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宴見狀,上來拉住了我。
「大不了洗了還給你,至於嗎?!」
我胸腔中像是燃起一團火苗,我狠狠地盯著他:
「至於!!當然至於!」
憑什麼我的心血要被踐踏?!
他從沒見過如此生氣的我,愣了一下。
我用手指向程雪:「你給我脫下!」
「夠了!」
陸宴反應過來,將我一把拉開。
「你再對小雪大吼大叫試試?!」
「蘇梨,你要是還想跟我結婚的話,就趕緊乖乖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一個工作人員拿來男款婚服,示意陸宴換上,他接過來後不滿地斥責我:
「我還沒說你呢,給我做的新郎服,長了很多,連我身高你都不知道嗎?
我還不得不找人臨時剪裁一下。」
我全身血液翻滾,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幾乎是歇斯底裡:
「誰讓你改我的婚服?!誰說這是給你做的?!」
「就你也配?!」
我發瘋般搶過禮服,「刺啦」一聲,撕成兩半。
「蘇梨,你發什麼神經?!不是給我還能有誰?!」
一旁的助理很是不解:「梨姐,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怎麼撕了?」
「被人穿了,髒了,不要了。」
陸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抓住我的手腕。
「什麼意思?!說清楚!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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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屑地冷哼一聲,用力抽回我的手,將衣服一塊塊撕碎扔到地上,轉身望著程雪,一步步朝她逼近:
「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程雪捂著胸口,
求助般望向陸宴:「阿宴,我……」
「脫!」
我冷冷地打斷了她,她就是喊天王老子來,我也非得把她身上這套衣服扒下來。
陸宴見不得程雪受委屈,從身後拉住我:
「蘇梨,你今天吃槍藥了?說了多少錢,我給你!」
我轉頭定定地看著他,「呵」,抡起胳膊,一巴掌抽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紅紅的手印,他錯愕地捂住臉,一切像是安靜了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那我再說一次,不賣!」
這套中式婚禮服,從我們決定結婚開始,我就開始準備,從設計到面料配飾選取再到制成衣服,經歷了無數次修改和變動,所有一切都是親力親為。
我平時管理蘇氏的業務就很忙,都是用空餘時間來做的,
那時候我們感情還很好,他很心疼我,一有時間就來陪我。
他明明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可還是就這樣輕易地拿走給人糟踐。
「程小姐,需要我的助理幫你脫嗎?她們可粗暴得很。」
助理聽到我的話,走了過去,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其他幾個下屬也圍了過去。
「程小姐,不要逼我們動手。」
程雪站在那裡,咬著唇低聲啜泣著,搖搖欲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漲紅了臉,將婚服和鳳冠解下,助理撿起來想遞給我,我搖搖頭:
「撕爛吧。」
「別人用過的,我嫌晦氣。」
她非常有眼色地當眾撕成布條,程雪看著化為布條的婚服,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陸宴氣急敗壞衝我吼道:
「蘇梨,你今天我看是得了失心瘋了!
你明知道小雪受不得刺激,還要這樣咄咄逼人?!小雪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有你好看!」
我聽到他的話,此前他們道德綁架我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
我心中怒火再次被點燃,對著他又是狠狠一巴掌:
「我拿回我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既然受不得刺激就別幹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陸宴,你帶著程雪入室行竊的事,已經被監控拍下,我會保留追究和公開的權利。」
說完,沒理會氣得咬牙切齒的陸宴,帶著手下人一並離開。
8
返回辦公室後,小助理一臉愁容:
「梨姐,離您的婚禮隻有一個多月了,禮服怎麼辦?」
婚宴的籌備一直是工作室的同事在幫忙,我們選的中式風格,原本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但現在最重要的婚服卻沒了。
我們婚服的設計以及用到的面料配飾都是獨一無二的,將所有材料收集完畢都不止一個月,重新設計制作肯定來不及,材料也不夠。
「還有大賽也快到了。都怪陸總偷走婚服,打亂了我們的計劃,剛才您抽他巴掌都是輕的!」
小助理說的大賽,是全球最大的服飾公司 KKK 集團今年來華舉辦的一場服裝設計大賽,旨在為集團篩選合適的合作伙伴,將中國的優秀服裝推向世界。
這對所有國內服裝設計公司來說,都是個極好的機會,我們也準備好幾款參賽作品。
過兩天就要提交參選設計圖,比賽將在三周後舉行。
現在又要張羅婚服,還要忙參賽事宜,目前參賽作品還有幾套未完工,時間肯定來不及。
我和小助理想辦法時,人事小張敲響了我辦公室的門:
「梨姐,
陳潔和楊芸要辭職。」
小張提到的二人,一個是設計師,一個是打樣師,都是關鍵崗位。
小助理一聽炸了:
「怎麼回事?早不走晚不走,這個節骨眼,她倆要走?!張姐,能不能跟她們談談?看她們有什麼要求?」
小張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也勸過了,也說了如果對工作或者薪水不滿,可以提出來,可她們二人像是鐵了心似的,說什麼都要走。」
我聯系了圈子裡的朋友,想讓她勻幾個熟練的樣衣師來我這裡幫忙,她卻跟我倒苦水:
「蘇梨啊,不是不幫你,而是我這邊人手也不夠,前兩天有兩個辭職了,打聽了一下,好像都被朝雪挖過去了。」
朝雪是程雪的工作室名稱,她在國外學了多年的服裝設計,回國創業也開了服裝設計工作室,之前隻有兩三個員工,
現在突然到處挖人,應該是陸宴給她提供了資金支持。
看來陳潔和楊芸也是被他們挖走的。
我差點氣笑,原本看在五年的感情上,還想給陸宴留一絲情面,現在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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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太陽穴,拿起紙寫了兩組數據遞給小助理:
「遊龍戲鳳這套還沒開始打樣吧?尺寸改成這個,盡快吧。」
遊龍戲鳳是我們為這次參賽準備的明制婚服,男女款都有。
將中式服裝推向世界一直是我的心願,尤其是高端婚服領域,一直是外國品牌佔據主導地位。
明明我們中式婚服又美又高級,卻一直流行不起來,我也想借此次大賽機會,向世界展示中式婚服之美。
小助理雖有疑問,還是點點頭沒說什麼,接過紙張走了出去。
徐阿姨給我打來電話,
說我公司附近有家商場要開業,問我有沒有時間一起去逛逛。
當然這隻是場面話,陸宴和程雪的事剛平息了幾天,今天又被炒起來了。
有人拍到了他們拍婚紗的場面,還有我當眾扒了他們婚服掌摑陸宴的畫面。
在我們離開後,一大堆記者圍上去,就剛才的事採訪了他們兩個,又問了一些添油加醋的問題。
陸宴惱羞成怒,原本已經打算屈從父母安排與我結婚的他,當眾憤憤表示絕不會屈服:
「我不會娶一個沒肚量的潑婦,不過是陪小雪拍個婚紗照而已,蘇梨就發了瘋。她要是不改,結婚那天我是不會去的。」
程雪站在一旁抽抽噎噎,跟陸家父母喊話:
「徐阿姨,我知道您得知我們家破產了不待見我,沒有關系,我會證明給您和陸叔叔看,我程雪也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到那時我再登門拜訪二位。」
不過短短幾個小時,陸宴和程雪又上了熱搜,大家都猜測我們的婚禮還會不會繼續舉行,更多的人都在笑話我,畢竟,我那條動態才發了沒多少天。
徐阿姨這個點打電話來無非是想安撫我,我委婉拒絕了她的邀請,再一次表明以後生意可以繼續,但結婚就算了,她自知理虧,嘆息著說都怪陸宴沒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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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KKK 集團提交參賽稿出來的時候,遇到了陸宴和程雪,縱使有記者圍著,他們現在也不再避嫌。
見到我,陸宴故意伸手攬住了程雪的腰,他以為我會生氣破防,我隻是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擦身而過的時候,程雪叫住了我:
「蘇梨,你們也要參加設計大賽?」
我嫌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都能參加,
我為什麼不能?」
我的舉動引得陸宴很生氣:
「蘇梨,小雪好好跟你打招呼,你怎麼就夾槍帶棒的?」
程雪抱著他的胳膊:
「阿宴,也許是蘇小姐最近煩心事多,心情不好,我們不要計較。」
陸宴點點頭,趾高氣揚:
「也是,蘇梨,聽說你工作室留不住人,員工都跑了,作為老板,是該好好檢討一下自己。」
我自然也沒給他倆好臉色:
「人員流動是正常現象,陸宴,你堂堂一個大公司總裁,竟然連這種事都要特意拎出來說,真的很無聊。」
程雪從我和朋友的工作室挖到了人,短短幾天招了上百人,有些得意忘形: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們蘇氏雖然是大企業,但你的個人工作室留不住人也是事實。」
「蘇小姐,
做服裝設計,你確實不行,工作室開了三年了吧?才這麼點規模,給你一個機會,不如賣給我,正好可以彌補我們的短板。」
我微微一笑:「你沒做過公司自然不知道,不是體量越大越好。三倍薪資挖人,也得能創造數倍的利潤公司才能活下去,希望一年後你還能說得出這樣的話。」
「至於我的工作室,我們做得精,業務一直在穩步上升,早在去年就已經實現盈利,就不勞程小姐費心了。」
陸宴一聽我的話,很是不樂意,反駁道:
「有我在小雪的公司想倒閉也難。」
小助理笑嘻嘻地看著陸宴:
「陸總,聽說你們董事會過幾天就要重新選舉了,等您被免職後,確實有時間幫程小姐了呢。」
陸宴這次像是鐵了心要護著程雪,不聽父母勸阻一意孤行,惹得其他大股東和董事很是不滿,
迫於壓力,陸氏不得不重新召開董事會,重新選舉。
「那也不關你們的事,蘇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以為討好我爸媽就能逼我就範,我告訴你,你越這樣咄咄逼人,我們越不可能。」
我「噗嗤」笑出聲來:
「陸宴,你不會覺得你這個樣子,我還會要你?」
看著他即將發怒的樣子,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那天晚上求網紅幫忙挽回你的,不是程雪?」
「什麼意思?!不是小雪?!」
我挑挑眉:「她承認了嗎?」
他變了臉色,緊緊抓住我的手:「那又是誰?你說清楚!」
「你猜。」
當初之所以敢冒充程雪去挽回他,一是確定他倆確實在曖昧,二是陸宴是個自信的人,即便程雪否認,
他也隻會當她是害羞。
而程雪也隻會以為是陸宴為了和她高調復合,想出來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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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稿提交後,在蘇氏的工作除了必要的會議,剩下的這段時間全身心撲在工作室,遊龍戲鳳這套婚服由我親自修改剪裁縫制,上面的一針一線都出自我的手。
夜以繼日忙碌了半個月後,終於提前將遊龍戲鳳制作完畢。
女款包含了馬面裙以及大衫,以及鳳冠霞帔。
馬面裙和大衫都以大紅色為主色,上面用金絲繡的百鳥朝鳳圖案,雍容華貴。
鳳冠以足金黃金為主要材質,頂端鑲嵌了一顆瑩潤的東珠,鳳冠之上,七隻金燦燦的鳳凰展翅欲飛。
霞帔採用刺繡工藝,繡的孔雀紋,看上去像兩條華麗的彩帶。
男款是十二章紋團龍兖服配以簪花烏紗帽。
看著這兩款華貴的服裝,我已經能想象到模特穿著它們走在 T 臺上,人們驚訝的目光。
欣賞完自己的作品,並依次收好,忙碌完已經是凌晨兩點。
開車出來時,外面下起了暴雨,路上有點滑,在路過一個岔路口時,不遠處迎面呼嘯著駛來一輛大貨車,我的心髒一陣刺痛,封存的記憶,如同扎開了口子像潮水般浮現在眼前。
大貨車、雨夜、尖銳的鳴笛聲,全身染血的白衣少年,我心中鈍痛,大叫一聲:
「不要!」
片刻失神之後,發現大貨車已靠近,它朝著我直直衝過來。
我急急地打著方向盤,猛地一下車子朝著一旁的護欄撞了過去。
「碰」地一聲巨響,前方的玻璃裂了開來,再重重地翻了過來,頓時天旋地轉,耳朵嗡嗡作響。
頭頂似乎有液體緩緩淌下,
濃濃的血腥味。好在手機在褲兜裡,我報了警又撥通了急救電話。
做完這一切後,我撥通了一個電話,對方馬上接通,我哽咽著開口:
「你什麼時候回來?」
「阿梨,怎麼啦?下周回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現在就回來。」
「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帶著哭腔,像個任性的孩子,堅持道:
「我叫你馬上回來!」
「好,我今天就出發。現在可以告訴我緣由了嗎?」
聽到他的回復,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心中壓抑多年的情緒一湧而出,我哭出聲來:
「江遇,你快回來,我好怕。」
隻有在江遇面前,我才會露出本性。
這幾年,我裝得很勇敢,從不在別人面前露出軟弱,
即便是和陸宴熱戀時,我都未曾卸下防備。
雖然失去了一部分記憶,可心中一直有種直覺,那個包容我一切的人,已經離開我了,我沒了任性的資本。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隱隱約約聽到了救護車的鳴笛聲,我陷入了黑暗中。
12
我做了一個又一個夢。
夢裡是一張年輕又清雋的臉,這是學生時代的江遇,他坐在桌子另一端,微笑著開口:
「梨花,你確認下這裡?」
他從來不叫我蘇梨,也不叫我阿梨,而是叫我梨花。
我們初見,就是在梨花樹下。
我點點頭,他凝視這黑白兩色的棋子,修長的手指拈起光滑的白子,按在棋形的眼位,笑容有一點點愉快:
「你要輸了額。」
我一急,伸手一摸,
將整盤棋子打亂,他扶額:「又耍賴皮。」
畫面一轉,是爸爸的訓斥,我捂著臉跑到車庫發動汽車,江遇追了過來坐上副駕駛:
「梨花,別衝動,叔叔也是為你好。」
「我不聽!」
一腳油門,車速飆到了 200 碼,在雨夜中飛馳。
迎面而來的卡車,車燈刺眼,我一時剎車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