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他的家庭不缺錢不缺地位,完全可以當個富二代,沒必要活得這麼累,每天都訓練,節假日還得戰備。
他原本溫和的眼神開始放空,如一場盛大的晚霞在剎那間淹沒,隻剩無窮無盡的寂寥。
「貓有九條命,人有兩條命,生命,還有使命。」
最後兩個字很輕很輕,開口就散在風裡。
但我還是不懂他為什麼要當消防員。
周聿白摟住我的肩:「穗穗不生氣了?」
我想起剛剛他和江稚魚的畫面,搖頭。
「隻要你喜歡我的話,她都贏不了我,問題是你會喜歡上她嗎?」
周聿白停下腳步,一字一頓道:「我周聿白要是喜歡上江稚魚,就叫我從 22 樓摔下去,S無全屍。」
我們四目相對,
耳邊他的承諾震耳欲聾,不停回蕩在心口。
許久,我踮起腳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胡說什麼呢。」
他笑了。
江稚魚回頭也笑了。
明晃晃的刺人眼睛。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還會笑。
8
吃飯的地方在一處山莊裡,聽他們交談好像是周聿白家的產業。
風格簡約質樸,入門的地方有棵茂盛的樹和一口古井。
江稚魚興衝衝拉著周聿白媽媽去洗手間。
我剛坐下,就收到閨蜜發來的消息。
「嗚嗚嗚,剛剛手機沒電沒看到消息。你問江稚魚嗎?我好像有點印象,你等會兒我查一查。」
緊接著,她發了幾張截圖給我,越往下看我越心驚。
江稚魚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
她就讀於國內名校,會拉小提琴,父親從政,母親是大學教授,標準的高知家庭。
周聿白跟她差不多的配置,兩人就像是小說裡的主角閃閃發光。
而我,普通三本,月薪 4500 的打工人,社恐患者,家庭向上三代都是務農。
屏幕熄滅,倒映著我的臉,就像那天在奢侈品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感襲來。
這樣的我能贏過江稚魚嗎?
「穗穗,過來洗手。」周聿白站在古井前,手裡握著水瓢。
我恍了一下神,沒動。
見狀,他無奈地笑著說:「那我過來。」
很奇怪,他對我很好,但我總有種不安全的感覺。
我問他:「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那你為什麼會喜歡吃荔枝?」
我愣住,
這是什麼回答?
他又笑:「你猜我今天為什麼在這裡?」他用目光掃視一圈,最後同我對視。
我恍然大悟:「你……是因為我才來這個荔枝園嗎?」
「對了,但沒完全對,是買給你的,還在辦理手續,本來想給你當作生日禮物,穗穗,我想告訴你的是喜歡本身就是沒有道理。」
心裡像是泛起滾燙的潮水,二十四年來,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珍重的感覺。
一個念頭出現,我不想輸給江稚魚。
她說得對,如今勝負還未定。
我仰頭看著周聿白:「那下午你陪我摘荔枝好嗎?」
他還沒回我,江稚魚就過來了。
她隨手抽了幾張紙巾擦手,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美甲上。
記憶中,
閨蜜的美甲好像也是這個款式,她很少發照片,朋友圈要麼是一些精致的下午茶點心照,要麼就是遊山玩水的風景照。
在某張照片裡,她露了小半截指甲。
我拿起手機準備翻照片,看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周聿白卻在此時摁住我的手。
「穗穗,該吃飯了。」聲音低沉,那雙眼睛像深海裡的漩渦,深不見底。
9
周聿白媽媽很喜歡江稚魚,席間,她們兩談天說地,一會說期刊,一會說股票。
這些我都不懂,難免接不住話題。
周聿白一直安撫著我,試圖轉移我的注意力。
他媽媽對此很不滿,瞥我一眼:「阿聿,囡囡好不容易放假來江洲,你今天沒什麼事的話,就陪她去逛逛街。」
周聿白反駁不成,拉著我氣衝衝地離開。
剛走沒幾步,他媽媽扶著額頭直說自己頭疼,神情哀怨。
我拍了拍周聿白的手,不想他為難:「媽媽身體重要,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他愧疚地看著我:「對不起,穗穗,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表示無礙。
周聿白去照看他媽媽,我跟過去,手機突然掉在地上。
我彎腰去撿,面容識別成功。
界面停留在閨蜜的朋友圈上。
江稚魚繞幾步路走到我跟前,壓低聲音說:「姜穗,你現在認輸的話還來得及,你也看到了,他媽媽很喜歡我。」
我回她:「那你也知道,他喜歡的人是我,為什麼偏偏要去做小三呢?」
「你配得上他嗎?」她問。
我轉過頭,看清她眼底的挑釁,反問:「我不配,你這個小三就配?
他不過是出於職責救了你,而你卻要攪和他的感情,你懂什麼叫禮義廉恥嗎?活生生的農夫與蛇。」
「作惡是會有惡報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說完,我不再理她。
她站在原地,長久沉默不語。
這頓飯終究是不歡而散,周聿白送我回家時,手機不停在震動。
黃昏像一片橘子海,倒映在車窗上,他的側臉如工筆畫就。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麼一個傍晚。
我跟周聿白是在網上打遊戲認識的,閨蜜知知曾經很熱衷一款 5v5 遊戲,半年前拉著我一起入坑。
我技術不好,有一天連敗好幾局,知知隨機拉了一個路人進來。
正好就是周聿白。
他技術很好,連帶著我這個菜鳥的戰績都漂亮得不像話。
對面有人發言嘲諷我隻會抱大腿。
組隊喇叭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聲,隨後他一個人把對面團滅了。
我驚呆了,又看見他發言:「不服來戰。」
從那以後,我們就成為了遊戲好友,親密度越來越高,我們加了微信,開始分享日常生活。
我才知道他是一名消防員,會在休息的時候玩遊戲放松一下心情。
知知說:「天吶,偶爾玩一玩就這麼厲害。」
我想起他的戰績,確實不錯。
就這樣,我們打了兩個月遊戲,從剛開始拘謹到後來的知無不言。
在知知的撮合下,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他穿著深藍色的體能服,劍眉星目,笑時露出虎牙,身姿挺拔如松,舉手投足中有種不疾不徐的穩重。
知知問我:「動心嗎?」
我說:「動心了!
」
10
車輛在不知不覺中停下,而我陷在回憶裡越想越出神。
「怎麼了,穗穗?」周聿白俯身過來,擔憂地看著我。
「沒什麼,隻是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了。」
他又坐回去,身影被籠在陰影中模糊不堪。
「這樣啊……」口吻惆悵,等我想要細看他時,周聿白笑著摸摸我頭:「到家了,我看你房間亮了我再走。」
明明他行為舉止和從前一模一樣,但我心裡像是坍了一小塊,冒出酸楚感。
「不能送我門口嗎?」
周聿白搖搖頭:「乖,穗穗,回去吧。」
話都到了這個地步,我隻能下車回家,我站在陽臺上,目送周聿白那輛保時捷離去。
我拿著手機,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知知。
她秒回我:「你是說江稚魚是那個小三?不是吧,我對她印象還可以唉。」
我點進她朋友圈查看,沒找到記憶中的照片:「你不是之前做美甲有款粉色蝴蝶結的,我也想做這個!」
知知秒回:「你記錯了吧,我的是藍色。」
她發過來一張圖片,指甲上畫著藍色的圖案,中指還有著一顆黑色的小痣,很明顯。
我偷偷松一口氣:「是我記錯啦~」
知知:「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那當然是與她鬥爭到底!!真不知道這種知三當三的人臉皮怎麼這麼厚!」
知知:「確實確實,不過你想好怎麼勸退她了嗎?」
我想了一會:「不知道。」
周聿白已經拒絕了她,但她還是貼上去,我能怎麼辦?
我苦思冥想,
最後隻能把主意打到江稚魚母親身上。
她母親是江洲大學的教授,書香世家的體面人家怎麼會允許自己女兒是一個小三呢?
而且知知跟江稚魚一個大學,隻要她幫我傳遞這個消息,江稚魚到時候肯定會身敗名裂。
想到此處,我腦海裡浮現她白日挑釁的神情,我迫不及待地把這個計劃告訴知知,詢問可行不可行。
她過了十分鍾回我:「你有證據嗎?」
我愣住,她說得對,我沒有任何證據。
知知又回:「你可以拍照片給我,到時候可以幫你發論壇上。」
我立馬說:「好。」
不知為何,這晚的夜風有點冷。
11
周聿白已經開始接管他家的產業,今天是他進公司的第一天。
我站在市中心的商業廣場上,
抬頭仰望江洲最高的大廈。
周圍人來人往。
知知發消息給我:「穗穗加油哦!」
我深呼吸一口氣,走進去跟前臺說我要見周聿白。
前臺驚訝地看我:「不好意思,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皺眉:「沒有,但我是他女朋友。」
兩個前臺的臉色變得意味深長,她們相視一笑。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這邊不能讓你進去呢。」
我正準備給周聿白發消息讓他下來接我,卻不承想,轉頭看到江稚魚踩著紅色高跟鞋從員工電梯裡走出來。
她脖子上掛著員工證,巧笑倩兮地和身旁的人說話。
垂下的雙手不自覺握緊,但腦海中最後一絲清明告訴我要理智。
江稚魚的聲音傳來:「這個項目能成功,得謝謝很多人,
不隻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她視線越過大半個廳堂,與我對視,嘴角的微笑越來越刺眼。
「姜、穗。」
江稚魚挑眉衝我一笑,隨後走到我跟前,用手輕輕撥動員工證,很小聲地說。
「嘖,你進不去呀,需要幫忙嗎?」
沾滿酸汁的情緒湧上心頭,我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捂著臉跌倒在地,落下兩行清淚。
廳堂裡的人快速聚集過來。
有人高聲斥責我為什麼打人,還有人揚言說要報警。
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江稚魚楚楚可憐地抬頭:「我告訴你,阿聿他不喜歡你。」
我氣瘋了,怒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是周聿白的女朋友!」
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的目光看著我。
前臺陰陽怪氣地說:「現在小女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們江總監明明是周總的未婚妻,你想攀高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吧。」
未婚妻?
這三個字恍若晴天霹靂,我往後推一步。
「囡囡!誰動的手?」
員工電梯口,周聿白攙扶著他媽媽站在一起,他眉毛像打了一個結,看我的目光平靜如水。
看到江稚魚時,他眼神狠狠一滯。
「姜穗,你在幹什麼?」
從我們認識那天起,他從未用這種語氣,這麼大聲地喊我的名字,他隻會叫我穗穗,他說穗穗要平安。
可如今,他當著這麼多人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吼我。
我抬手抹掉眼淚。
「她是你未婚妻,那我是什麼?」
他抿著嘴沒回答我。
我再也忍耐不住,跑了出去。
身後一陣驚呼聲。
12
回到家我一邊哭一邊跟知知發消息,到最後,哭累了睡在沙發上。
凌晨三點鍾,知知給我打電話,我接通,她說:「穗穗,你看我給你發的消息。」
我揉了揉眼睛看手機。
下午的事情發生得太速,我沒來得及刪掉周聿白的微信。
他跟我發了一大段解釋的話,他說他當時隻是太生氣了。
江稚魚是空降在他公司的,還私自在公司裡傳出消息說她是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