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何不早點告訴我？」語氣裡竟然有了些責怪。
我不免有些氣噎，「早說晚說又如何，這是我的孩子，與你何幹。」
他瞞著我和瓊華苟且，倒來責怪我瞞著孩子的事情。
我忍不住戳破，「戰神大人不是早與夫人生了孩子了麼？」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都知道了，其實那孩子跟我無關。你聽我向你解釋好不好？」
他還要分辯些什麼，我已經不想聽了，「戰神大人快離開這裡吧，往日種種我已忘卻，往後餘生我和孩子，都已經無關。」
我轉身離去，他還要來跟著。
司凰姐姐立刻攔住他，詞嚴厲色，「戰神大人，這裡不是天界，不是你可以隨意走動的地方。莫要怪我們將你打出去！」
蒼玦徵戰多年，自然不懼怕和任何人打鬥。
隻是他不是來打架的，
雖有些慍怒，還是按捺下去。
他知道西王母是這裡的最高統領，若是西王母點頭，便有帶走我的希望。
於是又跑去大殿，求西王母。
8
大殿之上，他竟跪拜在西王母面前，訴說自己的思念，誠懇希望西王母能允許他帶走我。
他身上還穿著戰甲，那是代表他戰神榮光的東西。
這裡不是天界，他原本無須跪拜西王母。
西王母大約瞧他還算心誠，便提出若要帶走我，須得滿足她的條件。
我急了，忙說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和他走的。
蒼玦卻讓西王母盡管提，天上地下無論什麼瑰寶，定會取來雙手奉上。
她端坐在大殿之上，聲音在恢弘大殿裡回響，語氣略有些輕蔑戲謔：
「其一，西昆侖與天界一向互不幹涉，
你天界戰神的身份，在這裡可不被承認；
其二，百鳥國雌鳥眾多，推崇母系宗族，這裡以女子為尊，子女皆由母親撫養維系。
因此，你若想和靈究共結連理……」
蒼玦原以為西王母想要什麼珍貴的法器，如今卻聽出了這話語裡的欺壓。
什麼戰神的身份不被承認，真是當眾羞辱！
我心裡卻松了口氣，猜到了西王母的意圖，我知道，她心裡還是疼我的。
她繼續道，「你須得褪去天界的身份，留在百鳥國；還得從靈究的姓氏，從此姓烏！」
蒼玦怒目圓睜，已然開始憤怒，匆忙打斷，不想再聽下去。
「夠了！」
「我敬西王母是一方之主，西王母卻如此羞辱於我！」
「戰神乃是我四處徵戰，
實打實打來的名號，豈用他人承認？」
「什麼褪去身份，改從妻姓，豈有此理！我斷不可能答應！」
他一股腦說了一堆，憤然離去。
眾姐妹齊聲歡樂，在背後慫恿嘲諷道：「什麼勞什子戰神，快滾回你的天界去吧！」
我長呼一口氣，終於徹底擺脫他了。
我撫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往後餘生，我們娘倆相依為命，好好生活吧。」
算日子，也快生了吧。
司凰姐姐還是忙碌起來，大家都為即將迎來的小生命緊張欣喜。
靈淆又來信了，說人間在打仗，她和那個和尚的轉世，現在忙著救助一些受傷和飢寒交迫的百姓，一時半會，可能趕不回來了。
我笑話她這回，倒是自己真要成佛了呢。
我雖有些擔心她，但她是個聰明機靈的，
斷不會讓自己吃苦，發現戰亂不受控，大約她就自己跑回來了。
但是蔥蔥那邊呢，她聽聞人間戰亂的事，恐怕無法安心。
於是我又託鴉羽給蔥蔥遞信，勸她看開些，人間苦難不斷，自是有他們的命運，當年為百姓殉命，難道還能護他們永生永世麼？
至於瓊華什麼的，再與我無關，她也不用費心，幫我看著了。
9
百鳥國內一派喜悅，我也在等著生產的那一天。
卻不想我忙著分娩之極，外頭下了大雨。
鳥淋湿羽毛，便難以飛行，大家都不喜歡下雨天。
總感覺是不好的徵兆。
果然孩子出生當夜，有姐妹驚呼，「孩子不見了！」
我累得疲憊不堪，將將睡著，聽到這聲喊叫，被驚醒，忙要起身去尋。
大家都忙著在山上山下找孩子。
司凰姐姐勸大家鎮定，孩子剛出生不久，肯定離得不遠。
她叫我安心躺下，我不願。
她無可奈何，隻好讓小妹扶著我，一起在山裡頭尋找。
大雨澆過的地面，到處都是濘泥不堪，空氣都是湿透了，整個身子都是重的。
驚慌恐懼又厭惡惡心的感覺。
司凰姐姐立刻飛去山頂大殿，去請西王母幫忙。
最近忙著接生的事情，大家有些松懈了，戒備不嚴。
許是被誰抱走了。
西王母立刻啟動陣法，將西昆侖捂得嚴嚴實實，任何人都不能進出。
果然，有姐妹，在溪邊找到了孩子，還有抱著孩子的蒼玦。
司凰立刻趕去，和他打鬥了起來。
勝負之分，隻是早晚的事。
我已經顧不上他們了，
奔去溪邊，一把抱走了孩子。
我將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剛剛從我身體裡出來的，分別一刻便好像萬年。
失去的珍寶，終於又回來了。
我喜極而泣。
蒼玦發現後，卻像瘋了一樣，衝過來和我搶孩子。
明明是我懷胎十月生的孩子，他卻像拿走自己的東西一樣，理直氣壯，「這是我的子嗣，理應同我回天界。」
我知道他一向心高氣傲，自命不凡，卻不知道他竟然如此偏執瘋狂。
「我辛苦懷胎孕育的，你憑什麼來摘果子？」
「難道就為了之前羞辱你，你便要來偷走我的孩子，來報復我們嗎？」
「蒼玦，這些年我真是看錯你了，滿口謊言，還喪心病狂！」
我紅了眼地大聲控訴著。
我緊緊摟著孩子，不讓他靠近分毫。
蒼玦卻像蛇一樣，纏著不放。
語氣裡還滿是憤懑和高傲，「烏靈究，我不過是看你當初救我，恩寵你百年，還不夠嗎？」
「如今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好心好意來求你回去，你卻伙同她人來羞辱我，你又安的什麼心？」
明明是他S纏爛打，想享齊人之福，他卻說的好像處處是為了我，一切都是我的過錯。
我以前覺得，他隻是嘴巴厲害了些，永遠得理不饒人。
如今才明白，他真是從根上就不可理喻，永遠都是他高高在上，永遠都是別人的錯。
我剛生產完，實在沒有多少氣力，繼續和他糾纏。
那邊司凰姐姐，已經和眾姐妹幻化出原型，誓要和這位戰神大人鬥爭到底。
一番纏鬥後，蒼玦重傷，他在西王母的地界，被封去了大半靈力，
自然打不過。
我去看他，給他喂了藥。
蒼玦以為我回心轉意，想要繼續說些什麼。
卻被我丟了出去。
他永遠離開了西昆侖。
司凰姐姐還在氣憤，想追出去繼續揍他。
但是西王母攔著，再鬧下去，可能會挑起和天界的爭端，到時兩邊真打起來，必然生靈塗炭，糾纏不休，還是適時收手吧。
眾姐妹隻得偃旗息鼓。
我徹底失去氣力，癱坐在地上，緊緊摟著孩子，任由冰冷刺骨的溪水，流過我的身體。
實在太冷了，連當初在靈棺裡，似乎也不曾這樣冷。
隻有懷裡是溫熱的。
我給蒼玦下毒啦！
10
經歷搶孩子的事情，司凰姐姐令上下戒嚴，西昆侖嚴格看守，以防再有外人進入。
蒼玦走後像是醒悟了一般，送來無數的珍寶禮物，還有書信。
他在信中說，自己受傷那日，我又喂他吃藥，讓他憶起了從前。
想要與我重修舊好，他願意答應西王母的要求，入贅西昆侖。
他讓我和孩子等等，等他和離，處理完一切後，便會來尋我們。
我將書信和禮物一並丟出了西昆侖。
孩子的百日宴，也該照常操辦。
除了百鳥國內的眾姐妹,外頭也沒多少朋友。
我想請天界的朋友來，隻是上次西昆侖侮辱了他們的戰神，最近大家關系有點僵,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來。
我沒給任何人遞請帖,卻不想老夭竟然來了。
他算著日子,就自己不請自來了,好在趕上了。
他還給我帶來了親手打造的長命鎖。
人間的孩子會用長命鎖乞求多壽，精怪生的孩子也要麼？
我不理解,不過他給的，定然是好東西。
他一邊喝著這裡的花釀,一邊嘟嘟囔囔告訴我近況。
「老君也祝你母子和樂平安,不過他年紀大了，就不來湊熱鬧了。」
「對了,戰神,哦不，蒼玦最近忙著人間戰亂的事,他不知怎麼的,身體越來越差。」
「不僅如此，性情也是大變，說是得了一種傷口無法愈合的怪病。」
「他回去後就說要和離,天帝不允,他便以戰功相求。急於求成的他，屢戰屢敗。」
「也不知最後能不能如願。」
我本想告訴他，我對蒼玦的事不感興趣,但聽到人間戰亂的事，也想聽一耳朵，「天界要幫忙平息戰亂嗎？」
他搖頭說，「人間的帝王祈求天界出面,
平息紛亂。」
「但是天君他們還在猶豫呢，說這人間雖然戰亂不斷,可神仙不該輕易幹涉凡間之事。」
他還說,「你那個好姐妹蔥蔥,倒是俠肝義膽，竟然違抗天庭戒令，私自下凡去了,說要去幫忙平息。」
我有些吃驚,但又覺得在意料之內。
她還是放不下她的百姓。
她雖是神仙，卻並不是法力多麼高強的,去了大約也無太大助力。
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
我隻能勸慰自己,「尊重她的選擇吧。」
「百姓的苦難，是他們不能選擇的命運。」
「可是蔥蔥的奮不顧身,卻是她自己選擇的。」
當初殉命，成了神仙，若是再殉命，會神形俱滅麼？
即使平安歸來,違抗戒令,天庭會如何責罰她？
我不敢細想，
隻能日日祈求上蒼，保佑她平平安安。
蒼玦的S訊很快就傳來了。
是蔥蔥告訴我的。
她說蒼玦S前託她告訴我,求我原諒。
有什麼原不原諒的。
我救了他，又毀了他，很公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