」這則典故。


 


依著皇帝多疑的性子,不由聯想到了康王有謀權篡位之心。


 


所以康王汗流浃背,急忙自證。


 


可我哪兒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緊隨其後,道:


 


「陛下,當時太子殿下也在場。」


 


「是真是假,陛下一問便知。」


 


皇帝沒有猶豫,當即傳喚太子。


 


一炷香後,身披大氅的蕭北書,一步三咳地來了,道:


 


「回父皇,確有此事。」


 


「若非孤去的及時,隻怕孤中意的太子妃就要命喪黃泉了。」


 


康王急了,「太子,你不要往本王身上亂潑髒水!」


 


蕭北書翩然轉身,一張臉蒼白似雪,說話氣若遊絲,「孤本就命不久矣,何苦要陷害你呢?」


 


「因為皇兄你——」


 


「咳、咳咳……咳咳……」


 


他一句辯解未完,

蕭北書便迎風咳嗽起來。


 


因為喘不過氣來,臉憋得通紅,呼吸急促,仿佛隨時都會掛掉一般。


 


皇帝看不下去,豁然起身,毫不猶豫站在了太子這邊。


 


「住嘴!」


 


「太子一向潔身自好,你若無錯處,他為何要站出來作偽證?」


 


「父皇?!」康王不甘。


 


可惜皇帝懶得再聽他說廢話。


 


揮了揮手,直接讓人將他帶下去。


 


禁足王府,悔思己過。


 


15


 


東宮的涼亭裡。


 


我和蕭北書坐在一處,悠闲品茗。


 


嫋嫋的霧氣中,他瓷白的膚色更顯透明,他道:


 


「今日這場戲演得不錯。」


 


我找人冒名頂替,算是徹底絕了李如蘇進榮國府的可能。


 


隻是,

最大的隱患從來都不是她。


 


我的心情算不上很好,沉吟道:


 


「可惜這些都是小打小鬧而已,動搖不了康王的根基。」


 


「咳咳、咳咳……」


 


沒有徵兆,蕭北書又咳了起來。


 


我急忙起身,為他倒了一杯熱茶潤喉,然後替他撫背順氣。


 


瞧著他滿臉病態的樣子,我道:


 


「你身體不好,吹不得風,還是回屋去吧。」


 


話落,我找人來扶他進屋。


 


隻是剛轉身,手腕便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捉住。


 


蕭北書抬眼望我,漆黑的眸中一派真誠,「你放心,我會在我S前為你清除一切隱患的。」


 


我的心驀地漏跳半拍,匆匆別開眼。


 


「你是太子,洪福齊天。」


 


前世,

為了扳倒康王,和他打擂臺。


 


我極力延長蕭北書的生命。


 


接過外祖父的棒子。


 


借經商之名,遍遊山河。


 


替他找神醫、求神藥。


 


有了上輩子的經驗,事情自然好辦許多。


 


我派出去的人給了回音,已經尋覓到神醫谷後的蹤跡了。


 


不日便會帶神醫谷後進京為蕭北書治病。


 


屆時,他便能摒棄這具病體,當一個健全的人了。


 


思及此,我內心分外柔軟。


 


哄小孩一樣拍拍蕭北書的頭,輕聲道:


 


「乖,別想太多。」


 


「我一定會讓你活著的,至少活到你登基生下兒子那天。」


 


蕭北書:「……」


 


16


 


康王的倒臺,

是從他外家開始的。


 


舉朝皆知,皇帝年盛,太子體弱,恐會S在皇帝前頭。


 


而太子之下,最有能力的皇子,要屬康王。


 


隨著他的權勢瘋漲,他的外祖曹家變得膨脹。


 


表面看似光鮮,內裡實則一團亂麻。


 


一疊又一疊的罪證被呈了上去。


 


在康王的生母曹貴妃去為他求情時,皇帝直接將那疊罪證甩她臉上,怒斥:


 


「你還好意思說?!」


 


「這些年來,朕對你們曹家所做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你們食君之祿卻不會擔君之憂,隻會當國家的蛀蟲!」


 


「搜刮民脂民膏,縱容子弟犯事。」


 


「S人放火、拐賣婦孺,簡直無惡不作!」


 


「更可惡的事,僅僅五年時間,你們居然買兇刺S太子二十多次有餘!


 


皇帝本就因蕭北書體弱而對他懷有愧疚。


 


一想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兒子飽受生命威脅,他的一顆心就痛到窒息。


 


更加無法容忍曹家的所作所為。


 


直接下令:


 


「來人,將曹家滿門全部捉拿歸案,交由大理寺審奪,聽候發落!」


 


「至於你,便去皇家寺廟念經頌佛,替太子祈福消災吧。」


 


曹貴妃急急膝行幾步,想要追上皇帝繼續求情,卻隻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皇帝以雷霆之勢清理剩餘的康王黨。


 


至於康王。


 


選了個貧瘠的封地,將他驅逐。


 


無召——


 


永世不得回京。


 


17


 


我在康王前往封地的必經之路等他。


 


他看到我。


 


如見了S父仇人一般,咬牙切齒,「李溶月,若不是你,我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我?關我何事?」


 


康王雙手舉過頭頂,激動地揮舞著。


 


既憤慨,又不甘。


 


他道:


 


「按照劇情,我本來可以成為逐鹿中原的天下霸主,而非被困封地的無權小王!」


 


劇情?!


 


上一次聽見這個詞,還是從李如蘇的口中。


 


我眸光一閃,緊忙追問:


 


「你也是穿書的?」


 


「穿書?」


 


康王從瘋魔的狀態中回神,語帶不屑,「不,那太低端了。」


 


「這部小說本該就為了我而存在。」


 


我震驚。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荒唐。


 


據康王所言,

他所生活的世界,科技發達。


 


已經有能力將人的意識傳輸進次元中。


 


但尚在測試中。


 


而本名叫做張康的他,作為一名癌症晚期的患者,想要繼續活下去。


 


就報名參加了這個測試。


 


準備意識進入小說世界,以小說人物的身份繼續存活。


 


但他還想當男主。


 


於是,就砸錢,讓小說作者替他改文。


 


將原本屬於蕭北書的故事線,陡然急轉,全部給了康王。


 


所以。


 


本該康健的太子變得孱弱。


 


而我原本是蕭北書的官配。


 


當年越池初見便傾心,至此念念不忘的也是蕭北書!


 


不知為何,作者將蕭北書的事業線換給了康王。


 


卻無法絲滑地進行我和康王的感情戲。


 


為此,作者便增添了李如蘇這個穿書女。


 


利用她的「先知」,來蠱惑我,帶動劇情的發展。


 


18


 


可惜穿書女有了她自己的思想。


 


她沒有當好促進「男」女主感情發展的工具人。


 


反倒在助攻的過程中,喜歡上了「男」主,便伺機上位。


 


自己爬上了康王的床。


 


而我,被康王厭棄。


 


作者二改的劇情崩盤。


 


徹底失控,是在我前世得知真相那天。


 


我心灰意冷決心報復。


 


便聯合了蕭北書進行反S。


 


沒想到陰差陽錯扭轉了乾坤。


 


一旦劇情回到原軌,隨著康王的S亡,張康的意識便也會被永久抹S。


 


他的家人們不允許!


 


就繼續砸錢,

誘使作者迅速寫S蕭北書。


 


至此,故事「圓滿」結束。


 


許是我和蕭北書的怨氣過重,導致一切被推翻重來。


 


我們三個帶著記憶重生。


 


聽完這些的我,覺得無比可笑。


 


有親人、有朋友、有血有肉的我們,原來隻是別人筆下的傀儡!


 


為了一己之私,他們可以肆意更改我們的故事線。


 


讓我們原本完整的人生變得支離破碎!


 


真是太可笑了。


 


我定定地望著康王,目光裡滿是蒼涼和和恨意。


 


他倉皇退後一步,渾身戒備,「你、你想做什麼?」


 


我冷冷地扯了扯唇,道:


 


「我重生的第一天就發過誓——」


 


「要將前世之仇照本償還!」


 


話落,

我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劍。


 


一劍刺入了康王的胸膛,然後利落拔出。


 


瞬間,猩紅的血液從他的傷口,如瀑一般噴出。


 


他S瞪著雙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S不瞑目。


 


19


 


康王S了。


 


並未在京城內掀起任何風波。


 


活在他庇佑下的李如蘇,開始另尋靠山。


 


連夜敲響了東宮的門,道:


 


「太子殿下,民女知道這世間有位神醫,可以活S人、肉白骨。」


 


「她可以救您!」


 


李如蘇還想用她的「先知」,來拿捏別人。


 


她以為蕭北書聽到這話會欣喜若狂,將她奉為座上賓。


 


誰知,男人隻是風輕雲淡地笑笑,反問:


 


「你說的可是神醫谷後?


 


李如蘇猛點頭:


 


「沒錯,就是她!」


 


「民女有未卜先知之能,可以為殿下探到谷後的行蹤!」


 


蕭北書眼睑微垂,輕嘆,「可惜,太遲了。」


 


「什麼?」


 


李如蘇不明白。


 


蕭北書打了個響指。


 


一身青色長裙清風道骨的神醫谷後,撩簾出來。


 


不動聲色地走到蕭北書身邊,默默站好。


 


蕭北書道:


 


「已經有人提前為孤找到了神醫。」


 


李如蘇駭然地睜大了眼睛,不信,「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了?」


 


我從外走進來,隻覺痛快萬分。


 


這一次,終於她來體驗那種所有路都被堵S的絕望了。


 


我瞅著她臉上悲絕的神色,

輕笑道:


 


「說起來,神醫的下落還是你告訴我的呢。」


 


多虧了李如蘇上輩子為了取得我的信任,將一些重要劇情和人物告訴了我。


 


李如蘇心如S灰,癱坐在地,喃喃:


 


「怎麼可能?」


 


「我是穿書女,我才應該是主角的啊!」


 


她始終不明白自己因何會敗。


 


當然,她永遠都沒有機會明白了。


 


刺激完李如蘇後,我轉向蕭北書,道:


 


「殿下,臣女便先將這逃奴帶走了。」


 


20


 


S,永遠不是懲治一個人的最好方式。


 


生不如S才是。


 


我將李如蘇賣去了獸園當獸奴。


 


像一隻禽獸一般,被馴獸人使喚表演,供人取樂。


 


我和沈瓊去看了一場她的表演。


 


她與猴子一起鑽火圈。


 


因為懼怕火焰,怕被燎到,動作慢了一拍,擾亂了隊形。


 


馴獸人怒,一鞭子抽打在她身上,怒斥:


 


「快點,別礙事!」


 


李如蘇不得不硬著頭皮鑽火圈。


 


一場表演下來,獸園賺得盆滿缽滿。


 


她被燙得一身是傷。


 


躲在角落裡暗自垂淚。


 


李如蘇看到我,顧不得以往我和她的恩怨,撲到我腳邊求救:


 


「姐姐,你最是心善了,我求你再救我一次吧?」


 


「我願為奴為婢,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再救你一次?」


 


我敏感地捉住了她話中的漏洞,蹲下問:


 


「你也重生了?」


 


李如蘇沉默,不敢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但我心中已然有了正確答案。


 


我笑了,道:


 


「冤有頭債有主,當初我還覺得對這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的『李如蘇』有些殘忍。」


 


「如今你也回來了,就好好地待著這裡,為你前世所犯下的罪孽懺悔吧。」


 


說罷,我抽出被她攥住的裙擺。


 


轉身離開。


 


好友沈瓊在獸園外等我,她催促我:


 


「快點,你還要請我去天香樓吃珍寶鴨呢。」


 


和楊旭風退婚後,她又變成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我聽著她清脆如鈴的笑聲,內心一陣熨貼。


 


真好。


 


這一世,所有人都好好的。


 


從此以後,沒有人再能左右我們的命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