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來,張秋瑤懷孕了,淑貴妃顯得高興地不得了。


 


她總是貼在張秋瑤的肚子上聽來聽去,眉開眼笑:「哎呦!踢我了!寶貝踢我了!」


於是,在永徳宮裡,經常是我和張秋瑤聚在一起胡亂侃大山,淑貴妃默默坐在一邊,給張秋瑤腹中的孩子繡衣裳。


 


張秋瑤哭笑不得打趣她:「這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呢?繡這麼多做什麼呀?」


 


淑貴妃眉眼溫和:「是男是女都好,衣服鞋子我都做了雙份的。」


 


少徽出生後,淑貴妃更加高興。


 


少徽前腳呱呱落地,淑貴妃後腳便送了滿滿三頁紙的禮。


 


她抱著少徽,笑得合不攏嘴:「真漂亮的小公主,秋瑤你看,她和你一樣可愛。」


 


張秋瑤虛弱地笑,掀唇吐槽:「淑貴妃,這搞得好像我和你的孩子一樣。」


 


淑貴妃鬧了個大紅臉,

罕見地落荒而逃。


 


少徽一直都很依賴淑貴妃,說是淑貴妃看大的,倒也沒錯。


 


淑貴妃果然比我有經驗,她帶來一服藥,用溫水送少徽服下,少徽吃下後,睜著眼睛眨巴了一會,果真不哭了。


 


我高興地對淑貴妃行大禮,淑貴妃卻拉住我:「不必如此,秋瑤自進宮起就一直與我同住,少徽是她的孩子,我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她垂下雙眼,雙手捏拳,眼波流轉中是不易察覺的恨意。


 


她慢慢道:「八年前,她用同樣的手段給我的孩子下藥,致使他夜夜啼哭不止,最後竟然生生將喉管哭破,話也說不出來,飯也喂不進去,就這樣活活餓S了!」


 


「我終於得到解藥,救下少徽,就當是救下我可憐的孩子,權當了結我的一樁心事。」


 


我的心驀然一緊。


 


原來淑貴妃的孩子是這樣沒的。


 


那位的心思,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惡毒。


 


這是第一次,我意識到自己力量的弱小,小到別人可以在我眼皮底下,肆無忌憚地毒S我的少徽。


 


我決心要改變這樣任人魚肉的困境。


 


於是,在這一年秋闱中,我故意解開了一頭雪豹的繩索,又命人在皇上的身側添了一把鹿血酒。


 


承平十九年,皇上因為秋闱受傷,臥床垂S一個月,為給皇上衝喜,才將我們召集進宮選秀衝喜。


 


史書記載:承平二十三年秋闱,一頭雪豹掙脫繩索,直衝皇上心口而來,後妃祁氏奪刀,英勇降豹,立下護駕大功,帝喜,著封妃。


 


那一年,少徽四歲了。


 


皇宮的孩子向來早慧。


 


她看著我躺在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毫無聲息的樣子,明明自己都怕得一言不發,卻每次見到我時,

都乖乖揚起笑容,替我捏捏肩膀。


 


少徽奶聲奶氣:「我給母親錘一錘,母親就不疼了。」


 


淑貴妃送來一碗又一碗的湯藥,責怪不已:「我知道你是個要強的,可你怎麼能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救皇上呢?」


 


「這若是有個萬一,是榮華也沒有了,富貴也享不到了,更何況少徽怎麼辦?你忍心讓她再沒有娘嗎?」


 


我虛弱地笑了笑:「公主的命苦,隻有做母親的地位上去了,公主才會有一個好前程,不管我是S是活,皇上必定因為我護駕有功嘉獎我,少徽都會比以前過得好。」


 


「再說了,少徽有你這個淑娘娘護著,我放心得不得了。」


 


人生中暢意快樂的時光都很珍貴,我傷好後,白天就送少徽去學堂,自己躲在宮裡補覺,睡夠了剛好去接少徽放學,然後一起跑到淑貴妃宮裡蹭飯。


 


淑貴妃見到少徽總是很高興,

說自己的孩子若是還活著,現在便是少徽的哥哥了。


 


偶爾,淑貴妃會抽過侍衛的弓箭,對著月色,舞上一曲抽刀斷水水更流的劍舞。


 


她平日都是靜婉溫和,鮮少有動怒的時候。


 


更恍論這樣抽劍彎弓。


 


我驚愕地發現,她的長劍錚亮,舞出了宮城最亮的月色。


 


她的眼神銳利,挽弓射出了夜色中最細的柳葉。


 


我有些恍惚了,這樣的她讓我感到陌生,卻又讓我覺得,她似乎本該如此。


 


我好像也喝醉了。


 


我看著她意氣風發的樣子,竟忍不住問:「你是誰啊?」


 


月光下,刀光裡,她微微側頭,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銳氣。


 


她高聲朗朗:


 


「我是鎮北大將軍的女兒秦雲娡!」


 


她捂著臉哭出聲:「我到底是秦雲娡,

還是淑貴妃?」


 


我醉得暈暈乎乎,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姜月娘還是祁緋。


 


卻還是衝她大喊:「你是你自己,你隻屬於你自己!」


 


她站在樹上,月光疏影裡,她如夢初醒般,回頭朝我燦爛一笑。


 


承平二十五年,我懷孕了。


 


這一年,少徽六歲。


 


她看起來憂心忡忡,時不時地貼過臉去聽聽我的肚子。


 


有一夜,我已經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被渴醒時,竟然看到少徽躺在我身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眼下烏青混著淚痕,不知道是自己哭了多久。


 


我心下一緊,趕緊將她摟了過來,溫聲細語:「少徽,你怎麼了?」


 


少徽抿緊唇,搖搖頭不肯說。


 


我也不追問,隻是將她摟進我的被窩,

用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蹭了蹭她的臉。


 


「那我今晚不想自己睡,少徽能不能陪母親睡?」


 


少徽點點頭。


 


我躺在床上,抱住小小的少徽,夜色沉寂中,她眼睛中的光亮格外明顯。


 


我們知道,誰都沒睡。


 


少徽終於開口了:「母親,你有了你的孩子,會不會不喜歡少徽?」


 


我皺眉:「這話是誰教給你的?」


 


後我從床上坐起身來,比著四根手指鄭重發誓:


 


續「我在此立誓,少徽永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必定珍之護之,如珠如寶,對你的喜愛永不會有半分偏移,若違此誓,必定天打……」


 


內「母親!」少徽哭著撲過來,不許我繼續說了。


 


容「是明和姐姐,她說我會被母親丟棄,人人喊打。


 


請我心疼地抱緊她,卻猛然在她發間發現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到我心中一緊:「你頭發裡怎麼會有紅花味?」


 


宮少徽嚇得渾身發抖,放聲大哭:


 


種「是明和姐姐給我的,她說隻要抹上這個精油,母親就會一直疼愛我。」


 


號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盡力溫和地教導她:


 


胡「這叫紅花,會使孕婦損胎,甚至會丟掉性命。」


 


巴「少徽,你是聰明善良的女孩,我知道你不是有心對母親不好的,但是以後交朋友一定要多謹慎,好嗎?明和姐姐的母親是皇後,她一直想對我們於S地,少徽要當心,不要成為別人的刀子。」


 


少徽眨著眼睛,用力點頭。


 


士她立刻跑出去:「母親,我現在就去沐浴!再來幹幹淨淨陪母親睡覺!」


 


看第二日,

她親手做了一盤馬蹄糕,乖巧地端給我。


 


少徽長得很像張秋瑤。


 


眉眼、笑容,就連頰邊的小梨渦都如出一轍。


 


很多時候我隻是看到這張臉,就會恍惚很久。


 


少徽將馬蹄糕朝我推了推:


 


「母親,聽說我娘還在時很喜歡這道糕點,這是我今早親手做的,您嘗嘗好吃嗎?」


 


仿佛一個更天真的張秋瑤穿過經年時間阻礙,笑眯眯地端著一盤馬蹄糕,央我一起品嘗。


 


於是我也笑起來,笑得滿臉淚水。


 


我接過馬蹄糕,說:「好。」


 


承平二十四年,我生下了一個女孩,被抬為了貴妃。


 


這一年,少徽七歲。


 


老皇帝又病了,無暇他顧。


 


於是我給她取名叫長鳶。


 


淑貴妃打趣我:「我以為你會給她取名叫念瑤或者思瑤。


 


我垂眼逗弄女兒:「她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她是鷹,能夠在自己的天空自在遨遊。」


 


「至於思念,就交給我來做吧。」


 


承平三十年。


 


少徽十三歲,長鳶六歲了。


 


我已經二十六歲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S過人了。


 


女兒們長伴左右,我與淑貴妃雙雙打算就這樣老S在宮裡。


 


也是在這一年,我突然很想S一個人。


 


幾乎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


 


少徽是我和淑貴妃一手教養出來的孩子。


 


她聰慧懂事、知分寸懂進退,任何方面都無可挑剔。


 


她聽了我的話,再沒有和明和公主有任何私交。


 


可是,少女情事是這世上最不可捉摸,也是最難以控制的事情。


 


面對羞怯的少女,

有時候越是勸阻,反而越會讓她覺得真愛無敵,滋生出非他不可、與全世界對抗為敵的決心和勇氣。


 


夫子反應,少徽近日在課上越來越神不在焉。


 


我很是擔心,於是親自前去,想要看看少徽的課堂表現。


 


我躲在窗外,看見少徽轉著筆杆神遊。


 


一直到散學,她才像是被敲醒一樣,猛地來了精神。


 


她熟門熟路,一路跑到皇後的鳳儀宮。


 


皇後早早站在門口迎接她,甚至還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少徽來啦?裴紹等你很久了。」


 


她扭頭朝殿內喊道:「臭小子,少徽都來了,還不趕緊出來?」


 


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少年走了出來,親熱親佻地勾過少徽的肩膀,兩人相擁著一起走進鳳儀宮。


 


蘭紅幾乎要被氣紅了雙眼。


 


「這是皇後的表弟裴紹,

娘娘,我們該怎麼辦?」


 


淑貴妃聽說了這件事後,饒是她這樣平靜溫和的性子,也恨得將桌子掀了。


 


碗瓷碎片撒了一地。


 


她怒不可遏:


 


「皇後這個狗東西,真不愧和老皇帝是天生一對,狼狽為奸!狼狽為奸!」


 


「怎麼?欺負我們少徽是黃花閨女,不諳情事,對少徽用美男計呢?」


 


她猶不解氣,拍著巴掌滿院子轉悠:


 


「你為她苦心籌謀,生怕她和其他公主一樣,最後落得一個和親的下場。承平十八年,少徽被皇後下藥夜夜啼哭,你為破局不惜去給皇後的明和下藥;承平十九年,你為少徽的遠大前程搏一搏,隻身衝去和雪豹搏鬥,命都沒了半條,才險些掙回一個妃位。」


 


「少徽她怎麼這麼糊塗,她怎麼能不明白你的苦心啊?」


 


我壓下一口茶,

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那我不管她了,從此她便跟著皇後吧。」


 


「那可不行!」淑貴妃急得大跳起來,激烈反對,「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當初是張秋瑤在大雪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