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想，隻要能一直與蒼玦相守，即使沒有名分，也甘之如飴。
正要將有身孕的消息告訴他時，卻在殿外聽到，他要求娶天君的侄女。
眾仙齊聲笑道，這才是門當戶對的錦繡良緣吶！
我抹了眼淚，偷偷來問老夭，假S的靈棺，何時才能制好？
老夭說，「快的話，十天吧！隻要你這隻烏鴉精的烏鴉嘴，別給我添亂！」
十天後，正好是他和瓊華大婚的日子。
可當我離開天界，回到了西昆侖，卻又聽聞蒼玦碧落黃泉地滿天下找我……
1
蒼玦是天界的神仙，原型是塊神玉。
而我是隻烏鴉精，我一直好奇，我和他，會孕育出怎樣的後代？
我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等不及要告知他這個喜訊。
侍女蔥蔥告訴我，蒼玦徵戰歸來，首要的便是去太清宮，向天君復命。
我連忙跑向太清宮。
路上遇到一些仙子，背後議論，「戰神身邊服侍了百年，也該學學規矩，還是如此橫衝直撞……」
「不過一介精怪，不曾位列仙班，不過是戰神大人一時的消遣，等大人厭棄了，她自會回到那山野中。」
我撇撇嘴，她們一貫看不上我，我也懶得爭辯。
太清宮人聲鼎沸。
我悄然靠近，在殿外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蒼玦願娶瓊華仙子為正妻！望天君賜福！」
願娶……瓊華……正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瓊華是正妻，那我是什麼？
百年間，我無名無分，隻圖與他長相廝守。
當初他向我許諾一生的劍穗，還系在我的腰間。
難道所謂的相守一生，就是把我絆在身邊，又要我看著他和別的女人伉儷情深嗎？
我淚眼凝望腰間的劍穗，將它抽出，狠狠扔在地上。
「什麼定情劍穗，我不要了！」
我去天界的弱水邊，找到正在磨石頭的老夭。
他是太上老君的徒弟，成天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也是天界少有的不以出身來看待我的神仙。
他覺得我在山林裡修行過，肯定知道不少奇山妙石，引以為知己。
他最近在造一個媲美老君煉丹爐的靈棺。
「我這個靈棺，通體用極寒的靈石制成，
老君的煉丹爐能把三昧真火困在裡面，而我這個，能讓燒成灰的S人復活！」
我點頭頷首，「那活人呢？」
「這活人嘛，自然能凍S嘍。假S，看起來，像是S了……怎麼樣，好東西吧？」
我本來打算求他造一個逃離天界的通道，現在看來，這也挺有用的。
我表示很厲害，並詢問他，何時能造好？
他搖頭晃腦地說，「好東西要慢工出細活，一年吧。」
一年，太久了，我等不了。
「快的話呢？」
他放下手裡的活計，「快的話，十天吧」。
隨即又問道，「你這烏鴉精要幹嘛？」
我屏息凝神，目光篤定地回望他，「十天後，我要離開天界，離開蒼玦！」
我收拾好愁容，
回到蒼玦的宮殿映日宮，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路上又遇到那些嚼舌根的仙子們，大約戰神求娶瓊華的消息傳出來了，她們終於能看我笑話了。
我想我在這天上待久了，終究被磨了心氣，面對她們的嘲諷，竟無動於衷徑自離開。
我初來這天上時，還想著以後相處日子長，便想法子討她們的喜歡。
可不管我如何示好，她們依舊隻記得我與這浩渺天庭格格不入的出身。
就連天後也時常教導仙子們，要她們多多提點我，切莫丟了戰神的顏面。
我不願被教訓，偷偷背後捉弄她們，為自己出氣。
烏鴉嘴詛咒她們，頭發被火燎，走路左腳絆右腳。
從前在人間戲弄人的把戲，沒想到對神仙也有用。
結果被蒼玦逮住，他訓斥我，不能用靈術來作壞事。
我向蒼玦抱怨了這些日子的遭遇，可他隻是說，「天後說得對，既然身在天界，也該收一收你那山林野性了。」
我眸光暗了下去，隻好收了靈力。
偶爾也會天真地想，若是蒼玦能陪我留在人間生活，我大約就不用受這份氣了。
的確天真。
他怎會願意舍棄天界戰神的身份，陪我留在那山林一隅。
2
映日宮裡，原本備好了菜餚，等他一起慶賀凱旋。
如今菜冷了，冷就冷了吧。
我們常像在人間生活那樣一起做菜吃飯，現如今大約他在宴席上早已吃飽喝足了。
我也懶得等他，進了書房，盤算起逃離的計劃。
我在書房裡堪堪坐了許久，回憶這過往百年，突覺虛空。
我在這天界生活了百年，
竟然沒有什麼可以留戀，或帶走的。
我一直圍著蒼玦活著，他喜好什麼，我便研究什麼。
他愛劍術，我便求他教我學劍；都當了烏鴉精，有了烏鴉嘴了，劍能有我的嘴快？
他愛琴箏，我便去學箏；五音不全的人，哪裡學得會這個，不過是牛嚼牡丹四六不像。
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自己實在可笑。
如今隻要靜待老夭順利制好靈棺，並修書一封給西昆侖，告知我將回家的事情即可。
我和蒼玦初見在人間的葳蕤山。
蒼玦以為我是在山林間得納天地靈氣的精怪。
我其實出身於西昆侖百鳥國，那裡是西王母治下的自由國度，和天界的森嚴完全不同。
葳蕤山不過是我貪玩去的，那裡仙氣稀薄，並不算個修行的好地方。
我在那裡待了幾十年，
卻不想竟有天神降臨。
蒼玦受了傷，意外落在了那裡。
我一見他，就知他非凡人，盡心盡力找遍附近山頭的靈石妙草，救治他。
我還曾在他塌邊落淚，痛恨自己為什麼是烏鴉精，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不然我一句話，他就能好起來了。
我原本以為他為表感激，會給我留一些珍寶法器，或者用法術幫我把姐姐靈淆救出來。
可他卻憑借美色，非要和我成婚。
我沒能拒絕他的美色，和他在那裡對著天地山林立誓，成了親。
可惜，在天界，未被天君賜福認證過的，便不算是成了。
因此沒有神仙認為，他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夫人；大家都覺得我隻是他偶然興起，帶回天庭的樂子。
他也從未向天君提起我們的婚事。
天光滅了，
他才將將回來。
我匆忙將擬好的家書，託鴉羽送去西昆侖，然後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回到了飯桌邊。
他把劍穗帶了回來放在桌上，安慰我：「別置氣！既然劍穗給了你，便是我們一生的定情信物。」
我覺得可笑，忍不住輕哼出聲。
他連戰甲都未脫去，就急切落座，「靈究，天君賜婚的旨意已下，無論如何，瓊華都會和我成婚的。」
我側臉看他，「成婚？我們不是一樣成過婚？在葳蕤山，對著山林發誓的，你忘了麼？」
他嘆了口氣，「那怎麼能算數呢？沒有天君賜福，便不能作數。」
我呆愣住了，我以為在他心裡，我至少還是他的妻子。
旁人覺得我是樂子也罷，隻要他心裡覺得我是他的妻子，我便能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語。
成親時他曾說會在天界補我一個盛大的婚禮，
百年裡，我還在傻傻等那場承諾的婚禮。
「那什麼才算作數呢？」
「我如果，不是你的妻子，那我又是什麼人呢？」
他忙說道，「你放心！我和瓊華商量過了，我和她完婚後，便立即納你為妾，絕不會讓你無名無分的！」
隨後自顧自感慨，「瓊華是個大度的女子，她聽說我要納你為妾，並未苛責，立即應了。我們都要感激她才是！」
我覺得他不可理喻，「你要我做妾？還要我感激一個搶了我夫君的女人？」
他感受到我的憤怒和不滿，「瓊華雖不是帝女，但也是天君的侄女，尊貴非凡，以你的身份地位相較，自然是她為正妻！」
我咬著下唇，沉默不回應。
他立刻站起身，冷聲道，「你不要不識抬舉！不過是山中一介精怪，能入天庭、伴在我身邊百年，
已是我對你極大的恩寵了！」
「總之，十天後，我和瓊華大婚已定！」
我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嘲諷我的男人，是那個曾經纏著我要和我定情的人。
我以為的滿懷情意，在他嘴裡成了「恩寵」。
難道百年裡，我從未看清他。
我不禁落下淚來，痛恨自己的識人不清。
也罷，十天後，他和瓊華大婚，我正好可以趁機逃脫了。
4
本以為天後會給他們的大婚選個好日子，卻不知為何如此匆忙，十天後就要舉行。
雖然心有疑慮，也懶得問什麼，到底與我無關。
我還是費心自己的行李吧，翻來翻去，卻沒什麼可收拾的。
神仙精怪，除了些法器，又有什麼是必須帶走的呢。
我從前練習用的劍和箏，
給老君吧，一把火焚了，留給爐子作灰。
我在上頭實實在在流過汗和淚，就為了討好蒼玦，費勁練習。
如今這樣燒了，竟有些不舍。
老君覺得詫異，這些東西，是我當初苦苦從他這裡求的好東西，如今就這樣隨意燒了。
「我不需要它們了！留著也是累贅。」
老君待我還算謙和，但我還是沒告訴他，我要離開這裡的事。
越多人知道，越容易提前暴露。
未免老頭子多心，隻說自己厭了，不想練了。
回到映日殿，看到蔥蔥正在掃地，掃一會，歇一會，偷偷懶，躲躲闲。
蔥蔥這名字，總是讓我想到鬱鬱蔥蔥，十分生機勃勃。
她告訴我，她原先是人間的公主，到了天庭，做了灑掃侍女。
我問她，幹嘛不在人間好好待著，
費勁來天上做什麼。
她說自己是為皇室和百姓祈福，獻祭了自己，然後就自動升仙了。
我沒想到她居然有這麼偉岸的過去，不禁感慨佩服。
她雖是公主出身，卻看得開，沒那麼多門第成見。
也是天上少有的待我真誠的仙子。
我拉她到一旁坐著，告訴她，我要離開了。
她有點驚訝，「離開了，你去哪兒？」
我說我要回我的老家了，在西昆侖，有空的話，可以來看我。
她嘆了口氣，「走了也好，蒼玦大人也沒多好，離開這，找個好男人。」
這麼多年，我和蒼玦的點點滴滴，她都看在眼裡。
我以為她會感慨些什麼，沒想到如此灑脫，直接勸我趕緊走。
我留了片鴉羽給她，烏鴉擅長在天地間傳信，
有什麼事，可以託鴉羽告訴我。
我還偷偷告訴她，我有了身孕，拜託她不要告訴別人。
隻是紙包不住火，替我診斷的仙醫還是告訴了天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