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不是看在你也姓林,不用改姓就能直接入我們家祖墳,又懷上業書的種,我才不認你這個兒媳婦。」


【買個媳婦?】


 


我心下一驚,眉頭止不住地跳。


 


打開兒童手表的錄音功能。


 


試探著開口。


 


「既然能買媳婦,我和他離婚有什麼關系?你給他再買個不就行了?」


 


林翠芬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不甘願的神情。


 


「我把這臭小子供去外面讀書,眼界高了,看不上村子裡這些買來的媳婦。」


 


【村子裡】


 


【這些】


 


【買來的媳婦】


 


止不住的心悸。


 


我想伸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卻不小心扯動到鐵鏈。


 


林翠芬一下子警覺地看著我。


 


我軟下語氣。


 


克制住胸口泛起的那絲惡心。


 


喊了她一聲「媽」。


 


「我和業書是大學同學,我們有感情的,肯定比買來的好。」


 


林翠芬聞言眉頭舒展,雙頰逐漸染上笑意。


 


「我們村裡的漢子也都羨慕他呢!不用花錢去買,就娶了個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婦。每回說起這事,都給我們老林家長臉。」


 


【原來我是林業書在這個村子炫耀的資本。】


 


我跟著婆婆連連點頭,微微輕笑。


 


暗自下定決心。


 


我和這些「買來的媳婦」,在這個新年,都得跑出去。


 


14


 


中午時分,林業書帶著妮妮從鎮子上回來了。


 


我把正在錄音的兒童手表藏好。


 


撩開女兒的袖管,仔細檢查她的傷口。


 


林業書坐到我身旁,

撥開鐵鏈,檢查著我腳踝上的扭傷,緩緩開口。


 


「棠棠,我們怎麼會鬧成這樣?」


 


心中有了計劃,我便不再針鋒相對。


 


我甩了甩手上的鐵鏈。


 


「我還想問你呢。明明是合法夫妻,又騙又綁地把我弄回老家,就為了讓我懷孕生兒子?」


 


林業書臉上掛上一絲歉意,卻並不打算解開我的鐵鏈。


 


「自從你出月子後,就一頭扎進工作一年多。我知道讓你再生個兒子你肯定不同意,我和我媽隻能出此下策。」


 


「棠棠,你是女人,有老公孩子,工作那麼拼幹嘛,壓得我喘不過氣,最後不還是要回歸家庭?」


 


「你腳受傷了,我替你向單位又請了長假。你在村子裡好好養養身體,正好替懷孕做下準備。兒子就在村裡生吧。」


 


【又替我請了長假。


 


聽到這句話,我忍住再次發作的衝動。


 


將思緒拉遠,拉離現實。


 


想起當時意外懷孕有了妮妮,我就覺得奇怪。


 


當時明明做好措施了。


 


「我剛入職就懷上妮妮,是不是也是你故意的?」


 


林業書顯然沒想到我話鋒一轉,說起以前的事。


 


一時卡在那裡。


 


我看著他的表情,一瞬間心知肚明。


 


女兒的聲音適時從懷中傳來。


 


甜甜地喊著「爸爸」、「媽媽」。


 


氣氛正好到位。


 


我順勢開口。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我隻想把日子過好。」


 


林業書眼神一亮,定定地看著我。


 


「棠棠,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你和孩子,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工作的事,

交給男人就行了。」


 


他張開雙臂。


 


我投入他懷中,卻被鐵鏈牽扯住。


 


我晃了晃手上的鐵鏈,使了個為難的眼色。


 


「你還要這樣用鐵鏈鎖我到什麼時候?」


 


「我給你解開。」


 


終於,走出重獲自由的第一步。


 


15


 


大年初一的午飯,林業書撸起袖子,下田裡拔了幾顆蔬菜。


 


少油少鹽地白灼之後端上來。


 


表面功夫始終這麼到位,不然當初我也不會豬油蒙心嫁給他。


 


隻是,裡子已經爛掉了。


 


整頓飯婆婆使著眼色看我們。


 


我吃完飯,喂完妮妮。


 


默默放下碗,走進屋子。


 


關上門後,我貼著牆聽著隔壁兩人的聲響。


 


「兒啊,

她不鬧了?」


 


「嗯。」


 


「我就說你把她寵壞了。你看,鐵鏈鎖一鎖立馬乖了。」


 


林業書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房門外傳來。


 


我緊急抱起妮妮,坐到炕上。


 


「把妮妮給媽帶一會兒吧。」


 


我握緊雙手,搖了搖頭。


 


他不顧女兒的哭鬧,硬是把妮妮從我手上抱走,遞給林翠芬。


 


林翠芬拽住妮妮的手,合上門。


 


林業書開始解衣服。


 


我忍無可忍。


 


「你昨晚已經違背我的意願,我再警告你一次,婚內強J也是犯罪!」


 


「棠棠,給我再生一個兒子,安安心心地相夫教子,那麼難嗎?」


 


林業書緩緩低下頭,冷冷的目光與我平齊。


 


「不聽話的話,

再用鐵鏈鎖著你。」


 


我打了個寒顫,向他伸出我的腳踝。


 


展示整塊的青紫腫脹。


 


「你隻想讓我生孩子的話,不如像你們村裡人一樣,買一個媳婦。反正我和她們現在也沒有區別。」


 


林業書解衣服的動作頓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怎麼會知道村子裡的事情?」


 


「我是剛知道。不像你,已經知道幾年了!」


 


不,甚至更久。


 


我竟然從來沒真正認識過我從大學交往到結婚的男人,真面目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還好,我已經將這些話都錄下來了。


 


這就是他的真面目。


 


林業書睜著猩紅的雙眼,欺身上來。


 


我一側身,不小心壓到了藏在角落的兒童手表。


 


按到了電源鍵,

呼出兒童緊急求助。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16


 


林業書從外套掏出我的手機。


 


看著上面陌生的一串號碼。


 


他顯然認不出這是我給女兒買的兒童手表號碼。


 


我沒有改備注,以防手機落入壞人手裡。


 


而如今,這個壞人,竟變成了妮妮的爸爸。


 


他接起電話喂了幾聲。


 


以為信號不好,走到院子裡。


 


我趕緊將兒童手表藏好。


 


不多時他回到屋子,沉下臉色。


 


當著我的面,砸碎我的手機。


 


「剛才我已經和你爸媽打電話報過平安。你別想偷偷聯系外面!」


 


手機被林業書毀了,我與外界的聯系方式徹底掐斷。


 


當務之急,我得把腿養好。


 


再尋求新的出路。


 


17


 


我不再頂撞林業書和婆婆。


 


用行李箱裡帶著的消炎和止痛噴霧,每天處理患處。


 


當時出發還不明白。


 


現在才緩過神來。


 


林業書打包的這滿滿當當的行李,意思很明顯。


 


分明是要在這裡住上一個多月。


 


我必須和他比耐性,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十幾天的光景,我的腳基本痊愈。


 


但我不能讓他們知道。


 


我每天趁他們不注意,用化妝品在腳上抹出紅紅紫紫的痕跡。


 


假裝腳踝一直沒有康復。


 


正月十五這天,我拖著一隻腳,對著林業書開口。


 


「老公,我想去鎮上的醫院看下腳,順便讓妮妮再復查一下。你開車載我們去好嗎?」


 


林業書眯起眼睛,

將信將疑地打量著我。


 


我挽過他的臂彎。


 


「我一直沒來例假,我想去醫院查查,我可能已經懷孕了。」


 


林業書聞言神色一松,眼睛放光。


 


但下一秒,他的話,卻讓我跌入了深淵。


 


「不用去鎮上的醫院。村子裡有位老中醫。我請她來看看。」


 


18


 


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的時候。


 


我正喝著林翠芬給我的符水。


 


老太婆拄著根拐杖,神色一驚,渾濁的瞳孔陡然放大。


 


大概是詫異於我和她所見到的「買來的媳婦」不一樣。


 


不知道出於什麼緣由,她和林業書說,我的腳她治不好。


 


而且建議我去鎮上的醫院看一下。


 


林業書無可奈何,最後隻能開車帶著我和妮妮前往鎮子。


 


今天元宵節,

街上正在趕集。


 


我抱著女兒。


 


林業書緊緊跟在我們身後。


 


我越走越快,抱著女兒衝到一輛汽車前面,拼命大喊「救命!有人非法監禁!」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林業書卻異常鎮定。


 


「各位,這是我老婆。她之前受到創傷,精神不太正常。我就是帶她來看病的。」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逗弄著妮妮。


 


女兒天真無邪的聲音喊著「爸爸」。


 


看熱鬧的圍觀群眾見狀,正要紛紛散去。


 


林業書俯下身望著我,志得意滿地笑。


 


我勾起嘴角,回應他一個半笑不笑的弧度。


 


不緊不慢地掏出裝在內袋的兒童手表,按下音量鍵。


 


正播放出林業書那句「不聽話的話,再用鐵鏈鎖著你。


 


林業書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一片哗然之下。


 


我看到維持趕集秩序的民警趕了過來。


 


19


 


我得救了。


 


抱著女兒坐在鎮上的派出所之時。


 


我仍覺得一切過得恍如隔世。


 


民警給林業書、林翠芬做筆錄之時,經過我身邊。


 


一股冰涼的寒意扎在我背上。


 


但我不怕,轉過身直面他們的目光。


 


我在警局看到那個赤腳醫生。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幫我。


 


後來我才知道,她曾經給自己的傻兒子買來一個兒媳婦。


 


毒S了他們全家,包括孫子。


 


隻剩她一個老太婆撿回半條命來。


 


警方根據村子裡「買媳婦」的線索順藤摸瓜,

追根溯源。


 


破獲了一起拐賣人口的大案。


 


相比之下,林業書和林翠芬的刑罰則顯得有些輕。


 


許多罪行證據不夠充足。


 


最後隻因為非法拘禁罪,各判了兩年。


 


20


 


我和林業書離婚,回到海城之後。


 


爸媽不放心我,趕過來照顧我和妮妮。


 


有了父母做後盾。


 


我沒歇息多久,就重新回到職場。


 


曾經因為識人不清,耽誤了不少機會。


 


這一次,我要通通抓住。


 


次年我順利評上了高級職稱。


 


再過一年,我遇上了我現在的丈夫。


 


又到了過年的時候。


 


我帶著妮妮在兒童樂園玩,有一個躲在暗處的影子觀望著這邊。


 


是林業書。


 


坐完牢出來,整個人瘦得沒有人樣。


 


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他朝我討好而謙和地笑了笑。


 


五歲的妮妮望向他的方向,甜甜地喊了聲「爸爸」。


 


「新年快樂,爸爸回家了,妮妮想我嗎?」


 


林業書綻開滄桑的笑顏,蹲下身子,張開雙臂。


 


等待著妮妮撞入他的懷抱。


 


下一秒,妮妮卻與他擦身而過。


 


撲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我現在的丈夫。


 


林業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把妮妮的玩具裝進袋子裡。


 


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向我的丈夫和女兒。


 


夕陽的餘暉映照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影子。


 


身後的男人,我早已視而不見。


 


後來再次從新聞裡見到林業書和林翠芬,

是他們從牢裡出來之後。


 


村裡操縱買賣人口那條灰色產業鏈的上家,對他們進行了打擊報復。


 


似乎造成了嚴重傷殘之類的疾病。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女兒妮妮就把頻道轉到了兒童臺。


 


我決定等她大一點再告訴她一切。


 


天真和警醒,每一個女孩都應該同時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