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岑疏謹和溫應的架停了。


溫應受到三道目光。


 


當事人絲毫沒受到影響,從容地取下眼鏡,薄唇微微翹起:「嗯。前兩份被我扔了。」


 


我前面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衝了上去。


 


……又打起來了。


 


我悄悄移到岑疏謹身邊,好奇地問:「哥,你放了什麼東西?」


 


「你還把我當哥?」岑疏謹眸色涼薄。


 


他修長的手指抽了幾張紙巾,擦去血水。


 


我盯著他的手,想起來給他發的話。


 


我心虛地低下頭,但愧疚卻不多:「但是後來我知道你和溫晴在一起了,我就沒給你發過那些話了。」


 


「我沒跟溫晴在一起。」岑疏謹將滿是血汙的紙團扔進紙簍。


 


雖然溫家兄妹已經跟我解釋了一遍,

但我心裡還是有疑問,撇撇嘴:「你還拜託江禹秋替你挑禮物呢。」


 


「買東西?」岑疏謹重復了一遍。


 


然後他看向正罵罵咧咧打架的江禹秋。


 


岑疏謹眸底慍色漸濃,指著江禹秋:「他說的?」


 


我:「……是吧。」


 


岑疏謹大步邁過去。


 


在我震驚之下。


 


……


 


三個人打起來了。


 


救命啊!


 


番外一:過去


 


1


 


岑疏謹抬簾,女孩討好地站在班門口,手裡拿著早餐。


 


給他帶的。


 


眾目睽睽下,他起身往外走。


 


接過女孩遞過來的早餐。


 


岑疏謹面無表情地低頭。


 


全是他不喜歡吃的。


 


但是女孩滿是期冀和小心翼翼的眸子不似作假,不然岑疏謹都以為她是故意的了。


 


「以後別送了。」岑疏謹淡淡道。


 


說完這句話,他抬步回班。


 


坐回位置後,一旁的溫應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側身道:「那是誰?你後媽帶來的那個?」


 


岑疏謹把早餐放到抽屜裡:「我沒有後媽。」


 


溫應笑著「哦」了聲,視線落到旁邊的抽屜裡:「你不喜歡吃吧?浪費糧食不好,我替你吃了。」


 


岑疏謹頓了頓:「行。」


 


溫應拿走早餐,往外面走去。


 


2


 


溫應向來不在班裡吃早餐,怕味道影響別人。


 


岑疏謹沒有起疑。


 


所以岑疏謹也不知道,溫應拿著這份便宜早餐,

找到了他的便宜妹妹。


 


3


 


溫應垂簾,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不動聲色安撫著面前不知所措的女孩:「我叫溫應,你前幾天在樓道間幫我撿過書,還記得嗎?」


 


女孩後退一步,看了他半天,點點頭。


 


溫應晃了晃手中的早餐袋:「你哥本來要扔掉,我想著不太好。所以我打算吃掉,不然浪費你一片心意。」


 


女孩明顯一愣。


 


溫應接著說:「這一份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不、不用。」女孩訥訥道。


 


溫應彎眸:「謝謝。下次請你吃甜點。」


 


4


 


沒過一天。


 


岑疏謹往天臺望去,聲音冷淡:「那是溫安晴?」


 


溫應順著他抬首,看清楚坐在天臺欄杆上的人。


 


氣壓一下就低了。


 


溫應把手中的書本塞到岑疏謹手裡,大步往天臺邁去。


 


5


 


「下來。」溫應沒了平常的笑意,冷冷地道。


 


溫安晴晃著腿,右手兩指間還夾了一根煙:「少管我。」


 


「考試倒數、屢次處分,沒人管你。你再這麼坐著,不一會兒樓下就要圍觀成群。」


 


「哦。擔心傳出去,影響溫氏的股市?」溫安晴不屑地掐滅煙頭。


 


她長長的黑發隨風飄揚,此時藏在發間的幾縷紫色、藍色、銀色無處遁形。


 


溫應沒說話。


 


「不累嗎?」溫安晴掀唇,懶洋洋地笑,「天天被要求在人前裝得完美無缺、善解人意、聰明圓滑。


 


「你應該最清楚,我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溫安晴話音剛落,天臺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女孩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兩人面前,

臉色通紅而又焦急道:「同學,有什麼想不開的不要自S啊!這個世界雖然確實很差勁,但還是有美好的……」


 


看清女孩的面容,溫應詫異又覺得諷刺。


 


岑疏謹那麼涼薄冷血,卻有了這麼個……愛多管闲事的妹妹。


 


不過這女孩身上沒有岑家的血,倒也正常了。


 


溫應笑了笑,安撫道:「別怕,她這樣是為了作詩。」


 


女孩明顯不相信。


 


溫安晴也好笑地揚聲:「作詩?」


 


下一秒,溫安晴身子往後仰了仰。


 


幾乎是瞬間。


 


女孩憑本能反應迅速衝上去,拽住她往後一拉。


 


雙雙摔倒在天臺上。


 


溫安晴還在無所畏懼地咧著嘴,卻發現女孩眼圈泛紅,

身軀因為驚嚇恐懼而微微顫抖著。


 


溫應第一次神色如此陰沉:「好玩嗎?溫安晴,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是你的玩具。」


 


溫安晴怔了怔,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她的腿和胳膊因為剛剛的衝擊滿是傷痕,青紫與血痕交加。


 


「喂,你叫什麼?」溫安晴看著身上比自己更慘烈的女孩。


 


女孩沒搭理她。


 


似乎已經知道溫安晴隻是在耍人玩。


 


女孩艱難地支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開,從天臺下去。


 


天臺上溫安晴和溫應長久地對視,一瞬間猛烈的風吹起兩個人的衣角,無言。


 


最後,溫應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


 


「把頭發染回來。」


 


6


 


岑疏謹站在教學樓前,手拿本子進行扣分。


 


他餘光瞥到凌亂的一身校服,

皺起眉頭:「衣冠不整,哪個年級哪個班……」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穿著這身校服的人。


 


「岑歲?」岑疏謹筆尖一頓。


 


岑歲趔趔趄趄,步伐不穩,瞳孔因恐慌有些渙散。


 


岑疏謹接住她:「你怎……」


 


他剛說兩個字,意識到什麼。順著岑歲跑來的路望去,再一路向上望。


 


天臺。


 


他送岑歲去了醫務室。


 


然後找到溫應,語氣冷得發寒:「溫安晴欺負她了?」


 


「她?誰?」溫應神色無常。


 


「是,還是不是?」岑疏謹額角青筋暴起。


 


溫應沉默,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良久,溫應揉了揉眉心:「過幾天,

溫安晴會被送出國。我替她向你妹妹道歉。」


 


岑疏謹轉身離開。


 


溫應喊住他:「你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她。」


 


這個她,是岑歲。


 


岑疏謹步伐沒有停頓。


 


「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別人。」


 


7


 


岑疏謹也不知道。


 


很多事情是沒有緣由的。


 


或許岑歲是整個岑家唯一不關注他的成就、隻關心他的心情的人吧。


 


他知道,岑歲一次又一次的關心和討好中摻雜了多少假意。


 


但是……


 


沒有但是。


 


岑疏謹在又一道數學最後一大題寫下答案。


 


過程清晰整潔,答案準確無誤。


 


岑氏的繼承人,就要如同機器一樣,不能有任何錯處。


 


8


 


江禹秋第一次對岑歲有印象,是在一次運動會。


 


他們班的一個女孩準備參加長跑,腿抖得不行,隻靠被別人扶著。


 


甚至一看見跑道就眩暈。


 


別人一松手,就腿軟,跪在了地上。


 


旁邊的同學都在鼓勵她:


 


「加油!隻要你跑完全程,肯定能拿獎的。」


 


「為了班級榮譽衝,你是最棒的!我們會在終點等你。」


 


「別怕啊,長跑有什麼好怕的?閉著眼睛邁開雙腿,跑著跑著就跑完了。」


 


但是女孩還是站不起來,甚至臉色發青得嘔吐。


 


那是一種……生理性恐懼。


 


然後,江禹秋看到岑歲推開圍著女孩的這群人。


 


岑歲擋在女孩身前,罵罵咧咧:「放棄怎麼了?

她沒有放棄的權利嗎?是不是你們說沒人報長跑,非逼她報的?」


 


「不是,你又不是我們班的,關你什麼事?」


 


「滾。」岑歲瞪他。


 


有人上前還要說話,岑歲:「你也滾。」


 


岑歲扶住女孩,低聲慰問:「還好嗎?不跑了,我們去旁邊休息一會兒。」


 


江禹秋觀看了好一會兒,就在她們要走的時候,伸出胳膊,笑眯眯道:「萬一她自己想克服困難,想跑呢?」


 


岑歲一愣,看向女孩。


 


如果現在女孩堅持自己站起來,到跑道上。


 


那麼難堪的就是岑歲。


 


但是女孩哭著攥緊岑歲的衣領,哽咽道:「謝謝……我想喝水。」


 


「好!我們坐到陰涼處,我去給你拿水。」


 


江禹秋笑容不變。


 


9


 


江禹秋很好奇。


 


怎麼有人能這麼兩面派。


 


能一邊示弱,小心討好。


 


也能以一己之力懟數人,一點不帶慫。


 


他一開始隻是以為,岑歲喜歡岑疏謹。


 


他知道岑疏謹,經常被老師掛在嘴邊的傳奇。


 


後來他偶然間聽到岑歲軟著嗓子喊岑疏謹哥。


 


他這才恍然大悟。


 


可若是親兄妹,怎麼這麼……不熟?


 


他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讓人去查。


 


終於查到……


 


原來是繼兄妹啊。


 


好玩。


 


10


 


因為競賽,江禹秋的老師讓他多去找之前拿了全國一等獎大滿貫的岑疏謹取取經。


 


江禹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腹誹道,誰配讓他學習?


 


不知道怎麼的,腦子裡浮現出岑歲那張,一會兒怯懦訥訥的臉,一會兒張牙舞爪的臉。


 


江禹秋琢磨半天。


 


老師拍了拍他肩膀,感嘆道:「收收你那傲氣的性子,岑疏謹是你學長,也不比你差什麼。」


 


「……也行。」江禹秋勾唇。


 


11


 


岑父總是跟岑疏謹說,讓他學學溫應,或者他的學弟江禹秋也行。


 


不要一天天的就一張S人臉,以後不利於企業發展。


 


做人就應該圓滑世故、笑裡藏刀。


 


岑疏謹一直當耳旁風。


 


沒有人能改變他。


 


他也厭惡家裡的那群與蛀蟲無異的親戚。


 


更厭惡他的父親。


 


12


 


某一次家庭聚會。


 


岑疏謹聽到幾個親戚在那邊說:


 


到時候需要聯姻的時候就把岑歲嫁出去。


 


男方的人品、樣貌都是次要的,要應酬的男人哪個不大腹便便,不養幾個小情人?


 


主要是家境要殷實,背景要深厚。


 


這樣才能為岑氏謀得利益。


 


岑疏謹聽完,難得笑了。


 


其他人見到,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覺得驚悚。


 


岑疏謹的這笑,實在沒有一絲溫度。


 


他說:「嫁給我。」


 


短短三個字,把所有人給嚇到。


 


他大姑嗓音尖利:「你喜歡上那小蹄子了?」


 


他二姑嘆氣:「岑歲有什麼好?你要是喜歡年輕的,我老公的妹妹有個女兒……」


 


他嬸嬸驚恐:「家門不幸啊,

讓你爸知道了怎麼辦?」


 


岑疏謹冷淡地聽著。


 


喜歡?


 


他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他隻是覺得所有人都是令人煩躁厭惡的黑色,隻有岑歲帶了點彩色。


 


不會放過那點彩色。


 


他爸知道了?


 


他爸當初為了不讓岑歲母親分得財產,一直拖著不跟人家領結婚證。


 


有今天,也得其所。


 


13


 


岑疏謹很難說,收到那條驗證消息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說惡心吧,也不至於。


 


但說一點波瀾沒有,那還是有點惡心。


 


直到他從別墅的某個角落翻到一本《騷話大全》。


 


翻開第一面就是最近各種小號騷擾他發的話。


 


他沒控制住,再一次笑了。


 


奇怪的感覺。


 


特別奇怪。


 


原來岑歲也……


 


所以他在岑歲的房門口放了一個信封。


 


信封裡有一張黑卡,裡面有著數不清的零。


 


還有一封信,信裡寫著岑疏謹難以言說又提筆書寫下的感情。


 


番外二:現在


 


1


 


我實在不知道是怎麼掉馬的。


 


跑去質問岑疏謹,岑疏謹把《騷話大全》扔到我面前。


 


我:「好吧。」


 


跑去質問溫應,溫應彎眸:「查到賬號的 IP 就可以了。」


 


我:「……」


 


我握住江禹秋的手,心涼道:「還是你好,通過推理得出結論,顯得我不那麼蠢。」


 


江禹秋挑眉:「也不是很難。


 


我:「哦。」


 


2


 


我很好奇岑疏謹在我房門前放了什麼。


 


但如何逼問,他都不說。


 


無奈之下我去問溫應:「你扔的時候,知道是什麼不?」


 


溫應沉思:「有一個信封,還有個紙袋。」


 


然後我去逼問江禹秋:「你放了什麼?」


 


江禹秋實話實說:「一個紙袋。」


 


那信封就是岑疏謹的。


 


「紙袋裡是啥?」我刨根問底。


 


江禹秋:「……忘記了。」


 


見我不友善地盯著他。


 


江禹秋:「……你喜歡的。」


 


我腦海中飄過那些騷話。


 


不想知道了,謝謝。


 


我笑嘻嘻敲響岑疏謹書房的門:「我知道了,

你放了個信封。」


 


岑疏謹瞳孔一縮。


 


「裡面是什麼啊?」我掰著指頭,「你肯定不會放一些奇怪的東西,不會放銀行卡吧?」


 


岑疏謹沒有表情。


 


我驚:「真讓我猜對了?」


 


岑疏謹深吸一口氣,起身過來,把我推出書房門。


 


我不依不饒:「你怕什麼?心虛什麼?」


 


「情書,行了嗎?」岑疏謹涼涼道。


 


隨著房門被緊閉,我竟然嗅出一絲落荒而逃的氣息。


 


3


 


我在他們的逼迫下,一個個注銷掉小號。


 


4


 


很久以後。


 


我才知道,當初在商場,溫安晴和岑疏謹站在一起,是溫安晴知道了岑疏謹是我哥。


 


非要看看他跟我長得有沒有相似之處。


 


最後被溫應提醒:岑疏謹和岑歲沒有血緣關系。


 


溫安晴:破防。


 


後來宴會上,溫安晴一直若有似無地圍繞著岑疏謹走。


 


被其他人撺掇去合照。


 


溫安晴這才問出口:「你那個妹妹呢?怎麼沒看到?」


 


岑疏謹:「身體不舒服,在家裡休息。」


 


溫安晴:破防。


 


5


 


……


 


6


 


很久很久以後。


 


我的嘴在威逼利誘、情形特殊時,真的說出了一些……


 


奇怪的話。


 


我猛然意識。


 


到底誰是陰暗批?誰是正經人?


 


真的有正經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