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氣仿佛被凍住。
剛好外賣來了,黃衣小哥把東西遞給我,還好奇地打量了我們一眼。
「先進來吧。」
裴政在沙發上坐下,語氣平和。
「唐棠,那個人是沈恪?」
「嗯,我不是有意隱瞞你,他跟裴嫣交往後,讓我跟他裝作陌生人。」
「他沒有背叛你,所以你會跟他舊情復燃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誠實道: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沉默。
「我的飯快涼了。」
「吃吧。」
在裴政的注視下,我打開餐盒,拿起筷子,剛想吃一口炒面。
「唐棠。」
嗯?
我一扭頭。
毫無徵兆,我被他一把推倒在沙發上。
他的唇好涼。
我的筷子從指間掉落。
和風細雨變成狂風暴雨。
「唔……」
我舌根發麻,呼吸困難,雙手不禁抵上他肩膀。
「抱歉,我失態了。」
還不等我反應,裴政驟然抽身。
我愣愣地看著門關上。
我們交往期間,他一直紳士禮貌。
親密都是我主動。
可剛才的他強勢,侵略。
像宣泄憤怒,又像是在挽留……
17
一個月後。
晚上十一點。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家門口。
「唐棠。
」
看到裴政,我嚇了一跳。
「好……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裴嫣大鬧第二天我遞交了辭呈。
人事沒批,說裴總特批我帶薪休假,讓我調整好再去公司。
休假期間,我回了趟家。
我爹媽從驚喜到懷疑我失業,不僅動用人脈幫我找工作,還偷偷安排了相親。
怕我排斥,他們把同事的孩子叫家裡吃飯。
結果,自然一言難盡。
我連夜收拾東西,回來後,我還是申請了離職。
這次,通過了。
我找了新工作,公司規模小很多。
裴政助理這亮眼的工作經歷,我拿的薪資不低。
但也因為有裴政的鮮明對比,我覺得現在老板就是個大傻 B。
拼命壓榨我的勞動時間,還要對著他那張中年油膩的臉,聽他誇誇其談。
我越發懷念起裴政的好。
隻是,我跟他很久沒聯系了。
因為裴嫣。
她在國外發生嚴重交通事故,裴政趕去處理。
出車禍前,醉氣燻天的她給我打過一通電話。
「唐棠,被你害得我現在沒臉見人了,你很得意吧?」
豪門、骨科。
光這兩個關鍵詞足以引爆社交媒體。
裴嫣火了。
她小學同學跳出來爆料。
說她自幼缺愛,心理陰暗,喜歡欺負人。
小學時,就有同學撞見她虐貓。
她被大家排擠。
後來,她學會了偽裝。
有公司員工據此推論,
她跟沈恪浪漫邂逅那天。
不是在救貓,而是虐貓。
這一點,再次將她推上輿論熱搜,激起無數愛貓人士怒火。
總之,她聲名狼藉,被裴父趕出國。
「你別得意,我不介意告訴你兩個秘密,那天蘇蕊找上你是我告訴她的,還有她瘋了也是我做的哈哈哈……」
「那個賤人表面裝模作樣,私底下又騷又浪,我買通她的小狼狗給她下藥,安排了好幾個男人搞她,這樣她還舍不得離開我哥!竟然還想找人查我!!我就讓那個助理頂鍋,又發視頻威脅,弄了她幾次,她就徹底瘋了……」
「所以你給我小心點,我有的是錢,在國外一樣能找人玩S你!」
她的話語裡,滿滿的歹毒和狠戾。
然而當晚,
她就出事了。
同行還有兩男一女。
據說都 K 了藥。
裴嫣爛醉如泥,所以傷得最重。
人被搶救回來了,但脊椎損傷,高位截癱。
顯然再多的錢都無法支撐她活下去。
她人生花的最後一筆錢,就是買通看護換了她的藥。
我猶豫再三,給裴政發了一條信息。
節哀。
他沒回。
我理解。
這話從我口中說出,難免有幸災樂禍之嫌。
裴嫣S後不久,老裴總也沒了。
新聞說是心梗。
但公司八卦群我沒退,有人爆料董事長S得非常不體面。
裴嫣葬禮期間,他找了倆洋妞,吃了小藍丸,床上一激動,就沒了。
我望著裴政,
不由唏噓。
短時間內,跟他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都走了。
幸好還有外婆,不然他真成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了。
「喝茶嗎?」
去廚房燒了水,我將杯子放到裴政面前,不由想起以前給他當助理的時光。
嫋嫋白霧,茶香飄散。
我端起另一杯茶,寒暄道:
「外婆身體還好嗎?」
其實我跟外婆一直有聯系。
她還把體檢報告發給我看,各項指標良好。
裴政父親去世時,她老人家心情更好了。
他並未理會我的客套。
「你跟沈恪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聞言,我差點被茶燙了手。
「嗯,我們沒有在一起。」
這一個月,我跟沈恪也沒有聯絡。
我從沈雪口中得知他康復出院、辦理辭職。
還有,昨晚他母親去世了。
他母親的換腎手術是成功了,可出現排異反應,他和沈雪在醫院陪護多日,人還是沒有扛過來。
我今天忙到這麼晚,也是明天請假,打算回老家參加葬禮。
聽說我明天一早的飛機,裴政便起身告辭。
隻是,離開前,他吐出一句:
「唐棠,我們還沒有分手。」
「……」
我早就默認分手了,他現在說沒分,我那次相親成功豈不是算劈腿?
18
葬禮很冷清。
沈恪家窮,他母親重病,很早就跟親戚沒了來往。
他更瘦了。
麻布喪服襯得他毫無血色。
他雙膝跪地,平靜地往火盆裡扔紙錢。
「節哀。」
「謝謝。」
我安靜地陪了他一會兒,沈雪將我拉到一旁。
經歷這番風雨,小姑娘成熟了許多。
「唐棠姐,我們都有心理準備,對媽媽來說,這也是一種解脫,好在最後這些日子,我跟哥哥都陪在她身邊。」
「還有那個混蛋被抓了,是別的罪名,他坐牢了。」
「真是太好了!」
沈雪激動地抱住我,我回擁住她。
「是啊,真是太好了。」
人生路上總會遇到坎坷,但那家伙得到報應,沈雪更能將這件事放下。
走出心理陰影,傷口愈合,將來還有勇氣再談一場戀愛。
我準備離開時,沈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對不起。」
我們一前一後,一路沉默。
走到外面,金燦燦的陽光投到臉上,我下意識眯了眼。
忽然身後的人輕輕擁住了我。
「對不起。
「我喜歡你,唐棠。」
「我一直在等,想等一個更好的時機跟你在一起……」
「我總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什麼都可以做到,但我卻忘了世事無常。」
他嗓音暗啞,摟著我的身體在輕顫。
我轉過身,抬手抱住了他。
剛才看到他燒紙的模樣,表面平靜內裡破碎,我當時就想給他一個擁抱。
得到我的回應,沈恪抱得愈發緊,仿佛要將我揉進他血肉裡。
「沈恪……」
我剛想推開他,
背後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唐棠。」
我猛地回頭。
樹蔭下,裴政一身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我想過來看看你從小生活的地方。」
沈恪松開手,兩個男人隔空對視,就在我以為氣氛會劍拔弩張時。
「謝謝你,裴總。」
沈恪對裴政點頭致謝。
「謝謝你幫忙刪除我妹妹的視頻,還有那個人渣能得到懲罰,我知道是你幫的忙。」
「真的很感謝你。」
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但抬起頭時,沈恪話鋒一轉。
「不過我不會因為這件事放棄唐棠,我願意用其他方式向您表達謝意。」
裴政眼神鋒利。
兩個男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我臉上,在等我回應。
我四肢僵硬,
頭皮發麻。
19
老實說,我左右為難。
感情又不是電燈開關。
想亮哪個房間就亮哪個房間,想暗哪個就暗哪個。
我沒有上帝視角,那段時間我對沈恪心如S灰是真的。
對裴政情生意動也是真的。
所以,我該怎麼辦呢?
隻能讓他們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但被資本家無情壓榨的牛馬,連休息都奢侈,何況是釐清復雜糾結的感情問題。
這天,我昏天黑地加完班,走出公司。
外面在下雨,雨勢還不小。
還好我看了天氣預報,帶了傘。
雨天難打車,我隻好在路邊等。
「唐棠。」
我聞聲望去,便利店門口立著一道清癯的身影。
雨幕如簾。
水霧氤氲,沈恪朝我一步步走來。
這時,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庫裡南的車門也開了。
裴政眉目冷峻,徑直朝我走來。
倆人都沒有撐傘。
雨水落在他們發絲、肩頭。
我抬頭看了看我的小黃傘。
最優選擇似乎是我兩個都不選。
各走各路。
若有緣,自會在下個路口重逢。
可我沒這個耐心等。
上班已經夠累了,我就不能談個戀愛嗎?
既然跟誰在一起都有遺憾,那不如……
「要不然……我們三個談吧!」
我直接拍了板。
「上班都有試用期。
」
「隻有磨合過才知道合不合適,要不這樣我們先試試,一三五我跟你,二四六歸你,周日休息。」
我覺得沒深入了解前,對彼此都是有濾鏡的。
他們沒有我以為的完美,我也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好。
所以我先攤牌了。
我不光貪財好色,還貪心。
倆人皆沉默,不知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還是在想怎麼罵我。
「我同意。」
沈恪一頭鑽進我的傘下。
我低頭咬唇,努力將那點小得意憋回去。
其實,這是一場對他們的考驗。
這麼離譜的方案都能接受,那說明這人對我的包容力槓槓的。
沈恪剛要接過我的傘。
「我也同意。」
我震驚地抬眼。
裴政面色沉靜,
淡淡地糾正我的提案。
「我二四六,周末要去看外婆。」
對哦,周末要去看外婆。
「小姐,走嗎?」
一輛出租車停在我們面前。
司機大叔樂呵呵地看著我們仨,見多識廣的他,似乎嗅到了瓜味。
沈恪先上車,我也坐了上去。
裴政看也沒看自己那輛庫裡南,也沒坐出租車副駕。
兩個男人身高腿長,也不說話,我被夾在中間,悶得喘不過氣。
「去哪兒?」司機問。
家裡沒吃的,我本來準備打車去吃宵夜的。
所以……
我們這算約會嗎?
但倆人不像約會,倒像是要約架。
我淡定地報出一家餐館地址。
餓了,
先吃飯再說。
你說我怕玩脫,雞飛蛋打嗎?
當了快三十年的單身狗,單身有什麼可怕的。
再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