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險些失聲尖叫，不假思索一腳踢開碎片。
婆婆抬頭看我，緩緩起身，伸手想要觸摸我，被我見鬼一樣飛快躲開。
「你離我遠點！你別靠近我！」
盡管我強裝鎮定，但因驚恐而發顫的喉嚨破了音，還是泄露出我的慌張無措。
相較於我驚弓之鳥的樣子，婆婆平靜得近乎可怕。
她甚至還笑得出來。
「陶笙，你可以再大聲一點，讓房間裡面的陸嘉銘也聽見。」
婆婆眼中滿是瘋狂，壓抑了太久的情感終於有了泄口，恨不得昭告天下。
「你瘋了嗎！陸嘉銘是你兒子！我是你兒媳婦啊！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我試圖喚醒魔怔的婆婆，將她拉回理性的道路。
隻要她願意順著臺階下來，
哪怕是敷衍一句「我開玩笑的」，我都可以當成什麼都沒發生，讓日子回歸平穩。
婆婆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肆無忌憚笑起來，咯咯的笑聲十分瘆人。
「清醒？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兒子又怎麼樣？要論先來後到是我方秋娥先認識你的，是我先喜歡上你的！」
我整個人如被冰雪封住一般，冷得牙齒打顫。
過去的那些畫面走馬觀花般出現在眼前。
方秋娥說得沒錯，是她先認識的我。
起初，我隻是一次躲雨偶然進了她的店，一個沒有購買意向的「客戶」她本可以置之不理甚至出言驅趕。
但恰恰相反，方秋娥熱情地招呼我進去坐，還給我倒了姜茶驅寒，體貼地拿出新毛巾讓我擦幹淋湿的頭發。
為了避免我心生有愧，故作幽默地說：
「太好了，
要不是你誤打誤撞進來，我豈不是要孤零零一下午。」
我自然知道這是寬我心的假話，暴雨突降，她的店裡雖然沒什麼人，但電腦和幾部手機一直響個不停，電商客戶一直有新訂單進來。
我被這個老板娘熱情豪爽的性格打動了。
日後竟真隔三差五光顧成了回頭客，方秋娥每次都低價甚至虧本賣給我，還會額外送我一些美其名曰的「贈品」，我曾查過那些「贈品」，比我買的東西還貴。
這讓我壓力很大，一度不敢再去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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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幾天沒去方秋娥竟打來電話，她猜出了緣由，出言解釋：
「我一直喜歡女孩，偏偏生了個兒子，一見到你就特別喜歡特別高興，如果我對你的好讓你不舒服了，那以後你來也不用消費買東西，我也不送你那些東西了，我們就當朋友時常見見聊聊天好嗎？
」
方秋娥真真假假的話，讓我誤以為方秋娥說的喜歡女孩和一見到你就特別喜歡，是長輩對晚輩的那種喜愛。
一個出色的長輩如此「欣賞」自己，態度真誠甚至稱得上卑微地請你跟她做朋友。
方方面面顧及你的感受。
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於是我又恢復了偶爾去店裡的頻率。
後來也是在她的店裡，我遇到了陸嘉銘，陸嘉銘對我一見鍾情展開猛烈追求。
隨著見面次數的增加，我也漸漸對這個名校畢業高大帥氣的男人產生好感。可正是這時起，方秋娥看出端倪，一反對我和顏悅色的常態，堅決不同意陸嘉銘和我在一起。
她的阻攔非但沒有讓我們分開，反而讓我們更堅定選擇彼此。
最後方秋娥不得不妥協，隻不過對我的態度時好時壞捉摸不定，
陸嘉銘不在的時候對我一如從前呵護備至，陸嘉銘在的時候冷眉冷眼幺蛾子不斷。
一切仿佛都說得通了，到了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方秋娥那些奇怪的，糾結的，反復的情緒究竟為何。
一隻手向我探來，是婆婆。
我猛地從回憶中驚醒，下意識後退兩步一臉警惕。
「你怕我？陶笙你竟然害怕我，我那麼愛你，對你那麼好，換來的就是你的害怕與恐懼。」
她一副受傷的表情，泫然欲泣，我強忍胃部翻湧上來的不適嘔感。
「你離我遠點，你讓我感到惡心！」
或許是後兩字刺激到了婆婆，她整個人像秋風中樹尖上搖搖欲墜的葉子破碎至極。
隨後她扶著牆站穩晃動的身體，眼裡升起一抹置之S地而後生的狠戾。
「呵，嫌我惡心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們男女之間的愛情有多偉大！
」
我聽出她話中有話：「你要做什麼？！」
她聽見我的追問笑了笑，語氣帶著戲謔：
「你猜，陸嘉銘會不會為了你放棄我的遺產繼承權？我倒真好奇，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兒子會怎麼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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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居高臨下以勝利者姿態看了看我，緩步回了自己房間。
直到她的身影被房門掩蓋，我才脫力般腳下一軟放任自己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不知過了多久陸嘉銘從房間裡走出來，他揉著沒完全睜開的眼睛睡意蒙朧，看見我坐在瓷磚上一下子衝過來。
「老婆，你怎麼坐在地上，手怎麼這麼涼？」
他一邊把我的手塞進自己懷裡回暖，一邊焦急問我。
我呆呆看著他，腦中有一萬個聲音在喊：
「告訴他，
告訴他婆婆是個變態，跟自己兒子搶女人！」
每每張開嘴，又都被一萬零一個聲音壓回去：
「告訴他，他的痛苦隻會比你多千倍萬倍，你不是愛他嗎？怎麼忍心親手推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陸嘉銘對他媽媽的感情，那是一種集骨血之愛、敬畏、心疼等為一體的復雜情感。
對他而言，媽媽是比他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我突然自嘲地笑笑，難怪婆婆那麼有自信陸嘉銘一定會選她。
說也不行，不說也不行，我憋悶得無法呼吸，像被拍在岸上缺氧的魚，胸腔被苦澀一寸寸填滿，卻不得不咽下苦澀，垂S中掙扎求活。
「老婆，你別嚇我啊。」
我又哭又笑的樣子嚇到了陸嘉銘，他攔腰抱起我就要去醫院，我在門口出聲攔了下來：
「陸嘉銘，
我沒事，你放我下來吧。」
他不確定地全身上下審視我，直到確定我真的沒事才小心翼翼抱我放到床上。
「陸嘉銘，我們離婚吧。」
離婚吧，我能想到的破局竟隻剩下這一條路。
離婚了，我就能徹底擺脫方秋娥，陸嘉銘也不必面對兩難抉擇，可以坐擁千萬家產。
至於我們的愛情，隻能有緣無分了。
陸嘉銘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我這輩子不會跟你離婚的。陶笙是不是因為我媽？我媽那是一時糊塗了，等她明白過來了就好了。」
他向我保證一定會搞定讓他媽接受我。
我心裡明白他要食言了，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幸，猶豫後點了點頭。
陸嘉銘如蒙大赦，對我比從前更殷勤更好，我在心裡嘆氣：
「就再讓陸嘉銘試一試吧。
萬一呢？」
這天過後家裡像是陷入了黑暗前的黃昏，詭異的平靜下暗潮洶湧。
婆婆和我默契地誰也沒跟陸嘉銘挑明。
畢竟他是我們共同深愛的人，本質上我們誰也不想傷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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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銘剛開始每次去找婆婆談還都自信滿滿，幾次後眉頭越皺越深，神情愈加迷茫可憐。
縱然他沒跟我說談得怎麼樣，但不用問，一看我就知道，婆婆不僅沒松口，反而增加了籌碼。
千萬身家，不是隨意能狠下心放棄的。
尤其我和陸嘉銘，雖相愛，卻從不是戀愛腦，當初我們互相選擇也是深思熟慮和利弊權衡的結果。
而今我並沒有把握陸嘉銘依舊堅定如初。
在他不知道我比他媽有錢多了的前提下。
作為爸媽的獨生女，
他們在移民前早就給我留下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這些錢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包括陸嘉銘。
現在我卻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正當我還為這件事拿不定主意時，婆婆開始了新幺蛾子。
這兩天我發現婆婆總是找各種借口帶陸嘉銘出去。
從陸嘉銘去之前的不耐煩和回來之後的若有所思來看，至少他的態度已經發生了轉變。
「兒子，我今天頭疼開不了車，你送送我吧。」
婆婆捂著頭邊說邊向陸嘉銘使了個眼色，而陸嘉銘也完全沒有之前的不情願，眉宇間反而隱著絲絲雀躍期待，換上新買的一套衣服，頭發抓了個拉風造型。
「老婆我去送送媽。」
簡單交代了一句，沒等我回應陸嘉銘就腳步匆匆出了門。
我在母子二人離開幾分鍾後下了車庫無聲無息啟動一輛黑色車跟了出去。
為了不被二人發現，我特意沒開婆婆送的車，反而把自己上學時最不起眼的車提前安置在了車庫。
剛出小區我就發現他們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去店裡。
車行 20 多分鍾後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門口，婆婆留在車上，陸嘉銘獨自下車，進門前緊張地整理了幾下儀容。
我突然感嘆世界太小，又覺得是冥冥之中老天助我，母子二人來的地方竟然是我大學室友孟雨家開的。
大學裡我和孟雨關系最親近，隻是這兩年大家都忙了起來，總是找不到機會聚聚。
我坐在車裡撥通了孟雨電話，嘟嘟兩聲後孟雨驚喜的聲音傳來：
「S鬼～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想我啦？」
我壓低聲音：「小雨，你回 D 市了嗎？還是在 F 市？沒回來的話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你能讓你家柳營路的私房菜店員幫我看看，
我老公跟誰在吃飯嗎？」
雖然難以啟齒，但好在是跟自己密友求助，我澀澀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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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語氣瞬間嚴肅起來，好像跟身邊人說了一句「抱歉麻煩稍等一下」便捂著手機到了一個十分安靜的空間。
「怎麼回事笙笙？你那個神秘老公出軌了？」
孟雨稱陸嘉銘神秘是有原因的，我非常不喜歡發朋友圈，更對秀恩愛嗤之以鼻，所以跟陸嘉銘在一起後，從未在朋友圈發過任何相關東西。
父母在國外，我這邊也懶得辦婚禮，隻是跟陸嘉銘回婆婆老家辦了一場宴會，自己的親朋好友我連喜帖都沒發。
因為這孟雨還埋怨了我好久，怪我不把她當朋友。
「笙笙你在聽嗎？我上周剛回 D 市，正想過幾天去看看你呢！你老公怎麼回事？我現在就在店裡呢。」
孟雨催促的聲音將我越飄越遠的思緒喚了回來。
我吞咽了兩下調整好呼吸：
「我在聽，五分鍾前有一個穿灰白色拼接襯衫搭配黑色休闲褲，身高 180 左右身材勻稱年齡 30 出頭的男人進了你們店，方便的話麻煩你幫我看一看他在跟誰約會。」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我突然意識到私房菜最重要的就是私密性，而我提出的要求對一個私房菜菜館而言，簡直是無理至極。
我一定是昏了頭，才會犯這麼沒常識的錯誤。
「對不起小雨，你當我沒說，千萬別為難，你有事先忙吧，改天我們再聚。」
「笙笙，你老公叫陸嘉銘？跟他約會的，是我。」
我想我一定是出現幻聽了，這世界怎麼會有這麼狗血的事！
「你說什麼小雨？陸嘉銘在跟誰約會？」
「跟我。
」這次小雨回得很快。
我慌了，一個是我老公，一個是我好友，現在是要上演閨蜜為了個男人撕 B 的戲碼嗎？
一時間我突然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情況。
電話那邊孟雨卻是噼裡啪啦罵了起來：
「TMD 大渣男惡心S了，有老婆了還出來相親，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真想用我家廚房那把砍刀把他大卸八塊，天S的……」
從孟雨此起彼伏的罵聲中我拼湊出了事情全貌。
方秋娥隱瞞陸嘉銘婚姻狀況，找了介紹人給兒子立的單身人設，提前把關從一眾美女才女中篩選出了孟雨這麼一個能跟我平分秋色的女孩。
要不說知子莫若母呢，陸嘉銘被方秋娥騙來相親，按理說本該氣得半S，卻在看見孟雨長相又聊了會兒後支支吾吾隱瞞了自己已婚的事實。
有了一次，下面的第二次第三次約會就更順了，今天正是他們第三次約會，按孟雨的說法也是彼此準備正式確定關系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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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又哭又笑，哭的是自己瞎了眼，豬油蒙了心竟然想用錢壓過方秋娥的籌碼，為我和陸嘉銘的愛情保駕護航。
笑的是孟雨拎得清，自打知道陸嘉銘跟我的關系後，沒有一絲一毫猶豫直接就要跟我聯手撕渣男。
十幾分鍾後，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掛了電話我直接調頭回了家，孟雨則是無事發生一般繼續「約會」。
當晚陸嘉銘哼著小曲兒回來，滿面桃花，看見我時愣了一下，心虛和愧疚在他眼底一閃而過，隨即消失不見。
也是，論漂亮，孟雨可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校花，再加上公之於眾的身家，陸嘉銘心裡的天平早就失了衡。
「笙笙，我在我媽店裡幫她忙活了會，你吃飯了嗎？」
我挑挑眉故作扭捏：「自己吃沒意思，你陪我一起吧。」
陸嘉銘明明剛吃過飯，卻不得不坐在餐桌上陪著我硬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