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他從來沒有喜歡江稚魚。


 


我覺得很可笑,問他第一時間為什麼不跟我解釋,要等到現在?


 


問他為什麼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斥責我。


 


半晌,他才回:「穗穗,我現在在醫院裡。」


 


我呆愣住,「你媽媽有這麼喜歡江稚魚嗎?你何必來招惹我?」


 


「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解決的。」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問知知。


 


她的聲音從聽筒傳來:「穗穗,你想輸給江稚魚嗎?」


 


不,我不想輸!


 


腦海中浮現她炫耀不已的模樣,明明半個月前是我勝券在握,憑什麼現在狼狽退場的是我?


 


我不甘心。


 


我回周聿白:「我在最後信你一回~」


 


他說:「穗穗最聽話了,我給你買包作為補償。」


 


我把鏈接發過去,

他很快付完款,五位數的包說買就買。


 


我耳邊回蕩他的誓言,又發了一個手鏈的鏈接。


 


他問:「還有嗎?」


 


13


 


我不再去周聿白公司,我知道他媽媽很喜歡江稚魚,我不能在她有優勢的地方與她發生衝突。


 


接下來一個月,我每天都在廣場等他過來找我,陪我逛街。


 


一開始,周聿白都沒怎麼和江稚魚有聯系。


 


但我卻慢慢發覺,他的心不在我這裡,吃飯時,看電影時,逛街時,打遊戲時。


 


他總說,穗穗,我有點事情要處理。


 


他變得越來越陌生,好像彩色糖衣紙一點一點褪去新鮮感。


 


因為階級相差懸殊,他的生活他的工作我都參與不了。


 


我甚至都沒參加過晚宴。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我無能為力。


 


轉眼間,日子就到了我生日那天。


 


早上,我收到很多快遞,知知送我兩個黃金手镯,花樣漂亮的不像話。


 


出人意料的是,周聿白也是,他的更為貴重一點。


 


耳環,項鏈,手镯,送了一整套。


 


我戴上後,覺得自己有點像暴發戶。


 


但知知說:「多好呀,黃金是最保值的東西,反正你要戴他的,就也要戴我的,要一視同仁!」


 


她總愛跟周聿白爭寵。


 


我笑著答應了。


 


當天下午,答應陪我去看電影的周聿白卻上了江稚魚的車。


 


我就知道江稚魚不會那麼輕易放棄,沉寂這麼久,她選在了生日的時候向我宣戰。


 


隔著一條馬路,她坐在周聿白的副駕駛上,周聿白神情淡淡,分不清是喜是怒。


 


我隨手招來出租車,

跟在他們後面。


 


和預想中的不一樣,他們一路駛向城北的公園。


 


年邁的司機開始跟我聊天,說起這片公園的來歷。


 


我心亂如雷,拿出知知給我準備的相機反復檢查。


 


司機仍舊不停在說,我有些煩躁,說:「您好好開車行嗎?」


 


空氣安靜一霎,他從後視鏡看我一眼。


 


笑容苦澀至極。


 


我腦海中再次閃過一張臉,我低下頭,大口呼吸著。


 


窗外的風景由高樓大廈變成青山綠水,延綿不絕的綠色叫人心情莫名沉重。


 


14


 


車輛停在公園前的停車場。


 


這是一座烈士公園,莊嚴肅穆的氣氛逼得我幾近窒息。


 


江稚魚抱著一束鬱金香,周聿白抱著一束白菊,兩人並肩而行。


 


我拿起相機,

開始捕捉畫面。


 


粗略拍了幾張後,我並不滿意,江稚魚居然少見地沒有黏著周聿白。


 


哪怕,她上樓梯差點摔倒,周聿白伸手去扶她。


 


她避開了,自顧自站起來。


 


因為是偷拍,我不敢跟太近,隻能遠遠觀望。


 


大概過了半小時,他們從裡面出來。


 


江稚魚穿著一身白裙子,相機屏幕上的她,皮膚像是一塊薄雪,又清透,又易碎。


 


她神情寡淡,總讓人有種保護欲,難怪周聿白沉淪至此。


 


我已經沒有那麼喜歡他了。


 


知知說,背叛者和插足者都應得到報應,這叫惡有惡報。


 


晚上,我主動跟周聿白說,不用他陪我過生日。


 


他回了一句:嗯,玩得開心。


 


我冷笑一聲,把所有照片都發給了知知。


 


我們選來選去,發現所有照片中的江稚魚都沒有出格的舉動。


 


他們就像是普通朋友。


 


知知問我是不是我感覺出錯了?


 


怎麼會感覺出錯呢?她站在中隊門口送花,在果園裡踮起腳尖對他笑,在公司裡故作柔弱。


 


我咬著牙回:「不可能,知知你得信我,我隻有你了。」


 


她過了一會,說:「我當然信你啦,隻是這些照片沒用,你得找到更加親密的。」


 


他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而我偏偏進不去,我要怎樣才能靠近他們呢?


 


這些天,江稚魚收斂許多,不再當面倒貼,她是發現我的動機了嗎?


 


我突然覺得頭好疼。


 


知知:「還有幾天是江稚魚生日,他們會不會在這個時候……」


 


我打開知知發給我的截圖,

上面顯示江稚魚的生日。


 


日期在三天後。


 


手機上彈出一條訊息:江洲進入雷雨季,請廣大市民注意安全。


 


15


 


在江稚魚生日的前一天,周聿白帶我去了遊樂場。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那雙眼睛越發讓我看不懂。


 


我坐在旋轉木馬上,繽紛的童話世界裡,他穿著黑色西裝,和我第一次見他,氣質大相徑庭。


 


脖子上那枚銅錢,我好似在哪裡見過。


 


但我不願細想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我隻想知道他到底還喜不喜歡我。


 


遊樂園裡的摩天輪,向來是情侶們最熱衷的打卡點。


 


人們總說,當摩天輪行駛到最高點時,許下願望,神明就能聽到。


 


我雙手合十,在心裡默念。


 


周聿白站在我右側,

黑發與夜色相融,五彩斑斓的光圈映在他臉上。


 


這樣的他,太陌生了。


 


我問他:「你還記得嗎?半年前你就在這裡跟我表的白。」


 


他神情冷淡:「不記得了。」


 


沒有看我,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舍給我,明明我還是他女朋友。


 


從江稚魚出現那天開始。


 


他看我的眼神就變了,看我時,波瀾不驚,看她時,總會帶點隱秘的細光。


 


隻有在面對江稚魚,他才是一個會喜會怒的人。


 


他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


 


所以從一開始,我和江稚魚就處於一種敵對狀態。


 


但我還是沒能守護好自己的愛情。


 


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從避嫌到靠近,一點點喜歡上江稚魚,一點點沉淪下去。


 


江稚魚隻用了短短幾個月。


 


在我所有看不到的世界裡,他們相愛了。


 


所以我算什麼呢?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明明他說過,喜歡上她就會S無全屍。


 


這麼毒的誓言,他還是違背了。


 


摩天輪緩緩往下降,他對我的喜歡亦是如此。


 


出來的時候,我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我們背道而馳。


 


16


 


江稚魚的生日過得很隆重。


 


周聿白包下整個市中心的廣告位,播放她的 vlog ,從十九歲那年到現在。


 


網上都嗑瘋了。


 


我看著一條條發言,心裡泛起陣陣惡心,比之前那次「英雄救美」更加惡心。


 


知知給我發消息,問我還好嗎?


 


怒氣湧上我心頭,我口不擇言回了句:「都是你帶我打遊戲,

還他媽慫恿我們見面,不然我會碰到這個渣男嗎?」


 


對方正在輸入這幾個字變了又變,半晌,她回:「對不起。」


 


我咬著唇不知道怎麼回她。


 


「那你今天打算把照片發到論壇上嗎?」


 


我想了想:「嗯,到時候你還可以做證人,證明江稚魚是第三者!」


 


很快,知知回我:「好。」


 


晚上七點,我們已經整理好照片和事件脈絡,正當我準備發出去的時候。


 


知知跟我說江稚魚和周聿白開車出去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現在手裡的證據太少,今天說不定是個突破口。


 


轟隆隆——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此時狂風驟雨,電閃雷鳴。


 


嫉妒的情緒像野火一樣蔓延開,燒完了我心底深處的不安感。


 


我衝進了這個黑色雨夜。


 


17


 


大雨滂沱中,車輛緩慢行駛,知知不停給我發消息。


 


「穗穗,雨太大了,要不算了吧。」


 


「穗穗,你在路上嗎?」


 


「穗穗……」


 


我被吵的情緒失控,直接說:「好了,我自己知道,你別管!」


 


她又問:「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冷笑著回:「江稚魚生日唄,今天我就讓她體驗到身敗名裂的滋味,她不是江家小千金嗎?我偏要撕破她的臉!」


 


知知再沒回我消息。


 


等我再看的時候,她頭像那條彩色的魚換成了一張男生動漫頭像。


 


而這時,車停了下來。


 


司機指了指通往山坡上的路。


 


「姑娘,

前面的人下車了,你要下車嗎?」


 


我沒猶豫,推開了門,踩進水坑中。


 


他們兩人共撐一把傘,似乎是在檢查什麼。


 


雨太大了,沒人注意到身後的我,拐彎的時候,怕跟丟,我走快了幾步。


 


沒想到,過了這個彎。


 


江稚魚站在原地,她舉高黑傘,我們隔著雨幕,四目相對。


 


她嘴角的笑容玩味十足。


 


我心跳一滯。


 


「姜穗,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蠢,居然敢一個人跟過來。」


 


她的聲音和著刺骨的寒風吹來,黑如墨玉的眼眸中熄著一團S灰。


 


我意識到不對勁,問她。


 


「你要幹什麼?」


 


「你知道嗎?從七年前起,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很想S了你。」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我皺著眉。


 


「為什麼?」


 


七年前,我跟她無冤無仇,都不認識。


 


18


 


江稚魚停在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她扔開傘,笑彎了腰。


 


在雨夜中,她發出刺耳尖銳的笑聲。


 


「為什麼?為什麼?哈哈哈哈哈,周聿白她居然問我為什麼?」


 


她驟然停頓。


 


閃電割破黑夜,白光忽閃。


 


周聿白負手而立,凌厲的臉龐覆上一層薄霜。


 


雨一直下個不停,場面像極了驚悚電影。


 


一股陰沉沉的恐懼感席卷我全身。


 


江稚魚如發了瘋魔似的笑,她指著我嘶吼道:「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但你這種人真該S,你問我為什麼?」


 


「你忘記你十六歲那年做過的事情嗎?你忘記有一個人為了救你S在七年前的今天嗎?


 


「姜、穗、你他媽憑什麼忘得一幹二淨?」


 


腦子裡緊繃著的心弦斷裂,我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記憶復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