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他動心的那個姑娘,比我小四歲。
沈非池說,這姑娘有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單純。
可就是他口中如此單純的人,用盡心計將我SS,還是不用負責任的那種。
「沐沐一向拿你當親姐來看,你為什麼對她處處打壓,心胸狹隘到都不像以前的你了?」
當然是因為……上輩子她親手害得我支離破碎,我本就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
1
沈非池是孤兒,有著非同常人的敏感。
所以讀大學那會兒,我寧願拒絕家裡的支援,和他一起創立屬於自己的公司。
因為要認真計劃每一筆錢的去處,還要親自下場陪客戶、拉資源,二十歲出頭的我,
被周圍的人開玩笑說滄桑。
等終於功成名就的那年,沈非池做主資助了一個大學生。
那姑娘叫林傾沐。
「她跟我一樣,也是一個孤兒。」
沈非池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疼惜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勸他務必分清主次,千萬不要超過出資人和受助人之間的那條紅線。
「她不像你,一出生就擁有了全世界。沐沐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她隻有我了。」
大概是怕我多想,沈非池又臨時加了一句:「小夏你放心,我隻把她當自己的妹妹。親妹妹。」
可隻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
更何況,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異父異母的親兄妹。
所以我覺得,在沈非池眼中露出疼惜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經產生了質變。
接下來的事實也證明,
我的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隻拍了背影的朋友圈配圖;過生日收到的項鏈;手機上不管開心與否,都會準時送達的早安和晚安……
林傾沐總會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秀恩愛。
暗戳戳的那種。
在我終於受不了,逼沈非池做出最後決斷的那回,林傾沐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說大不了一S證清白。
那不堪受辱的模樣,好像我真的冤枉了她。
年輕的女孩兒哭得梨花帶雨,沈非池不管不顧地把她抱到懷裡,哄她不要衝動做傻事。
林傾沐帶著眼淚向我挑眉,嘴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我奪過她手中的刀,毫不遲疑地在腕間割下一道猙獰的傷。
一半是氣怒,一半是不甘。
「看清楚了,這才叫真的尋S覓活,
雖然我並不想。所以林傾沐,拜託你裝也裝得認真點兒——就你手上的那點兒傷,恐怕再多演一會兒都要愈合了吧?」
抱著林傾沐的沈非池愣了一下。
但他也隻是愣了一下。
醒過來勁兒之後,沈非池說,他不喜歡我動不動就在那兒捕風捉影,然後為了莫須有的罪名歇斯底裡的嘴臉。
「這和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喜歡查自己老公崗的怨婦有什麼區別?」
過去拔根倒刺都能為我皺眉的男人,眼下看到我血流如注,他卻怪我無事生非、面目可憎。
難道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人,不是他抱在懷裡不肯撒手的林傾沐嗎?
再者說,他隻看到了果,唯獨忘了因。
有愛做背景,心中有底氣,女人才可以做到溫柔如水。
所以這回以後,
我和沈非池之間,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成了常態。
剩下林傾沐,她更是利用我所謂的「自殘」,親手導演了一場大戲。
記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她騙我到辦公樓的天臺上,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了下去。
那個地方一無攝像頭,二無旁觀者,再加上我胳膊上的疤,所有的人都願意相信——這一定是我終日疑神疑鬼,自認為真情被辜負之下,主動自發選擇的結局。
2
因為內心的怨恨經久不散,我的魂魄一直徘徊在附近。
我看到爸媽一夜白頭,相互攙扶著走上天臺,把我喜歡的花兒擺了一束又一束。
我看到林傾沐哭至失聲,虛弱得站都站不直。
我看到沈非池甚至都沒記掛著去攙我爸媽一下,
隻一心一意地安慰著不斷自責的林傾沐。
他說,沐沐,這怨不到你身上,萬般都是造化。
我還看到和我每回交談都不超三句話的江昱,在一個和我去世那天一樣的雨夜,掐著林傾沐的脖子把她拖到天臺,眼睛都不眨地丟了下去。
那個時候我在想,他這應該是猜到了吧?
他猜到是林傾沐害了我,所以固執地選擇替我報仇。
可他這又是何必呢?
對他有恩,將他養大的那個人是我爸,不是我。
也不知道是因為大仇得報,還是因為覺得心裡沒了念想,我感到自己的魂力越來越弱,直至徹底暈了過去。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竟是回到了五年前。
我準備和沈非池一起創業的大二。
但這輩子和上輩子,明顯有著很多的不同。
林傾沐原本是沈非池功成名就後才開始資助的對象,而現在,她卻是我爸媽從孤兒院挑回來的養女。
江昱仍舊是我爸故去戰友的兒子,從八歲就被接到了我家。
但我媽說,他剛一畢業就搬了出去,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隔三岔五才會回來一趟。
可明明上輩子,直到我魂魄離散,他都是住在我隔壁的那間臥室。
顧不上研究這些變化背後的真相,我苦苦撐到周末。
高中住校的林傾沐,前腳在客廳裡坐定,後腳我就走過去扇了她一巴掌。
想想不夠,我幹脆將她拖到地上,打了不知多少下,震得我的整個兒右手都是麻的。
「我到底是哪裡惹姐姐不開心了,我改還不行嗎?」
林傾沐和上輩子一樣,哭的時候都不忘眼淚一顆一顆地往外掉。
可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配上腫到透明的豬頭,她再演起梨花帶雨的那套,簡直可笑得像個跳梁小醜。
「沐沐還小,哪怕是有錯,你這樣不問青紅皂白地上來就打,也會讓人覺得是你得理不饒人。要我說呀……」
我爸剛開了個頭,就被我媽一眼給瞪了回去。
「這俗話說得好,玉不琢,不成器。小夏既然擔了姐姐的名頭,用的方法對不對暫且不論,她想引導妹妹學好的心總是值得肯定的吧?」
多半是瞧不慣我媽的護短,林傾沐哭得更大聲了。
她一邊哭,還一邊怨毒地朝我瞥過來。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這輩子的我和她,必定是不S不休的關系。
而剛剛打她的那幾巴掌,
就連上輩子她欠我的利息都不夠還。
別說什麼一碼歸一碼,她現在也不過是個孩子,還沒有來得及做壞事。
也別說什麼江昱早就替我報過仇了。
重活一世,從根本上來講,我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差不多。
既然是惡鬼,那自然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3
爸媽始終搞不明白,我為什麼對林傾沐抱著那麼大的惡意。
但他們也隻是擔心我這樣做,會壞了自己攢下的好名聲。
於是我越發懷疑家裡收養林傾沐的原因。
「哪裡是我們。要不是阿昱選中了人,苦苦哀求你爸,她恐怕這會兒都還在孤兒院裡等著餡兒餅砸頭呢。反正不管怎麼說,我是瞧不上那丫頭。」
原來竟是江昱。
我心中慢慢地有了一種猜想。
不過,我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這種猜想。
如果江昱和我一樣,也是重生的,那他不可能任由林傾沐打著盛家養女的名號,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另外,這輩子還有一個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點。
那就是,上輩子這個時候還沒來得及開始創業的沈非池,如今卻是一家 IT 公司的控股人。
也正是因為上面這條,林傾沐才會極沒眼色地,屢屢插足我的約會。
「沐沐一向拿你當親姐來看,你為什麼對她處處打壓,心胸狹隘到都不像以前的你了?」
渣男的劣根性沒變。
面對奇怪的三人約會,沈非池不怪林傾沐別有用心,倒是反過來怪我無緣無故地找人麻煩。
「請問,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是需要講理的關系嗎?」
「你又來了,
每次都這樣。明明是你欺負沐沐,你卻非逼著我跟你講情。」
他說,即便是講情,也萬不能沒有底線。
很好。
我幹脆把自己重生的事兒,一字不落地告訴了沈非池。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久。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你費盡心機地,編出這樣一個離譜的故事,難道就是為了向我證明……你對沐沐的惡意,實際上來得有理有據?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這個故事是真的,那麼,這輩子可以說是完全無辜的沐沐,也大可不必為她的上輩子買單。」
邏輯還挺清晰。
我為他鼓了掌。
在我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沈非池緊跑幾步跟上來,質問我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哪怕是對我發脾氣,你都不敢放大聲了吼。
沈非池,不如你問問你自己,你之所以這麼小心翼翼,到底是怕傷了我的面子,還是怕你的沐沐聽了我倆的對話心裡難受。」
原來撇開上輩子滄桑和天真的區別,沈非池還是會選擇被林傾沐吸引。
我都有點兒被他的這份兒執著給打動了。
於是我愈加義無反顧地掉頭就走。
沈非池不甘心地跟在後面喊:「盛夏我告訴你,你再這麼鬧下去,我保證你絕對會後悔!」
一個我用來收拾綠茶的工具人而已,他哪兒來的臉威脅我。
我也對他喊:「我回去就讓我爸撵了林傾沐,你正好接棒養她,然後近水樓臺先得月。畢竟你是我的前男友,我幫你也隻是順手。不謝。」
沈非池的臉都氣綠了。
林傾沐站在他身後不遠,一雙眼裡裝的全是有跡可循的算計。
4
我爸果然是我爸,
我頭天說,他第二天就把手續給辦妥了,得了我媽一頓好誇。
可我終究算漏了一點。
我萬萬沒想到,這輩子的林傾沐竟然是個粉絲上十萬的小網紅。
所以趁著棄養的熱度,她在網上開了一場直播。
小綠茶的段數還挺高。
她先是澄清了自己和沈非池的關系,說一切都是源於一場誤會,自己從始至終都是把我當親人來看待的。
接著,她對著鏡頭嚶嚶哭泣,梨花帶雨的那套做得駕輕就熟。
「其實我特別能理解我姐的心思,她就是太喜歡姐夫了,所以才會患得患失。姐,如果這會兒你也在屏幕前的話,我想借著機會跟你說——我永遠都不會怪你對我做的一切,但我會怪你害我沒了爸媽、沒了家。」
高啊。
堪稱S人不見血。
因為林傾沐耍的這些個小花招兒,盛氏的股票,當晚就跌到了歷史最低。
再加上公司的新樓盤才開沒多久,家裡的資金鏈斷得猝不及防。
如果我爸不想做欠人工資不發的黑心老板,就得想辦法借或者是貸。
「夏夏,一會兒的拍賣會你就別去了,乖乖待在家,我和你媽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我知道,我爸這是打算另闢蹊徑,給他之前收來的藏品找所謂的有緣人。
而他不想我親眼見證他的狼狽。
我甚至能猜到,他怕我看他從買家變賣家,心裡頭會覺得對他有愧。
這別扭的小老頭兒。
但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不是嗎?
……
拍賣會上出現的還是老面孔,但他們的態度變了。
那些人掃過來的眼神裡,夾雜著明顯的幸災樂禍和不屑。
「喲,這不是咱們的夏夏小公主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身上的這套禮服,上回聚會的時候……好像穿過一次吧?」
「胡說。夏夏怎麼可能穿舊衣服呢,肯定是你記錯了。」
「哎哎哎,你們快看!這會兒正往這邊走的那個人就是沈非池!我可是聽說了啊,那家新上市的未來科技,他控了大部分的股,連業界大牛都誇他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