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切割之後,大的做了項鏈,剩餘的邊角料,被大師順手加工成了一對兒情侶戒。」
賓客很給面子地討論。
欣喜而熱烈。
男人輕哼一聲,好像是在笑。
就在大家再次安靜下來,帶著「願聞其詳」的肢體語言朝他望過去的時候,他卻出人意料地摘下了覆在臉上的面具。
他說,夏夏,我回來晚了,累你久等。
卻原來,海城商圈中身份成謎,一直都行蹤不定的明先生,是那個被爸媽戲稱為「夏夏的竹馬」,上輩子寧可汙了雙手也要為我報仇的江昱。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裹著絨布的首飾盒,把那枚以藍寶石打底的戒指拈在指間。
他鄭重其事地單膝下跪。
他紅著一雙眼圈,輕而又輕地問:
夏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9
那天晚上,
江昱是被我爸揪著耳朵揪回家的。
「如果不是為了等夏夏回答那句『我願意』,如果不是為了顧及你『明先生』的身份,我早在遊輪上就扇你的臉了!
「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兔崽子,竟敢跟我們玩兒故弄玄虛的這套,真是反了你了!」
我媽抹著眼淚躲在旁邊笑,一個勁兒地罵江昱活該。
可唯獨我知道,爸媽他們是在心疼。
心疼江昱早早離開家。
心疼江昱孤軍奮戰。
心疼江昱一個人在商場上廝S,拼得一身戰功回來,我們卻不清楚明先生是誰。
一連輸出了二十多分鍾,我爸終於在我媽的挾持下,罵罵咧咧地回了屋。
這會兒的客廳裡,隻有我和江昱。
他賊兮兮地垂眼瞅我,縮著脖子彎著腰,盡量保持和我平視的高度。
我的心驀地一軟。
我假裝沒看到他的小心翼翼,隻問他為什麼是「明」先生。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關心這個,江昱一愣,繼而笑開。
「因為夏天的別稱是朱明啊,所以是明先生。」
「朱明?那不是叫朱先生才更合適嗎?」
「朱先生沒明先生能忽悠人,也沒明先生好聽。」
一句話落,我倆都笑了。
笑容裡裹著滿滿的心酸。
剩下的時間,我沒再問他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是重生回來的。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並且,他應該比我回來得更早。
所以他才求著我爸媽收養了林傾沐,別有用心地把對方拱上高高的祭臺,然後再親手推她進深淵。
這場捧S,江昱一定籌謀得相當辛苦。
這一點,單從這兩天我回阿來信息的頻繁度上就不難猜到。
而我才是籌謀了一個開頭,他卻是從頭到尾,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完了全局。
你問我沒有親手報仇,會感到失望嗎。
其實,如果換成是其他人,說不定我真會感到失望,會覺得這樣的報仇等同於隔靴撓痒。
但他不是其他人。
他是江昱。
於是,我舒舒服服地嘆口氣,主動攬上眼前人的腰。
頭頂傳來一聲悶笑,震得我的耳朵又麻又痒。
他說,夏夏,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佔我的便宜,但我沒有證據。
10
那天晚上以後,我和江昱足足膩歪了一個月,才終於盼來了林傾沐結婚的消息。
新郎是阿來。
這樣的結果,
我認為完全在情理之中。
俗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早就被盛家養出大胃口的林傾沐,經歷過沈非池的破產和江昱的報復,面對阿來提出重修舊好的要求,她沒有理由拒絕。
如此這般,兩個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婚禮倒也算是進行得有模有樣。
不過,這裡的「有模有樣」,得先忽略掉後半場忽然闖進去的三五壯漢。
幾個男人把新郎按在草坪上,拳拳到肉,打得阿來嗷嗷叫。
「各位大哥消消氣兒!你們聽我說,我、我媳婦兒她不但有名牌包,還有不少高定禮服,這些賣了都能換錢!」
一旁的牧師捧著手中的誓詞,眼睛張得老大。
林傾沐更是被氣得急赤白臉。
「你這屬於是婚前債務,和我無關!胡春來,我要和你離婚!
」
「離婚?你想得美!你被傳染上了髒病,都快被老子給玩兒爛了!我看這輩子除了我,誰特麼的敢要你!」
……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幸福大多都是相同的,但不幸卻可以千奇百怪。
我攀上江昱的手臂,心滿意足地離開。
他則是剝開糖炒慄子的殼,耐心地對我進行投喂。
頭頂的陽光並不算強,可我卻輕易感受到了它的暖。
微風徐徐,帶來一絲花的香。
一切的一切,甜到剛剛好。
「一會兒咱們去幹嘛?」
「如果你非要這麼要求,白天也不是不行,我願意配合。」
「滾!」
「滾可以,但我要抱著媳婦兒,在咱家三米的大床上一起滾。」
……
11 番外(江昱視角)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我懂,
但我等不到那個時候。
所以,在夏夏走後,我把林傾沐拽到天臺丟了下去。
臨丟下去前,她哭著向我求饒,說夏夏真的不是她S的。
這人不會以為,自己的謊編得很高明吧?
別說是為了父母,就是為了看那場她盼了好久的電影,夏夏都不會選擇自S。
事後,我將所有的痕跡抹去,比當初林傾沐做得更加完美。
但我心裡不敢存了僥幸。
我之所以選擇抹去痕跡,僅僅是想給自己留足跟家人告別的時間。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因為,我不想連報仇都假手於人。
我要親眼見證林傾沐摔下去之前的絕望,以及摔下去之後的支離破碎。
報仇就該是這樣的。
完完整整。
一分不差。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偷了夏夏的一點骨灰制成項鏈,帶她遊遍了華國的千山萬水。
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會寄一張明信片給盛爸盛媽。
和明信片一起寄回去的,還有我打卡風景區的照片。
我沒有告訴盛爸盛媽,照片裡有他們愛的夏夏。
夏夏躲進那枚小小的吊墜。
他們發現不了。
後來,我重新回到海城,一口氣準備了幾十份的生日禮物給盛爸盛媽。
一年一份。
我希望兩位老人可以長命百歲。
沒了夏夏,他們至少還擁有彼此。
不像我,沒了夏夏,就跟著失去了整個世界。
……
再睜眼,我回到了自己八歲那年。
盛爸盛媽正和藹地盯著我瞧。
他們說,
江昱,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我認為這是上蒼給我的機會。
所以,我是丁點兒時間都不敢浪費。
我根據上輩子的回憶,一邊努力讀書,一邊接觸經濟學。
我用積攢下來的經驗,換回一個牢不可破的商業帝國,並躋身塔尖的位置。
我告訴自己,距離原先制定好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求盛爸盛媽收養了林傾沐,把優越的生活親手送到她的面前。
我記得很清楚,熱愛看宮鬥劇的夏夏,曾經跟我討論過報復一個人最好的方法。
她說,最傷最痛離不開兩個字,那就是捧S。
我做好了捧S林傾沐的準備,但我沒想到夏夏也回來了。
說句實在話,知道夏夏和我一樣是重生的那一刻,我心中喜憂摻半。
喜的是,
夏夏既然清楚沈非池的為人,就不會再上對方的當。
憂的是,她抱著上輩子的苦和恨,再也做不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太陽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在沈非池看來,夏夏刁難林傾沐是出於惡意。
但在我這裡,這惡意,卻是打從荊棘裡開出的玫瑰。
我寧肯看夏夏活生生地對人咬牙切齒,也不願看她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安靜得像是一段被摁了暫停的視頻。
於是,我中止手頭的一切,專心在背後配合夏夏那邊的進度。
小丫頭的籌謀開始變得有模有樣。
她甚至懂得請外援。
不過,那個叫阿來的小混混是個傻的。
林傾沐一句「跟你回家」,就能把他給逼得支支吾吾。
那天晚上,我打發司機接上阿來,領兩人回我要賣掉的那套別墅住。
司機、管家、保姆……
一群人共同演一場戲,把林傾沐給哄得心花怒放。
但這遠遠不夠。
我要繼續給她更多的希望,更大的驚喜。
這才有了後來的那場生日宴。
可我不想讓本該S在前三集的龍套,平白無故地佔了我留給主角的時間。
所以,站在遊輪大廳的高臺上,當看到夏夏出現的那一刻,我告訴林傾沐——我告訴她,其實沈非池並非真的白手起家。
那是因為有我推波助瀾,他才挖到了他的第一桶金。
「我把他捧得高高的,然後再親手扯下來,這樣才足夠好玩兒!你說對吧?」
聽了這句話的林傾沐沒有回頭。
但我看到她的身體發抖了。
真有趣。
怪不得貓抓到老鼠,往往不會選擇一口吞掉。
卻原來,眼睜睜地看著獵物在自己的手中垂S掙扎,才是最令人享受的。
而我喜歡這個過程。
所以,為了欣賞林傾沐更好地掙扎,那日的晚宴過後,我託人找了一個四處求醫的小姐給阿來。
阿來果然沒有拒絕。
他也是真的不挑食。
A 傳 B,B 傳 C。
然後 B 和 C 相愛相S,長長久久。
隻有夫妻兩人患同樣的病,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成雙成對。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