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違者,打出府去!」
雖然蕭冶這麼命令,但是府上流言還是被我聽到了。
那天晚上,郎中來給蕭冶包扎傷口。
兩個丫鬟在送他出府回來的路上,說:「那個瘋女人,她為什麼不去S啊?!」
「我都快要受不了了,偏偏王爺每天還將她護得好好的。」
「王爺真可憐,你知道嗎?新婚那晚,王爺一個人在書房,哭了。」
「是誰誰都得哭!三年了,她這麼折騰王爺三年了!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突然就又犯了病。」
……
我茫然地看著墨藍蒼穹上懸著的那輪明月,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明明,我親眼看見成親夜蕭冶和齊飛燕抱在一起,他們那麼熱烈地親吻。
9
次日,
蕭冶又端了那琥珀色的涼茶過來。
我不肯喝。
「蕭冶,三年前你也是這麼逼我的。」
「我不招,你就讓人給我灌黃金聖水。黃金聖水是你們撒的尿。還用烙鐵。」
「烙鐵烙在皮膚上會嗞嗞地響……」
我說著,扯開衣領。
鎖骨下方有一塊猙獰的疤。
我仿佛又看見蕭冶拿著烙鐵,舉在我面前。
烙鐵滾燙,烘得我的臉頰發燙。
汗一滴一滴滑落,滾入淋漓的傷口,生生地疼。
他瞪著眼,咬牙切齒地說:「說!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們的戰略戰術的,誰是內奸?!」
「若不說……」他冷笑著指指他身後的部將們,臉色陰沉得像惡魔,「就讓他們好好教教你!
」
跟此時拿著勺子想要喂我涼茶的溫聲細語、眉眼溫順的蕭冶,截然不同。
他將涼茶放在矮幾上,從屋外端了一隻火爐來。
炭火燃得很旺。
一支烙鐵被燒得通紅。
他撩起衣袖,小臂上有兩處傷疤。
一處痂已經落了,生出猙獰的粉色新肉。
一處尚且結著痂,看起來是新傷。
他拿起烙鐵,「嗞——」的一聲貼在了尚且完好的肌膚上。
額上立馬便布上密密層層的汗珠。
他唇色蒼白,嘴唇止不住地微顫,聲音變了調:「阿離,不能將你從深潭裡拽出來,我就陪著你。」
「現在,你報仇了,開心嗎?」
我不開心。
三年前,他各種用刑也依然沒有得到想要的機密。
他竟將我扔進了軍營裡,自己帶頭折辱了我。
他的那幫將士們,排著隊,自他之後,一個一個,笑得那麼猖狂又惡心,將我碾進了無間地獄。
為了摧毀我軍的軍心,在各種折磨之後,他將衣不蔽體的我吊在了城牆上,大肆嘲諷,極盡貶低。
「堂堂大夏國,竟然需要一名女子守衛,你們大夏是沒人了嗎?!」
「瞧瞧!這就是你們大夏的守護神!在我北蒙將士們身下求歡的將軍!」
「和你們整個國家一樣,媚顏卑膝,哀哀求饒!」
10
我沒有喝那碗涼茶,也沒有吃他拿來的點心。
現在我看到食物,越來越覺得惡心。
那日我什麼也沒吃。
晚上,齊飛燕來了。
她指著我的臉:「都是你,
夫君才受了傷!」
「你為什麼要逼他燙傷自己?!你這個害人精,為什麼不早點S?!」
似乎所有的人,都希望我早點S去。
我太累了。
晚上不知是不是做了個夢。
我看見我娘在我小的時候拿著藤條抽打我的小腿。
「你為什麼是個女娃?什麼都做不好!你怎麼這麼沒用?!」
「你活著,和S了有什麼區別?不如早點S了算了!」
我爹是兵部尚書,一直想要個兒子繼承他的衣缽。
幾個姨娘都生了兒子,我娘卻生了我。
她恨我,卻又將我偽裝成男孩,從小苛刻地教育,動輒打罵。
有一次,我吃飯時打破了一個碗,她便拽著我的頭發,將我摁進了水盆裡。
那窒息到快要暈厥的感覺,
此後便數次出現在我的夢中。
我好怕自己稍稍做錯一點什麼,就被她打S。
後來,我做了將軍,她才稍稍對我和顏悅色了些。
我上戰場前,她警告我:「你是個女兒家,去了軍營那種地方,別丟了我們慕容家的臉!」
我被吊在城牆上的事傳開,丟盡了慕容氏的臉。
當我被蕭冶帶回上京後,她沒來看過我一眼。
當初,綠荷去找過她,求她來看看我。
回來後,綠荷抱著我的膝蓋,哭著說:「夫人……夫人身體不好,等她好了,她會來見您的。」
其實,我知道,綠荷去找我娘的時候,我娘說的是:「我沒她那樣的女兒,不要臉!」
「讓我去看她,她是想逼S我嗎?!」
「她就是S了,
也不幹我的事!要S,早點S!別來煩我!」
她的話,坊肆裡早就傳遍了。
我又怎麼會聽不到呢?
11
我的身體每況愈下,現在躺在床上,全身都疼,一動就疼。
也不知過了多久,郎中似乎來了好些個。
他們的聲音嗡嗡的,遙遠得聽不大真切:「肝氣鬱結,怕是藥石無醫了。」
「得打開王妃的心結。」
我努力想要看清站在床前的人,可是,他們面目實在太模糊。
蕭冶抱緊了我:「阿離,我們去S人,現在就去S人,好嗎?」
S人太累了。
我不想S了。
我連話也不想說了。
太累了。
幾天後,蕭冶真的在我面前S了一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很驚恐,跪倒在我床前不斷地哀求饒命。
他重復了好幾遍,我才聽明白他在說什麼。
「王妃饒命,我禽獸不如。我錯了!我不該參與到那件事中去。」
最近我的腦袋有些木木的,別人說什麼總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身邊譏諷我的話,我卻十分敏感,又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左右開弓,扇著自己耳光,扇得臉高高地腫起,嘴角掛著血絲。
蕭冶一劍刺入他心窩,他瞪大了雙眼,直直地朝後倒了下去。
我看著這一切,無悲無喜。
隻是覺得那男人有些眼熟,努力想要想起來,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見到過他。
晚上依舊是吃不下東西,喝了一點水便繼續躺在床上。
蕭冶坐在我床沿上,握緊我的手,
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阿離,若是成親導致你舊病復發……那我們不成親了,你休了我,好嗎?」
我閉上了眼,心裡一片荒涼。
最近我總是整晚整晚睡不著覺,躺在床上如同一具尚且能感知的屍體一般。
蕭冶抱著我,眼淚落在我頸窩,他喃喃道:「阿離,你說過的,這一輩子都會不離不棄,你現在是想幹嗎?」
「我不許你離開我!」
他向綠荷打聽哪家寺廟靈驗,命蘇謹到處去找道士高人,甚至在我門口貼上了各種符箓。
府中上上下下一片惶恐。
丫鬟們背地裡悄悄議論:「我們王爺以前從不信鬼神!」
「他總說人定勝天,如今因為王妃,竟……我見了都好想哭。」
「王爺真可憐,
已經幾天幾夜沒睡過整覺了。那女人這樣耗著,不僅是想拖S自己,更想拖S王爺!」
齊飛燕又來了,她站在床前,冷笑著像是個索命的惡鬼。
「慕容離,你活著還有什麼用呢?你這個廢物!丟盡慕容家的臉,丟盡端王府的臉,更丟盡了我們大夏的臉!」
「你知道嗎?現在王爺已經變成人人都可指摘的可憐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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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蕭冶發了瘋地S人,S完後,尤不解恨,將他們的皮剝下來做成了人皮燈籠。
他以前不這樣暴虐的。
綠荷跪在我床前哭:「王妃,您勸勸王爺吧!」
「您這樣下去,王爺會瘋的!」
下人們私底下悄悄嚼舌根又被我聽見了。
他們說王爺那般端方雅正的謙謙君子,如今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都是因為我。
他們說蕭冶剝皮時那個狠勁,就像是厲鬼索命,讓人徹骨生寒。
我每日渾渾噩噩地熬著日子。
有一次蕭冶非得逼著我起床,要帶我去雙林寺上香。
他說那裡的神佛最是靈驗,我懶懶地趴在他背上,看著他一步一步爬上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蕭冶。」我叫了他一聲。
他竟有些哽咽:「阿離,你終於願意開口說話了。」
「看到馬車轱轆骨碌骨碌地轉,好想鑽進去。」我說。
他沒有說話,但肩膀卻壓抑不住地輕顫。
上了山頂,燒香、拜佛、祈禱,是從未有過的虔誠。
哪裡像那個從不信命、在戰場上以一敵百的他?
回去後,我院子裡多了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兒。
他說方丈說黑貓闢邪擋煞,
能替我消災解厄。
消不消災我不知道,但有了它,我似乎多出了幾分生氣。
每日吃的也比以往多了些,也願意走到院子裡看它撒著歡兒地跳上跳下了。
它是那樣小、那樣快活,那樣像當年我和蕭冶一起養的那隻貓兒。
自從它來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齊飛燕。
我問蕭冶她去哪兒了,他神色莫名地看著我:「阿離,我把她給休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你開心嗎?」
我實話實說:「不知道。」
我感覺不到開心或是難過,甚至痛苦的感覺了。
一直到我父親找上門來,我才知道蕭冶騙了我。
他根本就沒有休了齊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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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蕭冶去上朝,很久也沒有回來。
我坐在藤椅上曬太陽,
看貓兒追院裡的一隻花蝴蝶。
我爹來了,怒氣衝衝來的,一進院子指著我的臉就破口大罵:「慕容離,你這個禍國殃民的妖女!」
「都是因為你,端王他才遲遲不肯動身去北疆!你知道北疆現在亂成什麼樣了嗎?!」
「青州、肅州二城被韃子屠了城!」
他說著,老淚縱橫:「你也是上過戰場的人,你曾經也是保家衛國的女郎!也是愛兵如子的將領!!」
「現如今,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那麼多子民命喪韃子鐵騎之下?!」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我忘了很多事。
那沙場點兵的豪氣久遠得似是隔世。
那個不顧生S衝鋒陷陣的女郎,她,是我嗎?
「你說齊飛燕扒了你的衣服,將你捆在城牆上,齊飛燕是誰?!」
「侮辱你的,
明明是韃子!」
「你瘋瘋癲癲,卻說端王和將士侮辱了你,拼了命地折磨他!慕容離,我作為你的父親,應該替端王討一個公道!」
「啪——」
一記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臉上。
我的左臉火辣辣地疼,我的腦袋一片天旋地轉。
我記錯了嗎?不是蕭冶嗎?
不是,蕭冶嗎?!
14
我爹怎麼走的我記不清了。
但他一走,齊飛燕就來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這一次,她一身紅衣鮮豔明媚,高馬尾意氣風發。
她對我說:「慕容離,我要隨夫君上戰場去了。」
她腰間的那把佩劍正是當初蕭冶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那時,他說:「阿離,若我不在,
便用它護著你。」
「它就是我。」
沒想到,他連這把劍也送給齊飛燕了。
「慕容離,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女兒家的活兒是一樣都不會,原本還能上戰場帶兵打仗,現在可好,反倒成了夫君的絆腳石了!」
「你不但沒有半點用,還因為那件事讓整個端王府蒙羞!你知不知道夫君在朝堂上是怎麼為你據理力爭的?!」
「你知不知道陛下是怎樣反對你和他的婚事的?!」
我茫然地往後退去,卻聽得圍牆上傳來一聲:「嘁——」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斜倚在圍牆上,眉眼帶著笑:「難道你會的比她多?」
那少年的眉眼和蕭冶好生相像,劍眉修目,十分好看。
「至少我能上戰場!」齊飛燕叉著腰,抬著下巴,
看起來有幾分傲氣。
我好生羨慕她啊。
「那阿離也能上戰場!」少年走到我身邊,和煦地笑,「阿離是我心中最厲害的將軍!」
「燕不離!我才是!我才是!我是大夏唯一的女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