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卻毫不在意,隻感到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在一瞬間興奮到沸騰。


 


殿門被烈馬狠狠踹開。


 


秦雲娡披星戴月,光芒萬丈。


 


她手持千斤長弓,箭筒背在身後赫赫發光,腰間的長劍似乎能掃平世間所有的不公。


她驅馬走入,站定在我身後左側。


 


一個三十歲左右,下巴隱隱冒出胡茬的男人,跨坐在千裡馬上,眉宇間是萬年不化的雪意,昔日溫和的眸子似乎也隨著故人的離去而徹底結冰。


 


他左手紅纓槍,右手長彎刀,衝我行了個禮:


 


「陳纓來遲,已將宮城內所有侍衛肅清。」


 


陳纓拉緊馬韁,站定在我身後右側。


 


元長風一身淮州服飾,抱著元氏父母的牌位,將元督撫寫給皇上,哀求他善待、寬宥女兒的奏折找出來。


 


她一言不發地將那些奏折砸在皇上臉上:


 


「你現在,

必須一字不落地讀我父親的文字。」


 


「必須重視我、重視我們所有人!」


 


她抱著牌位,站在我身後。


 


蘭紅和玉芝一人牽著少徽和長鳶,守在我身後。


 


我的女兒們都是堅韌勇敢的孩子,她們應當看看這世間的善惡。


 


門外馬蹄擁堵,「刷拉——」十幾匹駿馬抬起馬蹄,竟然生生將門框踢碎。


 


曾經不可逾越的整扇門,悉數倒下,落下塵埃片片。


 


無數人馬站在我身後。


 


我孤身站在最前面,緩緩抽出S豬刀。


 


這把刀陪伴了我二十多年。


 


我用亳州最烈的野豬血給它開過刀,也用它一片一片剔下過惡人的肉。


 


直到今天,它依然刀光森寒、刀鋒銳利。


 


皇帝驚恐的臉映在S豬刀上。


 


我握住刀柄,S豬刀在地上拖行,擦出一路火花。


 


皇上指著我的鼻子,驚懼地大叫:


 


「你,你瘋了!你是朕的女人,你若是S了朕,會被天下人恥笑!」


 


我沉默很久,才驀地笑出了聲。


 


S豬刀果斷揚起,他的左腿被我砍下,自此宿醉後再也走不錯任何人的房間。


 


玉芝端過來一大盆鹽水,蘭紅將它們悉數潑在皇帝深可見骨的斷腿傷口處。


 


皇帝捂著斷腿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卻巍然不動,目光冰冷。


 


「自從張秋瑤S後,我這些年活得很沒有意思。所以我嘗試讓自己去恨點什麼,好支撐自己活下去。」


 


「我想來想去,我恨誰呢?」


 


「我應該恨元妃,是她不分青紅皂白,就與我割袍斷義,甚至想要用少徽的撫養權威脅我。


 


「我應該恨皇後,是她誣陷張秋瑤謀害她的孩子,是她下令活活打S張秋瑤,是她教唆少徽染上紅花謀害我肚子裡的長鳶,是她放縱裴紹勾引我的少徽。」


 


「我或許還應該恨太後,是她在承平十九年為了給你衝喜,才將我們召進宮裡,成為你的秀女。」


 


S豬刀上的血匯成濃稠的一股,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揚起刀子,砍斷他的右腿,自此他再不能爬上任何人的床。


 


皇上受了奇恥大辱。


 


他自出生起,便是含著金湯匙,從小金尊玉貴地長大,現在卻疼得扭打在地上,雙目通紅到恨不得將我吞吃入腹。


 


他艱難地扭動身體,用雙手支撐地面,努力爬走。


 


刀光閃過,我砍下他的左臂,自此他再不能將那些元督撫遞交的奏折扔到一邊置之不理。


 


帝王之怒,

果真血流千裡。


 


可惜,是帝王之血遍布全宮,浸透到每一寸土壤裡面。


 


他目瞪牙龇,耳朵裡都流出血來。


 


一盆又一盆的鹽水源源不斷地潑在他的傷口上,他疼得隻能悲號。


 


我嘴角扯動,冷笑了聲,慢慢道:


 


「可是我發現,我恨錯了人。」


 


「元長風恨我是真,皇後調換香料是真,可是是你明明千杯不醉,卻仍然清醒下故意走錯房間,好讓我們故意內鬥、醜態百出!」


 


「你明明知道張秋瑤不可能毒S皇後的孩子,明明知道皇後那胎注定是S胎,明明知道皇後是利用那個注定S去的孩子去誣陷張秋瑤,可是你呢!」


 


我的手微微顫抖:「可是你仍然放任皇後杖S張秋瑤,隻是因為她僅僅隻是一個女人,僅僅隻是你的妃子,所以你懶得管,也不想管。」


 


「你的命真好,

活得這樣順風順水,就連秋闱受傷,都能葬送十幾個女子的命運來為你衝喜。」


 


我的刀子再一次高高揚起


 


這一次,我砍掉了他僅剩的右臂。


 


自此,他再也不能倚靠龍椅、手握玉璽,卻閉眼對世間的苦難風雨坐視不理。


 


他疼得不停在地上翻滾,卻已經失去了四肢,再也沒有任何支撐的力量。


 


我冷冷地看著他,平靜道:


 


「是你一直躲在所有人身後,是你昏聩庸碌,是你麻痺不仁!唯有制衡之道這一課,你學得很好。」


 


這一次,我學著他的樣子高高掛起。


 


對他的慘叫、悲痛都視若不見。


 


我轉過身,淡聲下令:


 


「將他掛在城牆上,暴曬風幹三日,讓天下百姓都知道,此城已易主。」


 


承平十九年到承平三十年。


 


我已經入宮十一年了。


 


這一年,我二十六歲。


 


我將年號定為建昭,今年是建昭一年。


 


我登上帝位的第三天,免了皇後的禁足,她卻痴痴傻傻地帶了一群人過來。


 


那時,我正穿著常服,坐在亭子裡寫字。


 


她瘋瘋癲癲地狂笑,告訴我:「你這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你活不了幾天了!欺上瞞下這可是大罪!」


 


「你是個野種,你好姐妹張秋瑤的女兒少徽也是個野種!」


 


她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都查出來了!我都查出來了!你們馬上會被皇上賜S!」


 


她將一個蒙面女子推上來,一把揭開她的面紗。


 


面紗下,露出一張和我六分像的臉。


 


隻是,少了一隻耳朵。


 


皇後指著我的鼻子,

露出得意的精光:


 


「你得意不了太久了!皇上馬上會知道你的秘密,你馬上會被皇上四分五裂……啊!」


 


少徽一把推開皇後,徑直向我走來。


 


「皇上已S,此處隻有我的帝母。」


 


她在我面前轉身,面向皇後時,眼神裡盡是無畏與坦然,甚至隱隱染上譏笑:


 


「誰稀罕沾上他的血脈?」


 


「您醒醒吧,現在是建昭一年。」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落幕了。


 


那些好的壞的,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卸下時代的帷幕。


 


我將元長風任命為新任淮州總督。


 


秦雲娡背上長箭,拾起長刀,跑到西北邊疆,和父兄一起守護最圓的那一輪月。


 


陳纓挑起皇家禁軍的職責,守衛宮城之餘,他隻剩下兩件事。


 


一是去張秋瑤的墓地喝酒,二是遠遠看著少徽長大。


 


少徽主動學起了帝王之術,長鳶另闢蹊徑,對藥草學格外感興趣。


 


隻要有我在,我的兩個女兒便從此徹底擺脫了任人擺布的命運。


 


這不是為妃、為貴妃能做到的,是隻有身為帝王,才能對女兒許下的承諾。


 


蘭紅和玉芝仍然陪在我身邊,成了我最得力的心腹。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我坐擁天下,權勢滔天。


 


我不必糾結於曾經的夢想,不必擔憂於女兒們的前程,不必討好於任何人的歡心。


 


如果我樂意,我甚至可以回到亳州,重新當上幾天的S豬妹。


 


可是中秋宮宴時,我抬頭望向宮牆上方那輪圓圓的月,忍不住有些愣神。


 


蘭紅替我披上狐裘,

低聲問:「女帝在想什麼?」


 


我恍然回頭。


 


我又在想什麼呢?


 


我隻是想起十五歲那年的夏天,亳州的月亮和今夜一樣圓。


 


那時,我抬頭望月,以為自己會是天下最好的S豬人。


 


經年輾轉,我再次站在月亮下。


 


才猛然意識到,有人以為我最愛紅色,有人叫我祁緋,有人喚我阿緋,有人恭恭敬敬叫我女帝。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高高地衝我喊一聲:


 


——月娘!


 


番外——玉芝篇。


 


我見證了姜月娘完整的一生,成了陪伴她最久的人。


 


其實自從在亳州認識她那天開始,我就是不服氣的。


 


明明我爹我爺我奶都是S豬人,我們全家都是靠S豬謀生的!


 


憑什麼要輸給一個無父無母半路出現的野丫頭!


 


於是,我故意把攤子擺在了她身邊,擺明了要和她一較高下。


 


她看見卻隻是笑笑,連半個眼神都不曾分給過我。


 


我簡直快被氣瘋了!


 


為什麼要無視我?是我長得不夠漂亮嗎?是我的攤子不夠威風嗎?


 


我的出現應該讓她產生危機感才對!


 


我採用了一些更加幼稚的手段。


 


第二天,我就吆喝起「新鮮豬肉買一送一」的口號。


 


第三天,我幹脆搞起了豬肉半價的活動。


 


我嘴甜心巧,才不像姜月娘這個臉黑的,連半句好話都不肯多說,每次都是S豬剁肉收錢,木得像個呆子。


 


有一陣子,亳州城幾乎所有的顧客都被我吸引過來了,姜月娘的攤子無人問津,她倒也沉得住氣,

絲毫不惱怒,平靜地趕著幾頭豬,每日跑到颍州去送貨。


 


我生氣於她的無波無瀾,像是根本沒有把我這個大張旗鼓的對手看在眼裡。


 


於是有一天晚上,我犯了傻,偷偷地給她的豬肉注了水。


 


第二天早上,我心虛地將攤子挪了幾米遠,心驚膽顫地等著她的反應。


 


她果然發現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