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最終我還是沒走。


 


因為顧逾白那年救回我時,帶回了我爸的一支鋼筆。


 


就放在書房書櫥裡。


 


我得找機會帶走。


 


顧逾白為了瞞著溫思寧,特地給我找了個借口,讓我在沙發借宿一晚。


 


兩個小時,他和溫思寧相談甚歡,從小時候聊到現在,又聊到未來。


 


我窩在沙發上,捂著悶痛的胸口眯眼假裝聽不見。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餐桌上的談笑聲停了幾秒。


 


「不好意思。」


 


我向衛生間跑去,接通了蕭肆瑾的電話。


 


「蘇小姐,你這接電話的速度有點感人啊,還沒結婚就這樣冷著人,結了婚可怎麼辦?」


 


我壓低聲音:「說正事。」


 


他輕笑了一聲:「跟我未婚妻聯絡聯絡感情說說話不算正事嗎?


 


我捂著聽筒:「跟前還有人,沒正事我就掛了,有正事就結婚那天說。」


 


蕭肆瑾「嘖」了一聲:「怎麼搞得像偷情一樣?你不會還沒跟他斷了吧。」


 


我沒回話。


 


蕭肆瑾指尖輕點桌面的聲音傳入我耳朵。


 


他聲音懶散卻讓人莫名生畏:「蘇小姐,我可不泡兄弟的女人。」


 


「放心,在你回來之前,我會處理好的。」


 


電話掛斷,我看到書房半掩著的門,溜了進去。


 


鋼筆放在高處顯眼的地方。


 


我順勢拿了下來。


 


然後悄無聲息地往出走。


 


迎面碰上溫思寧。


 


「蘇秘。」


 


她面帶笑意:「飯吃完了,幫忙收拾一下吧。」


 


她沒發現。


 


我松了口氣,

答應:「好……」


 


剛要抬腿,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用僅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委屈你了,蘇家大小姐。」


 


我猛地回頭與她對視上。


 


她不是不知道嗎?


 


她眼裡都是嘲諷:


 


「哦對,堂堂房產大亨蘇銘的女兒,自甘下賤來當別人的情婦都沒覺得委屈,收拾個餐桌算什麼委屈的事。」


 


「你說是吧。」


 


溫思寧挑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強忍著怒氣,面無表情:「溫小姐,我和你並沒有恩怨吧,何必隨口侮辱人。」


 


她扯起嘴角:「幾句實話就算侮辱了?那你要看到這是什麼還不得氣S?」


 


她伸出手晃了晃。


 


中指上的玉戒指透著瑩瑩光澤。


 


「認識嗎?


 


我怔住,攥緊了拳。


 


顧家祖傳的玉戒指。


 


可顧逾白不是給我了嗎?


 


我低頭看著掛在脖頸間的紅繩,衣服之下,就藏著那枚戒指。


 


「剛剛就看到你脖子裡掛著的東西了,你猜猜你和我的,哪個是假的?」


 


溫思寧微微一笑,嘴角上揚。


 


「提醒一下,我這個,可是顧老夫人親手戴在我手上的哦。」


 


這話像是一股麻繩擰住了我的心髒,緊緊纏繞,窒息得悶痛。


 


我那枚,是在我家破產那天,顧逾白上門找到我時,他給我的。


 


那時我被追債的人嚇得連話都說不出,是他抱著安慰我,說:


 


「這是我家祖傳的玉戒指,能給你帶來好運,往後你會事事順遂。」


 


原來,他從那時候就開始騙我了啊。


 


6


 


溫思寧轉著手裡的戒指靠近我,表情是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蘇小姐知道我會回來,還賴在這不走,甚至還願意委身在沙發上睡覺。」


 


「你為了要一個名分不擇手段,真是下賤得要S。」


 


「溫思寧。」


 


我忍著身體的顫抖,冷聲質問:


 


「顧逾白怎麼都會是你的,你何必剛見面就出口惡言?」


 


「難不成,你是覺得我能搶走他?」


 


話剛落,溫思寧一把拽過我,表情陰狠怨懟。


 


她的指甲掐進我手腕,玉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放開我!」


 


我猛地甩開她,瓷盤碎裂聲驚動了客廳。


 


顧逾白快步走來,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最後定在我蒼白的臉上。


 


「怎麼回事?


 


「阿逾……」


 


溫思寧忽然踉跄後退,扶著流理臺泫然欲泣:


 


「蘇小姐說這戒指不該戴在我手上。」


 


「她說她也有一個,就掛在脖子上。」


 


她纖細的手指著我脖子裡的紅繩。


 


「她還說她的是顧家祖傳的,是你給的,難不成我的是假的嗎……」


 


「顧阿姨在我小的時候對我那麼好,怎麼會騙我呢?」


 


她撲在顧逾白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我語氣淡淡,努力壓制住憤怒。


 


「顧逾白,我沒說過。」


 


「我更沒爭過戒指的真假。」


 


手中握著的鋼筆也被手汗打湿。


 


但這解釋太過蒼白。


 


顧逾白瞳孔微縮,

金絲眼鏡映出我脖頸上晃蕩的紅繩。


 


五年來我從不離身的玉戒,此刻正灼燒著皮膚。


 


我一字一句慢慢解釋:「戒指是你親手送我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可……」


 


「夠了!」


 


顧逾白眉頭染上不耐之色:「蘇琬,你鬧夠了沒?吃醋也要有個度。」


 


我怔住。


 


顧逾白拍拍她的背柔聲安慰:「別哭,你的才是真的。」


 


隨後,他突然朝我脖頸間伸出手,紅繩應聲而斷。


 


玉戒滾進洗碗池的下水口,像墜入深海的泡沫。


 


腦中的那根弦徹底崩壞。


 


我捂著被繩子扯痛的脖子,扯出一絲無力的笑。


 


「顧逾白。」


 


「假戒指是你送的,她羞辱我欺負我你也默許。我在你身邊五年,

你就這麼對我?」


 


顧逾白眼神動搖了一分。


 


但溫思寧緊緊摟住了他:「可是,我和阿逾已經認識二十多年了……」


 


顧逾白頓時收回手。


 


目光陰沉:「蘇琬,給阿寧道歉。」


 


7


 


我恍惚了一瞬,覺得沒意思透了。


 


心底的那股痛意慢慢平靜下來。


 


眼淚暈湿眼眶,我笑著:「顧逾白,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要求我給她道歉?」


 


「阿寧剛回國,說話直衝撞了你,我跟你道歉,但是你出手推她,也有錯。」


 


顧逾白深吸一口氣:「我不想明裡暗裡護著誰,你道個歉,我也不會追究。」


 


「啪」一聲。


 


我蓄力扇上了顧逾白的臉。


 


溫思寧被這一巴掌嚇得尖叫。


 


「蘇琬,你是不是瘋了!」


 


說著,她便伸手要拽我。


 


卻被顧逾白攔下了。


 


我極力克制委屈的淚水。


 


顧逾白看了我一眼,罕見地冷聲對她說:


 


「溫思寧,你也別鬧了。」


 


「阿逾……」


 


溫思寧的眼神楚楚可憐,豆大的淚珠簌簌往下掉。


 


「蘇琬是我的人,她再怎麼錯,也應該由我來懲罰。」


 


「你剛回國,情緒不穩定,先上樓休息。」


 


溫思寧沒料到顧逾白會這樣對她說話。


 


掉了幾顆眼淚,忍著怒氣轉身就走。


 


偌大的客廳就剩下我和顧逾白。


 


樓上傳來掼門的巨大聲音。


 


「還疼嗎?」他盯著我脖子裡那處紅痕,

想伸手查看。


 


我躲開了,淡淡地說著:


 


「不勞顧總煩心。」


 


「生氣了?」


 


他不由分說抱住了我,箍得我很緊。


 


「放開我。」


 


我沒掙脫開。


 


耳邊是他輕柔的安慰聲。


 


「對不起啊,今天委屈你了。」


 


他摩挲著我的背。


 


「阿寧她自小嬌生慣養,被寵壞了,我們這些人念著她年紀小,所以都不怎麼跟她計較。」


 


「你是我的人,以後也是跟我在一起,所以這些小事得先委屈你忍一忍,好嗎?」


 


是讓我當見不得人的三嗎?


 


我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惡心。


 


我吐出一口氣,輕聲說著:


 


「顧逾白,結束這段關系吧。」


 


8


 


摟著我的手突然僵住。


 


顧逾白愣了一秒,又輕笑:「說什麼胡話呢?」


 


我閉著眼平復心情,滿心無力:


 


「你真正喜歡的人回來了,就別再折磨其他無辜的人了吧。」


 


他的手頓住:「折磨?」


 


我笑出了聲:


 


「你說,我跟你在一起,就得委屈自己忍受溫思寧的脾氣。可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會委屈自己喜歡的人。」


 


「既然你不喜歡我,又何必把我拴在身邊。」


 


「你也不想看到溫思寧總因為我哭哭啼啼的吧。」


 


顧逾白的眉峰冷冽地彎起。


 


「蘇琬,你留在我身邊又關阿寧什麼事?」


 


「她不是善妒的人,你沒必要這麼想她。」


 


維護的意味顯而易見。


 


他蹙眉,顯然不耐煩了:


 


「你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都這麼哄你了,可見我的誠心。」


 


我穩住身形,再也沒了對質的力氣: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他叉著腰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讓我怎麼樣才肯消氣?」


 


我淡聲:「結束這段關系。」


 


「換一個。」


 


「結束這段關系。」


 


「你他媽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顧逾白眼神陰鸷,一把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朝地下砸。


 


「怦」一聲。


 


玻璃杯碎了,渣子四處飛濺。


 


拔高音量的話灌入我耳朵:


 


「我和溫思寧從來就沒什麼,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你在不放。」


 


「明明我哄你你順著臺階下就行了,為什麼非得這樣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我空洞地睜著雙眼。


 


存在感嗎?


 


我在他面前竟然還有存在感。


 


我垂下眼眸,語氣淡淡:


 


「是嗎?那你和她的訂婚宴上,你準備讓我以什麼身份去?」


 


「情人還是秘書?」


 


9


 


顧逾白颀長的身影頓住,垂落的手指微微顫動:「你……」


 


「是,你和你朋友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我斂下眼眸,抽出藏在沙發下的訂婚請柬,親手遞交給顧逾白。


 


「包括這個。」


 


從我失魂落魄跑回家癱在沙發上後,那封訂婚請柬就莫名其妙掉出來了。


 


像是在暗示。


 


他面色一怔,瞬間又釋然,嘴角勾了勾。


 


「所以呢?」


 


他坦然得讓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沒什麼所以,隻是想讓你放過我。」


 


他凝眉嗤了聲,終於卸掉了那層偽裝:


 


「憑什麼?你別忘了,是我把你救回來的。」


 


我緩緩開口:「憑我被你白睡了幾年。」


 


喉頭一瞬間哽住。


 


我極力克制委屈的情緒。


 


「當情婦還有錢呢,我有什麼?」


 


「你喜歡溫思寧那麼多年,半途卻救了我,我甚至在懷疑,你救我也隻是為了……」


 


我抹掉眼淚,自毀式地侮辱自己:


 


「顧逾白,被家族保護多年的純潔大小姐,是不是比外面那些女人玩起來更帶感?」


 


驀地,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


 


顧逾白一步步退後將我按在沙發裡,

那雙幽冷陰的眸子盯著我。


 


「蘇琬,我特麼的最煩你說這種話。」


 


窒息的吻落下,包裹住我全身。


 


任憑我怎麼打,他都沒有退後,強勢的吻攫取了我口中所有的空氣。


 


他眸底腥紅,像頭發瘋的猛獸一樣撕咬我。


 


「蘇琬,我養你不是為了聽你自輕自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