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羅傲笑呵呵地說：「這些孩子見過人心險惡和世態炎涼，比起教書更懂得如何育人，我可以保證他們都是很好的老師。」
校舍、老師、學生全部準備妥當，下一步就是向教育部門申請辦學許可。
老董不負眾望，他想方設法疏通關系，突破層層審批，辦學許可總算是拿到手了。
隻不過，有一個附帶「條件」。
「三年後，學校本科率要達到百分之五十，重本率達到百分之十。如果達不到這個要求，我們就收回許可。」
我同意了，這個要求也就是普通高中的水平，我對學生有信心。
最後一步，就是給學校起名字，關於這個問題大家難得陷入爭論。
女兒建議：「就叫『夢想高中』怎麼樣？
寓意是每個人都能夢想成真。」
眾人覺得挺好，於是，印著「夢想高中」的牌匾被掛到學校門口，學校成功開學了。
羅傲作為校長致開學辭，他講了幾個少年犯的故事，有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人生不是走鋼絲，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不要讓別人當你的裁判。」
穿著嶄新的校服，女兒一邊歡呼一邊流淚，這半年的時間裡她一直在補自己落下的功課，遊戲、動漫全都戒了。
學校正常運營，一切井然有序。
我本來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松一口氣，老董卻急忙找到我，他說學校恐怕要被關停。
我嚇了一跳，問他怎麼回事。
老董愁眉苦臉：「教育部門突然變卦了，他們說，除非『夢想高中』能出現一個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否則就要停止辦學。
」
我眼前一黑，清華北大，這絕對不可能。
清華北大在西京市每年的招生人數是一百，將近一半是往屆考生，另外一半則被「五大名校」包攬。
近二十年，沒有出現過「五大名校」外的學生考入清華北大的例子，這種事情連我都知道，教育部門不可能不知道。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有人從中作梗，想讓我們關門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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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說保全學校的唯一辦法，就是找一個成績優秀，可以毫無懸念考取清華北大的學生，讓他轉學到「夢想高中」參加高考。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趙成龍，他在進入高中後成績也是遙遙領先，而且表哥還在不斷給他報各種補習班。如果有哪個孩子閉上眼睛都能考上清華北大，恐怕非趙成龍莫屬。
唯一的問題是我必須拉下臉去求表哥，
再加上上次鬧矛盾，我不覺得表哥會幫我。
老董勸我：「老李！現在已經不是要臉的時候了，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幾率，咱們都要試試！」
於是我買了一些禮物，跑到表哥家去賠禮道歉，希望他能忘掉上次的不愉快。
表哥特別得意：「你不是一直信奉快樂教育，不想讓孩子卷麼？怎麼，現在知道我家兒子有多金貴了吧？」
我有些納悶，我這還沒開口呢！他怎麼就知道我準備做什麼？
表哥也不演了，當即承認教育系統某某高官是他的同學，這件事就是他做的。
我感覺腦子嗡嗡作響。
「我不過打了你一頓，你就把我往S裡逼，至於嗎？」
表哥說他恨我的原因不是因為打架，而是當年他買學區房的時候我沒有給他借錢。
「我知道你炒股掙了大錢，
所以問你借五百萬，你偏偏不借！」
「你知道這些年我怎麼過的嗎？你可以帶著女兒到處旅遊逍遙快活，我卻隻能加班掙補貼！你讓我怎麼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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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直無語，我根本沒想到這都能成為他恨我的借口。
但我也沒時間報復他，當務之急，是讓「夢想高中」生存下去。
得知趙成龍這條路走不通，老董趕緊到處打聽，尋求解決之道。
「我聽說，五大名校為了維持『清北率』，會花大價錢挖一些普通學校但成績優秀的「種子選手」到他們那去讀書，價格在兩百萬到三百萬之間，咱們可以有樣學樣。」
老董建議必須盡早下手，因為五大名校有的是錢砸，我們必須搶佔先機。
我覺得羅傲現在是校長，這個事情也要徵求他的意見，沒想到，羅傲竟然堅決反對。
「找一個槍手來替咱們考試，這麼做和作弊有什麼區別？我不同意！」
老董情緒激動：「老羅！你這個人怎麼S腦筋？現在能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都是專門培養的，有專業教研組支撐，高考試題還沒出來他們就已經猜到一大半，咱們的學生根本不可能考上！」
羅傲搖搖頭：「我就教出來過考上北大的學生，有什麼不可能的？」
我吃了一驚，連忙問他怎麼做到的，羅傲直言這個孩子確實很有天賦，尤其是數學天賦。
「她曾經破解了銀行支票編碼規律，通過偽造支票套取一千多萬，後來通過監獄高考考上北大，她就是咱們學校的數學老師，劉嬋。」
我和老董對視一眼，趕緊把劉嬋叫到辦公室，問她能否培養出一個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
劉嬋直言：「高中階段的學習，
尤其是理科，天賦比努力更加重要，我倒是發現一個學生挺有天賦的，說不定可以試試。」
我急忙問這個學生是誰，她說這個學生就是我的女兒李甜甜。
我有點失望：「劉老師，現在是咱們學校生S存亡的關鍵時刻，您就別跟我客套了。」
「我沒有客套！李甜甜的邏輯推理能力很強，而且對數字異常敏感，我能感覺到她和我有類似的天賦。」
我愣了一下，說起來，女兒平時玩解謎遊戲確實很厲害，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於是我把女兒找來，告訴她「夢想高中」即將面臨關門的事實。
「爸爸從來沒給過你壓力，但是，你必須考上清華北大，你能做到嗎？」
女兒沒有一絲躊躇。
「放心吧，爸爸，這是你為我建立的學校，我一定會守護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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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女兒各科能得到指導，
羅傲找來不少學生幫忙。
李文昊，情感欺詐師，通過社交軟件俘獲多名白領女性芳心，入獄後仍有不少受害人替他求情。
秦語嫣，跨國婚騙，用高超的外語水平和甜美的外表打造「劍橋海歸女博士」人設，不少富二代墜入情網無法自拔。
吳莉，非法持有危險武器，自制諸葛連弩報復校霸，導致七人重傷住院。
馮紫：尋釁滋事，自制煙霧彈報復勾引父親的小三，導致兩人嚇成精神病。
孫萬物：非法行醫，擅自培育器官拯救病危母親。
看到這份名單，我忽然覺得：自己要擔心的可能不是女兒考不到清華北大，而是她將來千萬不要為禍人間……
在各位「名師」的精心調教下，女兒的學習成績簡直就像坐了火箭一樣，扶搖直上。
我都不敢相信，
她居然這麼優秀。
為了確認女兒的水平，老董找關系讓她參加了五大名校的摸底聯考。
最後的結果是：女兒考了 735 分，西京市第五十名，剛好踩在清華北大的錄取線上。
而表哥的兒子，趙成龍，隻考了 734，第五十一名。
我們自然很高興，隻要能維持這個成績，「夢想高中」就能存續，女兒就可以到首屈一指的學府念書，皆大歡喜。
至於表哥，有點坐不住了。
他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兄弟，咱們商量個事，行嗎？」
「考試的時候，讓咱閨女放放水，反正你家也不差錢，閨女念哪不是念啊？不一定非要上清華北大！」
「我給你說，女孩千萬別離家太遠，離家太遠容易學壞！你就讓她在西京上學，多好！」
我簡直被逗樂了。
「表哥，這不都被你逼的嗎？要不，你再給兒子多報幾個補習班，人啊！潛力是逼出來的！」
表哥有點氣急敗壞：「我好好跟你說，你不要不知好歹！我兒子必須上清華，你可別怪我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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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隱有些擔心，表哥為了孩子讀名校，竟然癲狂到這個地步，這顯然不正常。
於是我找人打聽了一下，結果得知：表哥竟然和學校籤了對賭協議——如果趙成龍考上清華北大就可以獲得兩百萬獎金，但如果落榜，那就要倒賠五百萬。
這個協議連我聽了都汗毛聳立——表哥無疑是拿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賭，他簡直是瘋了。
當然一次考試成績也說明不了什麼，女兒也坦誠自己運氣較好，押中了數學答題和英語作文，
自己應該是比不過趙成龍的。
可二模、三模成績出來，女兒的分數不但沒有下降反而穩中有升，趙成龍卻一次比一次考得低。
至於原因，我聽說他每天下了晚自習還要去補課，從十點補到半夜兩點，周六周日更是全天補課，這種強度他都能堅持下來簡直就是超人。
至於女兒，雖然也是一天到晚在學習，但我依然保持著讓她十點前入睡的習慣。
思慮再三，我給表哥打電話，勸他讓兒子至少松口氣，彈簧壓得太狠就徹底變形了，千萬別讓孩子出現心理問題。
可表哥卻覺得我在故意害他，說他當年隻睡四個小時，兒子一定比他強，睡三小時足夠了。
我聽得直搖頭，都說好言難勸該S的鬼，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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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趙成龍肯定會在某天爆炸。
但是我沒想到，
這顆炸彈竟然會傷到我自己。
高考前一天，女兒約了同學去看考場，我正在家裡燉豬蹄，準備給女兒補補身子。
可到了晚上八點，女兒還沒回家。我感覺不對勁，就給她打電話，結果提示不在服務區。
我和媳婦立即跑到考場查監控，結果發現女兒下午四點就離開了，她竟然整整失蹤了四個小時！
得知甜甜失蹤，老董、羅傲還有學校的老師同學全都跑來幫忙，有的人沿著地鐵找，有的人在附近查監控……
老董低聲問我：「會不會是你那個表哥幹的好事？明天就是高考了，他故意綁架甜甜讓她缺考，好讓他兒子少一個競爭對手。」
我搖了搖頭，高考前的幾次模考，趙成龍成績已經遠遠掉出第一梯隊，和女兒相差甚遠，表哥不至於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是，我始終有另一個擔心。
我們來到表哥家，表哥矢口否認自己綁架了我女兒，老董著急，拿了把刀威脅表哥：「你要是不說實話，我一個換你們全家！把甜甜交出來！！」
表哥嚇壞了，抱著老婆縮到牆角：「我真沒見過李甜甜！我沒騙你！」
我攔住老董，問表哥趙成龍去哪了。
表哥猶豫良久告訴我：「他今晚住同學家，因為同學家離考場近。」
我趕緊給趙成龍打電話，不在服務區，看來他很可能跟我女兒在一起。
我立即把這條重要信息告訴羅傲，讓他查趙成龍的下落，羅傲立即發動了自己以前的同事、學生。
一時間，整個西京的民警、扒手、混混都拿著李甜甜和趙成龍的照片走街串巷。
很快，我們接到消息：一小時前，
趙成龍帶著昏迷不醒的李甜甜走進一家快捷酒店，他謊稱兩人是「情侶」。
我立即趕到酒店，門反鎖了，好在羅傲有經驗，提前準備了老虎鉗，兩下把铰鏈弄斷了。
我衝進房間，發現女兒被綁在床上，嘴裡塞著襪子，衣服被劃開了。
女兒嚇壞了，眼淚直流，趙成龍拿著裁紙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別過來！否則我弄S她！」
我捏緊拳頭，趙成龍眼睛通紅，神情癲狂，我不敢輕舉妄動。
表哥忽然衝進房間，他衝兒子怒吼：「成龍！她可是你的表妹！你還是人嗎！」
趙成龍歇斯底裡：「那又怎麼樣！我隻知道，我活得這麼痛苦都是拜她所賜！所以我要報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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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簡直無法理解。
「把你往S逼的是你爹，
跟我女兒有什麼關系？你能不能清醒點！」
趙成龍狠狠掐住女兒的脖子，女兒哀號一聲。
「從小到大，我爹反復跟我強調：『咱家沒錢，所以你必須努力努力再努力，你表妹可以享受那是人家爹厲害！』
「憑什麼啊！我也想看小說旅遊玩遊戲！為什麼我要過得這麼苦！！」
「如果你們沒錢，還生我幹什麼？我想當表叔家的孩子啊！！」
趙成龍痛哭流涕。
「所以我就想把李甜甜S了，再偽裝成自S，這樣我就能繼承表叔家的遺產；又或者，隻要讓她生下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以後也就不用卷了……」
我聽得汗毛聳立，我不知道趙成龍到底在想什麼，但我可以確認一點。
他已經瘋了。
表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顫聲道：
「兒子，聽爸爸的，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把刀放下，你表叔絕對不會報警的,咱們明天還能參加高考,一切都來得及……」
趙成龍苦笑：「沒用的,我已經考不上清華北大了。」
「就算考不上清華北大,你還能上復旦浙大啊！你這麼優秀，千萬不要放棄自己……」
「不是您小時候教我：『考不到第一就是廢物，就是失敗者。』我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爸！」
表哥一時語塞,老董見趙成龍抹眼淚，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拿刀的手，我趕緊把女兒從他手裡搶了回來。
趙成龍被逼到角落，他忽然打開窗子，沒有絲毫猶豫跳了下去。
表哥崩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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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趕緊把女兒送到考場，
她雖然嚇壞了，但是堅持要去參加考試。
最後的結果比平時稍差一點，但是清華北大擴大了招生人數，「夢想高中」得以生存下來。
至於趙成龍,他從二十樓一躍而下,掉在車棚上撿回來一條命，但是摔壞了腦子，變成精神病。
我無法確認他是真瘋還是裝瘋,但是，趙成龍在精神病院裡仍然熱衷於考試,每次測試他都以拿滿分為傲。
問題是，精神病院的測試,是得分越低越好。
為了解決「夢想高中」虧本運營的問題,我把學校的特色課程做成網課,打造明星教師個人 IP，通過融資,把「夢想高中」轉變為「夢想教育」,最後成功上市。
換句話說,那就是我們都變成了億萬富翁。
老董不再辦學，聽說他成立了反霸凌互助會，為遭受霸凌的孩子免費提供法律支援和心理疏導。
至於當年霸凌他女兒的三個混蛋，後來因為小偷小摸坐了牢,第二天就被獄霸打到半身不遂。
羅傲原本臨近退休,但民營學校允許校長幹到 70 歲,他樂呵呵地表示自己要堅守崗位，一直幹到孫子入學為止。
至於我,就沒有他們那麼高尚了。
我在股價高點把股票全部拋出,然後和媳婦一起搬到北京陪讀。
女兒已經完成了碩士學業，可她打算繼續攻讀數學和量子物理,為探索世界本源做出貢獻。
晚上吃飯前，媳婦叮囑我這次一定要成功催婚。
「丫頭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人都沒人要了！你得說說她！」
我沒招,隻能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催,女兒眼睛一轉：
「爸，你當年可是承諾過要養我一輩子的，現在你都是億萬富翁了，
難道還嫌多雙筷子呀？」
我苦笑,嘿，這臭丫頭，就惦記老爸那點棺材本是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