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逾白咬著我耳垂說情話時,他和別人的訂婚消息已暗暗傳遍整個圈子。


 


他朋友都在調侃:「蘇琬跟了你五年,你最後卻和別人結了婚,她不會鬧嗎?」


 


他扯松領帶,漫不經心回應:


 


「鬧?她以什麼身份鬧?」


 


「情人還是秘書?」


 


我沒哭沒鬧,隻是默默打通了一個電話:


 


「蕭先生,我同意和你結婚。」


 


他不知道,我也有婚約。


 


還是跟他兄弟的。


 


1


 


「蕭先生,我同意和你結婚。」


 


「真的想好了,蘇小姐?」


 


電話那邊的人輕笑,尾音繾綣。


 


「我這兒可是一錘子買賣,結了就不能離了。」


 


我攥著電話的手顫了一瞬。


 


爾後堅定地說:「好。


 


反正跟誰結婚都一樣。


 


更何況,蕭肆瑾是我爸生前給我選定的聯姻對象。


 


他雖頑劣,但總好得過說不要我就不要的顧逾白。


 


想到這兒,我一陣心酸。


 


今早我帶著煲好的雞湯去找顧逾白。


 


卻在他辦公室聽到了他和他朋友的對話。


 


「你這突然訂婚,告訴蘇琬了沒?她那性子竟然沒跟你鬧?」


 


顧逾白慢條斯理摘下金絲眼鏡:「鬧?她以什麼身份鬧?」


 


「情人還是秘書?」


 


我的身形頓了一下。


 


心髒止不住地疼。


 


自家族破產,我被他從追債人手裡救下來,我就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下班之後,他會牽著我在湖邊小路散步。


 


在我被追債噩夢嚇醒的時候,

他會拍著我的背一遍遍哄我。


 


就連我在家呆久了,他都會體貼地怕我被憋壞,給我弄了個秘書的職位,好天天帶在身邊。


 


他從未向外界公開我們的關系,但身邊的人都心知肚明。


 


我一直以為,我們算得上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沒想到,五年換來的是他的矢口否認。


 


他朋友繼續問著:


 


「溫思寧剛準備回國,你就跟她訂了婚,是不是也太心急了點?」


 


顧逾白扯松領帶:


 


「急嗎?我等她都等了五年。況且,除了小寧,我從來沒想過和別人結婚。」


 


「那你不想想怎麼跟蘇琬解釋這件事?」


 


「有什麼好解釋的,我養了她五年,她謝謝我還來不及。」


 


他朋友連連咋舌:


 


「不愧是你,能把海市房產大亨的女兒調教成這樣。


 


「上次我去你家時,我就看到蘇琬正蹲在外面刷地毯呢,現在想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以前我們跟人家這個身份的人說話都得叫人搭線。」


 


「嘖,顧總,你到底是怎麼拿下她的?」


 


顧逾白輕嗤一聲:


 


「當年她爸S在追債的人手裡,她嚇得連家都不敢出。」


 


「要不是我拿了點錢打發走那些人,她到現在估計都被餓S了。」


 


「哪有什麼拿不拿下,不過是給點好處就跟你走的玩物罷了。」


 


「你喜歡?白送給你,你要不要?」


 


我用盡全力才穩住身形。


 


最後倉皇逃回家。


 


2


 


我和顧逾白在大學認識的。


 


那時我們家在海市算是名門望族,每天踏破門檻的人有無數,

顧家亦是如此。


 


或許是他爸的意思,這位冷淡自持的人竟然主動上前與我攀談。


 


我還是有點震驚的,但他的談吐和他的外表,都讓我忍不住與他多說幾句。


 


再後來,我們變成了朋友。


 


直到我家出事。


 


我爸被追債的逼得自S。


 


我被嚇得瑟瑟發抖,而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翻牆進來找到了我。


 


他說:「我能護你這一次,就能護你一輩子。」


 


我信了。


 


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五年,沒名沒分地做了他五年的地下情人。


 


就連昨晚,他都在輕咬著我的耳垂說著情話。


 


喉結線條隨著動作起伏的畫面,依舊在我腦海裡。


 


隻不過隔了一天。


 


他就要和別人訂婚了。


 


什麼時候,

和誰訂婚,我一概不知。


 


今天是他的生日。


 


但我在回家的路上就把煲好的雞湯喂了流浪狗。


 


顧逾白一回家看到的是空白的餐桌,表情疑惑:「你也是剛回來嗎?」


 


我應了一聲:「嗯。」


 


心裡卻倒數著離開的日子。


 


還有七天。


 


七天之後,蕭肆瑾回國,我們就會結婚。


 


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蕭肆瑾三年前突然跟我打電話說我們有婚約時,我以為他是騙子。


 


畢竟我們隻是在一場公開拍賣會上見過而已。


 


直到他拿出了我父親親手籤下的聯姻合同。


 


白紙黑字,不容置疑。


 


可那時的我還深愛著顧逾白。


 


我一邊不解父親為什麼要將我推給一個毫不認識的人。


 


一邊又敷衍地跟蕭肆瑾推辭:


 


「我是顧總的秘書,我很需要也很珍惜這份工作。」


 


「合同上也說過,雙方都自願的話可以解除婚約,你如果願意,我們就解約,可以嗎?」


 


他拒絕了,在電話裡輕笑一聲反問我:


 


「解約?你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顧逾白?」


 


我沉默了。


 


他沒有生氣,語氣淡淡:


 


「蘇小姐,先別著急下定論,不久之後你會主動來找我的。」


 


我隻覺得他在自說自話,也沒理。


 


那通電話掛斷後。


 


他也再沒打過。


 


隻是會定期寄一些東西送給我。


 


顧逾白不是沒懷疑過這來路不明的包裹,還特意查過。


 


發現要不就是各種「客戶」寄來的,

要不就是顯示他朋友的名字寄來的。


 


他沒多想,蕭肆瑾就這麼瞞過了他。


 


至於我為什麼知道這是蕭肆瑾寄來的,全憑他隔三差五的電話。


 


「蘇小姐,我送的鮮花你喜歡嗎?」


 


「蘇小姐,你不收,我下次可就填顧逾白辦公室,讓他幫你代收。」


 


「……」


 


起初我被擾得煩,還給他打過電話。


 


對此,他隻說:「不說合約的事,你和顧逾白又沒在一起,我難道還不能追你嗎?」


 


我被氣到了。


 


但怒氣很快煙消雲散。


 


因為我的心思隻在顧逾白身上,對蕭肆瑾一切的問候示好通通看不見,還每天想著能從這份合約裡脫身的辦法。


 


直到上午聽到顧逾白的那番話。


 


我心碎躲著痛哭時,

又收到了蕭肆瑾寄來的東西。


 


這次不一樣。


 


是一個長命鎖。


 


那是我爸在我十二歲生日時送給我的。


 


那年我爸特地請了全球頂尖的鑄造工藝大師給我打造了這副純金長命鎖。


 


精良的工藝一度讓各路收藏家叫價收藏。


 


這是我破產後第一次見到關於我爸的東西。


 


蕭肆瑾在電話裡語氣依舊輕佻:


 


「蘇小姐,之前送的你都不喜歡,那我從別人手裡拍賣下來的這副長命鎖,你喜歡嗎?」


 


「我可是追了好久呢。賞個臉?蘇小姐。」


 


話落,我抱著那個裝著長命鎖的盒子再也忍不住痛哭。


 


蕭肆瑾頓了一秒,語氣忽然變得溫柔:


 


「哭什麼,你爸還有其他遺物,我正在找藏家拍賣呢。」


 


我恍惚了一瞬,

問他:


 


「蕭肆瑾,我爸的遺物,你都有辦法找到?」


 


他回答:「當然。」


 


我想起好久之前,我問過顧逾白可以幫我找我爸的遺物嗎?


 


當時他隻說:「當年你家的東西都被追債的人搬空了,想追回來難如登天。」


 


於是我作罷,再也沒想過這事。


 


自從我爸去世後,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除了一隻被我順出來的鋼筆,我再沒有一件可以懷念我爸的東西。


 


可現在,蕭肆瑾卻說能幫我找到。


 


我有些動搖。


 


蕭肆瑾又主動開口:


 


「蘇琬,要不要跟我結婚,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


 


這次,我同意了。


 


3


 


「怎麼興致不高?」


 


顧逾白瞧見我的走神,

攬過我的肩膀。


 


骨節分明的手輕捏著我的下顎,下一秒就蜻蜓點水地吻上來。


 


我一陣不適:「沒。」


 


他沒察覺,隻有掩蓋不住上揚的嘴角。


 


「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生日。」


 


「對,也不對。今天還是小寧回國的日子,待會兒她會來這兒跟我一起過生日。」


 


「溫思寧,是嗎?」


 


「你知道她?」


 


提起這個人名,顧逾白肉眼可見地開心。


 


心裡一陣酸意和痛麻。


 


可顧逾白像拉不住的水閘,拋去往日的少話和高冷,滔滔不絕地誇耀他年少就歡喜的人: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一嘴的溫叔叔的女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玩得很好,後來……」


 


「顧逾白。

」我輕聲打斷:「我不想聽。」


 


他疑惑了一瞬,爾後擰起眉頭:「怎麼突然反應這麼大?你不會是在吃小寧的醋吧?」


 


我靜靜看著他:「吃醋?」


 


我笑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自嘲:「我以什麼身份吃醋?」


 


幾乎是話音剛落,顧逾白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有些不耐煩:


 


「蘇琬,我說過,別試探我。」


 


又是這樣。


 


曾經我不自量力,在和他結束成年人的遊戲後問過他:


 


「顧逾白,我們會結婚嗎?」


 


他也是這副陰沉沉的表情。


 


他捏著我的下顎懲罰地吻住我,眼神狠厲:


 


「蘇琬,別總提以後的事。」


 


我愛他。


 


他也常說他愛我。


 


所以我以為他隻是不喜歡被我催,

反正我們總會結婚的,隻是時間問題。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這不過都是他的推辭之言。


 


「顧逾白……」


 


結束吧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門鈴突然響起。


 


4


 


顧逾白慢條斯理地收住陰沉之色。


 


語調很淡,我卻聽出來一絲警告:


 


「小寧來了,她隻知道你是我的秘書,不知道我們的真實關系,我希望你別意氣用事。」


 


「剩下的事,我們以後再聊。」


 


他在我臉頰輕啄一口,聲音也溫柔了幾分:


 


「乖,聽話。」


 


溫思寧來了,來時帶了一桌子的飯菜。


 


她看了一眼餐桌,又看向顧逾白,語氣嗔怪:


 


「就知道你沒吃飯。」


 


「都說過多少次了,

晚飯很重要,得吃飽還得吃好。」


 


「這不是知道你來,所以等你一起嗎?」


 


顧逾白親手為她拉開凳子。


 


溫思寧眨著眼,語氣調皮:


 


「那我還得謝謝你啦,小顧同學。」


 


顧逾白眼波微動,撩起頭發為她別至耳後。


 


二人的互動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偏開頭,不去看。


 


「這位就是你的秘書嗎?」


 


溫思寧突然把眼神轉到我身上,上下掃視了我一番。


 


隨即露出一個並不是很友善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見到阿逾太激動了,都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我扯出一抹禮貌疏離的笑:「沒事。」


 


正要開口離開這個場合,溫思寧拉開了身邊的凳子。


 


「都這麼晚了還在加班,

怪辛苦的,你要不也坐下來一起吃?」


 


顧逾白下意識地開口。


 


「她就是個秘書,忙完就得回家了。」


 


「還有,別總是這麼善良,你剛回來,沒必要對我身邊的人都這麼客氣,自己開心就好。」


 


心又被狠狠攥住。


 


這樣的話,我從來沒聽他對我說過。


 


出去酒席,見朋友,他總會叮囑我:「


 


「蘇琬,你今時不同往日,見到人不能像以前那樣傲著性子,凡是對人都要客氣一點。」


 


我還天真地從內心感激他,教我人情世故,護著我。


 


沒想到,都隻是他馴化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