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家族精心培養,要送往宮中選秀的貴女。


 


琴棋書畫待人接物,當屬京都第一。每每提起,備受誇贊。


 


隻是未到選秀日,家道中落。


 


曾經奉承我的貴女們背後罵我活該。


 


我卻一一敲開她們的家門:「王叔,給你家嫣嫣報個選秀課吧!現在做活動,買一送一哦!」


 


1


 


此刻,王丞相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而他的寶貝女兒,我曾經的跟班,如今罵我最兇的京城貴女——王嫣更是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估計想不到,我竟然這麼快就從家道中落的打擊中走出來,還馬上開了一個選秀培訓班。


 


「選秀大舞臺,有膽你就來。第一屆選秀培訓班現在正式授課!」我毫不在意他們的目光,繼續賣我的課。


 


「爹,

這人瘋了,趕緊叫人把她趕出去吧!」王嫣躲在後面,有些害怕地看著我。


 


在這張人畜無害的臉上,我見過太多表情,諂媚的,輕蔑的,但害怕還是第一次見。


 


幾天前,她組織自己的幾個跟班在春日宴上欺負我。她們幾個故意設計我在宴會上出醜,害我從石橋上跌落,當著一眾京都女眷的面渾身湿透著從池中爬出來,顏面全無。


 


在我還是侯府千金的時候,我曾是春日宴上人人巴結的對象,王嫣就是我最忠實的跟班。


 


雖然我從未與她有任何交好,但她總是在我背後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


 


隻是沒想到,一朝家道中落,之前那些圍繞在身邊的豪門貴女紛紛變了臉色,巴結的對象也從我變成了王嫣。


 


不過,家族興衰,婚姻大事,這些向來由不得自己做主,我隻是被迫與家族捆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


 


如今父親因觸怒聖上被貶,龐大的一個家族瞬間樹倒猢狲散,親友背棄,最後留在他身邊的反而是我這個他準備送進宮的女兒。


 


我沒有理會王嫣,而是觀察著王峰,畢竟他才有發言權。


 


他摸著胡子,似在沉思,我知道他動搖了。


 


「王叔,您知道的,我是姜氏花十年時間精心培養出來的秀女,沒有人比我更懂陛下的喜好了。」我趕緊趁熱打鐵,爭取拿下第一單生意。


 


王峰應該比誰都知道我這句話的分量。大選隻剩三個月,想靠這麼短的時間速成琴棋書畫是不可能的。最快的方法就是了解皇帝的喜好,但這是大忌,這些世家肯定想過辦法。我猜他們能拿到的消息寥寥無幾,所以這個班的賣點不是琴棋書畫課,而是情報。


 


倘若他的千金真的秀外慧中,那也不會琴棋書畫樣樣都被我比下去。


 


「你說的話可當真?」王嫣聽到我的話也動心了,要是她沒有成功被選上,我估計她以後在京都貴女圈裡頭都抬不起來。


 


「這是自然。」我自信點頭。


 


「好,你隻要能幫嫣嫣順利選上,多少錢你隨便說。」王峰終於點了點頭。


 


我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在心裡給自己鼓了個掌。


 


我可真是個銷售天才。


 


「既然王叔都這樣說了,那就這個數。」我伸出三根手指。


 


「區區三百兩。」王峰看後,輕蔑地說道,「明天就來府上拿吧。我與你父親是舊識,這錢就當我貼補你們家的吧。」


 


呵呵,這人可真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父親被貶,他可沒少受益,若非他從中挑撥,我父親怎會惹怒太後?我父親一倒,他就官至宰輔。


 


「那可真是太謝謝王叔了,

但我說的可不是三百兩,是三千兩。」我搖搖頭,微笑說道。


 


「三千兩?你怎麼不去搶?」王峰坐不住了。


 


「爹,不過是三千兩,昨天你收的那個玉觀音……」王嫣也急了。


 


「閉嘴!」王峰瞪了她一眼。


 


「王叔,你放心,如果沒過的話,這三千兩我全額退還。當然,如果您還猶豫的話,也可以考慮一下別的套餐,比如……」我繼續說道。


 


「不用了,三千兩就三千兩。」王峰面色不善地答應道。


 


我拿著沉甸甸的銀子,心情愉悅地走出王府。果然掙錢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事,選秀什麼的,誰願意去誰去吧。


 


在成功賺到第一筆後,我又趁熱打鐵去了李府、張府以及白府。


 


「李嬸,考慮給你家詩詩報個班嗎?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再不花錢,孩子就要輸在起跑線上了,隔壁的王叔早就給自家孩子報了。」


 


「張叔,三千兩你要是嫌貴的話,可以考慮第二款套餐,隻要兩千兩,但是不過不給退哦!」


 


「白叔,這樣吧,你幫我再拉一個客戶的話,我就給你少五百兩。」


 


……


 


就這樣,我成功地湊齊了七個人,賺了足足兩萬兩。


 


在距離選秀時間還剩整整一百天的時候,我的極速通關課程正式開課。


 


2


 


我將上課地點安排在我家後面的小院,美其名曰是為了隱蔽,實則為了節省房租。


 


畢竟我賣的不是服務,而是真才實學,正好也治治這些名門貴女的公主病。


 


但我還是低估了這群大小姐的嬌氣程度。


 


今天才正式上課第三天,

下面坐著的就倒了一大片,睡得最香的就是王嫣。


 


她大剌剌地趴在案桌上,絲毫沒有名門貴女的氣質,厚重的脂粉也遮不住眼底的烏青,一看就是昨晚在連夜趕作業。


 


下面唯一一個尚且清醒的隻有鎮遠將軍的嫡長女——李樂語,她一臉求知若渴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看得我極其感動。


 


我一臉欣慰地朝她點點頭,然後清了清嗓子,把柳枝條重重地抽在講桌上。


 


頓時,下面一個個耷拉的腦袋全被這聲音驚醒,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你們怎麼睡得著的?你們這個年齡段睡得著覺?」我痛心疾首地說道,「考場如戰場,你現在松懈的一分鍾就是你今後悔恨的一生!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自己。你現在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告訴我!」我問道。


 


「為了選秀上岸。」下面齊聲答道。


 


「你想要一輩子在你的姐妹面前抬不起頭嗎?」我指向王嫣。


 


她呆呆地搖頭。


 


「那你想要成為家族的驕傲嗎?」我又指向李樂語。


 


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大家都有這份決心,那就讓我們一起念出我們的口號!」我接著說道。


 


「想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衝!


 


「把書讀爛,一定上岸!」


 


隨著口號聲越來越大,她們眼底又重新燃起拼搏的鬥志,我欣慰地笑了。


 


其實相較於進宮,我更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名夫子,教書育人不比在後宮爭寵更有意義?


 


「好,那我們現在繼續學習詩歌速成。」


 


我第一階段的目標是幫助她們快速學會吟詩作賦,

爭取可以在一個月後的詩會上拔得頭籌。


 


往年這個時候的詩會都是由太後的親妹妹,永安侯的夫人鄧老夫人親自操持。


 


說是詩會,其實就是找個機會替皇帝物色新的秀女。


 


每年的頭籌要麼被皇帝納入後宮,要麼由太後做媒,嫁給幾位王爺。去年的頭籌就是我,本以為今年可以順利通過選秀,沒想到突遇變故。


 


所以這場詩會就是我給她們安排的第一場小考,檢驗一下我的教學成果。


 


「姜姐姐,我有個問題。」李樂語突然提問道,「若是我這半個月還是學不會作詩怎麼辦?」


 


她父親是武將,從小教她耍槍弄棒,所以開蒙較晚,這些同齡的大家閨秀都會的吟詩作賦對她來說有些難。


 


「學不會就別參加了,上去丟人嗎?」王嫣陰陽怪氣地說道。她是這批人裡功底最好的,

再加上曾經的競爭對手——我已經提前退賽,她對此次詩會勢在必得。


 


「是啊,樂語妹妹,就憑你的姿色,能被陛下選上的概率本就不大。這三千兩學費,聽說還是你母親變賣嫁妝湊的。要我說,你還是早點放棄算了。」白楚楚也在旁邊說。


 


她們一臉不屑地看著李樂語。


 


李樂語的眼淚在眼眶裡面打轉,她是最刻苦的,卻也是希望最渺茫的。


 


曾幾何時,她也是將門嫡女,若她父親鎮遠將軍還健在,斷然不會將她送進那吃人的深宮。


 


隻可惜造化弄人,鎮遠將軍魂歸戰場,而她幼弟尚未成年,復興家族的重擔全壓在她一人身上,所以迫切地想入宮,可以為母親和幼弟提供一些依靠。


 


她的處境竟與我有幾分相似。


 


「你先好好學,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我隻能安慰她道。


 


3


 


每年詩會定在鄧老夫人郊外的一處別院中。


 


此處依山傍水,風景秀美。春日裡,院中更是百花齊放。


 


此時我穿著布衣素釵混跡在下人中,別問,問就是沒被邀請。


 


名門貴族最是勢利眼和扒高踩低,距離我家族沒落不過月餘,就已淪為京中婦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孟姐姐,你覺得這場詩會的贏家會是誰?」一個衣著俏麗的女子正在跟她旁邊的婦人討論。


 


「我覺得應該是姜晚吧,她去年作的三首詩很得鄧老夫人的青眼。」旁邊的婦人說。


 


正在旁邊偷偷吃瓜的我一愣。


 


怎麼還有我的事?


 


「孟姐姐,你的消息未免也太滯後了。永安侯前些日子得罪了陛下,已經被削去侯爵了。」女子邊嗑瓜子邊激動地說,

「姜家如今哪有資格被邀請。


 


「要我說,這姜晚也真是可惜。這批秀女裡,論容貌和才情,她都是數一數二的。隻可惜女子的人生哪由得了自己做主,再有才情還不是受家族所累。」


 


她一邊說一邊嘆氣,好似替我感同身受。


 


「也是,反正女子讀書也是為了將來相夫教子,既入不了宮門,不如趁著年輕貌美,找戶好點的人家嫁了,說不定還能幫扶點娘家。」


 


「哎呀,她哪有那麼好的命?聽說她母親受不了打擊病重,家裡還被抄家了,誰敢娶一個罪臣之女?」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把我的未來的命運給寫了個遍,甚至給我謀劃了一個「好出路」——給戶部尚書當小妾,但這位戶部尚書的年紀比我爹還要大。


 


就在我即將要掀桌的時候,王嫣來了。


 


她穿著京城中最時興名貴的衣料,

戴著滿頭珠釵,被一群名門貴女擁簇著進來。


 


如今在京城未出嫁的女兒中,沒有誰的風頭能蓋過她。


 


李樂語站在人群最末尾,捏著裙角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沒有侍女上前接過她的庚帖。


 


我嘆了口氣,悄悄走到她旁邊,拍拍她的手:「抬頭,挺胸,注意儀態。」


 


看到我,李樂語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姜姐姐,你是來幫我的嗎?」


 


我嘆了口氣,做老師做到我這個分上也是沒誰了,不僅一對一教學,還親自替考。


 


4


 


每年的詩會都會以一種花為題,現場作詩。


 


我在詩會前,提前買通了鄧府的下人,要到了今年採買的花卉的清單。


 


除了常規的月季、山茶、杜鵑,今年還特意採買了一些名貴的牡丹。


 


院中芳菲競相爭豔,

但在庭院苗圃最中央,隻放了一盆姚黃。


 


眾人慢慢都圍著牡丹觀賞誇贊,等著鄧老夫人開口,點出今天的題目。


 


「都說姚黃是牡丹四大名品之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道今日詩會可是要以牡丹為題?」


 


王嫣在看到牡丹的時候神色一亮,頗有些得意地昂著頭,開口說道。


 


她說完,眾人也紛紛抬頭看向鄧老夫人。


 


然而,老夫人微笑著搖了搖頭。


 


「大家隻看到了牡丹,但沒有看到這院中還有另一處風景。」


 


她緩緩抬眸看向角落裡一棵盛放的垂絲海棠,桃紅的花朵綴在枝頭,隨著微風慢慢搖曳。


 


眼神裡多了一絲眷戀和懷念。


 


「我們今天詩會的主題就是海棠。」


 


5


 


王嫣愣怔地站在原地,考前壓錯了大題,

這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但她很快還是調整了過來,率先以海棠為題作了一首絕句。


 


「賴有海棠傾國色,嫣然一笑解留香。


 


「眾人都說牡丹傾國傾城,但我覺得海棠也絲毫不遜色。海棠花開似錦,花姿瀟灑。如此春光,自然要以海棠相配。老夫人的這棵海棠樹,果然是絕色。」


 


她話音剛落,眾人紛紛鼓掌,也跟著誇贊起了海棠。


 


從花色、花形到花香,紛紛誇贊了個遍,恨不得把百花之首的名號安在海棠上。


 


就在眾說紛紜之際,我在院外偷偷朝李樂語使了個眼色。


 


她看了看我,猶豫著走上前。


 


「看到這海棠,我卻想起一首詩。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不知為何,竟有些許傷感之意。年年歲歲花相似,

歲歲年年人不同。」


 


她話音剛落,圍著的諸多女眷臉色皆是一變。


 


白楚楚一臉譏諷地說:「樂語妹妹,這是什麼意思?如此春光美景,你雖不能像嫣姐姐那般作詩一首,但也不能說這些傷春之話吧?」


 


王嫣也假惺惺地勸道:「樂語妹妹,我知你父親去世,心情不痛快,但也不能如此口無遮攔,壞了老夫人的心情。」


 


然而,鄧老夫人卻在這時站了起來,朝李樂語招招手。


 


李樂語眼底噙淚,乖順地走到她身邊。


 


令眾人意外的是,老夫人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好丫頭,是我讓你難過了。看到這春日裡的海棠,總是不免讓人想起舊人。有你這般好女兒,你父親在天上也會心安的。」


 


這些名門貴女隻知道海棠的表面之意,卻不知道海棠的花語是思念。鄧老夫人這棵海棠是她夫君在世時所栽種的,

本就是她與夫君的定情之物。


 


她們不僅壓錯了題,甚至連題目都沒有讀懂。


 


王嫣尷尬地站在人群中,臉色被氣得發白。


 


她的一群跟班也很有眼色地散開。


 


時隔一年,她還是在詩會上再次落敗。


 


6


 


王嫣自詩會之後就開始一蹶不振,還經常逃課。


 


為了維持正常的教學秩序,我連夜去了王府進行家訪。不到一天,她就又開始按時上課了。


 


小樣,還想跟我鬥。


 


然而,正常上課還沒幾天,我竟然在小院門口找到了一封信,藏在一塊青石板下。若不是我親自打掃,還發現不了。


 


「選秀在即,你們竟然還敢跟我玩早戀這一套。」我將信封重重地拍在桌上,「說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底下坐著的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承認。


 


「我在開課前專門強調了三個不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準早戀,你們竟然還敢幹這種事!」我怒不可遏地罵道。


 


很多人都默默地低下頭去,王嫣也有些心虛。我知道她和皇帝的親弟弟——三王爺走得有些近,如果沒有被皇上選中,她應該就會被安排嫁給這位王爺。


 


「你們是要嫁給皇上的秀女,不能私自與外男有聯系,這要是被知道了是要掉腦袋的!」我沉重地說道。


 


又過了一刻鍾,李樂語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慢慢舉起了手。


 


「不是你,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