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終我還是沒走。
因為顧逾白那年救回我時,帶回了我爸的一支鋼筆。
就放在書房書櫥裡。
我得找機會帶走。
顧逾白為了瞞著溫思寧,特地給我找了個借口,讓我在沙發借宿一晚。
兩個小時,他和溫思寧相談甚歡,從小時候聊到現在,又聊到未來。
我窩在沙發上,捂著悶痛的胸口眯眼假裝聽不見。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餐桌上的談笑聲停了幾秒。
「不好意思。」
我向衛生間跑去,接通了蕭肆瑾的電話。
「蘇小姐,你這接電話的速度有點感人啊,還沒結婚就這樣冷著人,結了婚可怎麼辦?」
我壓低聲音:「說正事。」
他輕笑了一聲:「跟我未婚妻聯絡聯絡感情說說話不算正事嗎?
」
我捂著聽筒:「跟前還有人,沒正事我就掛了,有正事就結婚那天說。」
蕭肆瑾「嘖」了一聲:「怎麼搞得像偷情一樣?你不會還沒跟他斷了吧。」
我沒回話。
蕭肆瑾指尖輕點桌面的聲音傳入我耳朵。
他聲音懶散卻讓人莫名生畏:「蘇小姐,我可不泡兄弟的女人。」
「放心,在你回來之前,我會處理好的。」
電話掛斷,我看到書房半掩著的門,溜了進去。
鋼筆放在高處顯眼的地方。
我順勢拿了下來。
然後悄無聲息地往出走。
迎面碰上溫思寧。
「蘇秘。」
她面帶笑意:「飯吃完了,幫忙收拾一下吧。」
她沒發現。
我松了口氣,
答應:「好……」
剛要抬腿,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用僅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委屈你了,蘇家大小姐。」
我猛地回頭與她對視上。
她不是不知道嗎?
她眼裡都是嘲諷:
「哦對,堂堂房產大亨蘇銘的女兒,自甘下賤來當別人的情婦都沒覺得委屈,收拾個餐桌算什麼委屈的事。」
「你說是吧。」
溫思寧挑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強忍著怒氣,面無表情:「溫小姐,我和你並沒有恩怨吧,何必隨口侮辱人。」
她扯起嘴角:「幾句實話就算侮辱了?那你要看到這是什麼還不得氣S?」
她伸出手晃了晃。
中指上的玉戒指透著瑩瑩光澤。
「認識嗎?
」
我怔住,攥緊了拳。
顧家祖傳的玉戒指。
可顧逾白不是給我了嗎?
我低頭看著掛在脖頸間的紅繩,衣服之下,就藏著那枚戒指。
「剛剛就看到你脖子裡掛著的東西了,你猜猜你和我的,哪個是假的?」
溫思寧微微一笑,嘴角上揚。
「提醒一下,我這個,可是顧老夫人親手戴在我手上的哦。」
這話像是一股麻繩擰住了我的心髒,緊緊纏繞,窒息得悶痛。
我那枚,是在我家破產那天,顧逾白上門找到我時,他給我的。
那時我被追債的人嚇得連話都說不出,是他抱著安慰我,說:
「這是我家祖傳的玉戒指,能給你帶來好運,往後你會事事順遂。」
原來,他從那時候就開始騙我了啊。
6
溫思寧轉著手裡的戒指靠近我,表情是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蘇小姐知道我會回來,還賴在這不走,甚至還願意委身在沙發上睡覺。」
「你為了要一個名分不擇手段,真是下賤得要S。」
「溫思寧。」
我忍著身體的顫抖,冷聲質問:
「顧逾白怎麼都會是你的,你何必剛見面就出口惡言?」
「難不成,你是覺得我能搶走他?」
話剛落,溫思寧一把拽過我,表情陰狠怨懟。
她的指甲掐進我手腕,玉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放開我!」
我猛地甩開她,瓷盤碎裂聲驚動了客廳。
顧逾白快步走來,目光掠過滿地狼藉,最後定在我蒼白的臉上。
「怎麼回事?
」
「阿逾……」
溫思寧忽然踉跄後退,扶著流理臺泫然欲泣:
「蘇小姐說這戒指不該戴在我手上。」
「她說她也有一個,就掛在脖子上。」
她纖細的手指著我脖子裡的紅繩。
「她還說她的是顧家祖傳的,是你給的,難不成我的是假的嗎……」
「顧阿姨在我小的時候對我那麼好,怎麼會騙我呢?」
她撲在顧逾白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我語氣淡淡,努力壓制住憤怒。
「顧逾白,我沒說過。」
「我更沒爭過戒指的真假。」
手中握著的鋼筆也被手汗打湿。
但這解釋太過蒼白。
顧逾白瞳孔微縮,
金絲眼鏡映出我脖頸上晃蕩的紅繩。
五年來我從不離身的玉戒,此刻正灼燒著皮膚。
我一字一句慢慢解釋:「戒指是你親手送我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可……」
「夠了!」
顧逾白眉頭染上不耐之色:「蘇琬,你鬧夠了沒?吃醋也要有個度。」
我怔住。
顧逾白拍拍她的背柔聲安慰:「別哭,你的才是真的。」
隨後,他突然朝我脖頸間伸出手,紅繩應聲而斷。
玉戒滾進洗碗池的下水口,像墜入深海的泡沫。
腦中的那根弦徹底崩壞。
我捂著被繩子扯痛的脖子,扯出一絲無力的笑。
「顧逾白。」
「假戒指是你送的,她羞辱我欺負我你也默許。我在你身邊五年,
你就這麼對我?」
顧逾白眼神動搖了一分。
但溫思寧緊緊摟住了他:「可是,我和阿逾已經認識二十多年了……」
顧逾白頓時收回手。
目光陰沉:「蘇琬,給阿寧道歉。」
7
我恍惚了一瞬,覺得沒意思透了。
心底的那股痛意慢慢平靜下來。
眼淚暈湿眼眶,我笑著:「顧逾白,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要求我給她道歉?」
「阿寧剛回國,說話直衝撞了你,我跟你道歉,但是你出手推她,也有錯。」
顧逾白深吸一口氣:「我不想明裡暗裡護著誰,你道個歉,我也不會追究。」
「啪」一聲。
我蓄力扇上了顧逾白的臉。
溫思寧被這一巴掌嚇得尖叫。
「蘇琬,你是不是瘋了!」
說著,她便伸手要拽我。
卻被顧逾白攔下了。
我極力克制委屈的淚水。
顧逾白看了我一眼,罕見地冷聲對她說:
「溫思寧,你也別鬧了。」
「阿逾……」
溫思寧的眼神楚楚可憐,豆大的淚珠簌簌往下掉。
「蘇琬是我的人,她再怎麼錯,也應該由我來懲罰。」
「你剛回國,情緒不穩定,先上樓休息。」
溫思寧沒料到顧逾白會這樣對她說話。
掉了幾顆眼淚,忍著怒氣轉身就走。
偌大的客廳就剩下我和顧逾白。
樓上傳來掼門的巨大聲音。
「還疼嗎?」他盯著我脖子裡那處紅痕,
想伸手查看。
我躲開了,淡淡地說著:
「不勞顧總煩心。」
「生氣了?」
他不由分說抱住了我,箍得我很緊。
「放開我。」
我沒掙脫開。
耳邊是他輕柔的安慰聲。
「對不起啊,今天委屈你了。」
他摩挲著我的背。
「阿寧她自小嬌生慣養,被寵壞了,我們這些人念著她年紀小,所以都不怎麼跟她計較。」
「你是我的人,以後也是跟我在一起,所以這些小事得先委屈你忍一忍,好嗎?」
是讓我當見不得人的三嗎?
我胃裡頓時翻江倒海。
惡心。
我吐出一口氣,輕聲說著:
「顧逾白,結束這段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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摟著我的手突然僵住。
顧逾白愣了一秒,又輕笑:「說什麼胡話呢?」
我閉著眼平復心情,滿心無力:
「你真正喜歡的人回來了,就別再折磨其他無辜的人了吧。」
他的手頓住:「折磨?」
我笑出了聲:
「你說,我跟你在一起,就得委屈自己忍受溫思寧的脾氣。可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會委屈自己喜歡的人。」
「既然你不喜歡我,又何必把我拴在身邊。」
「你也不想看到溫思寧總因為我哭哭啼啼的吧。」
顧逾白的眉峰冷冽地彎起。
「蘇琬,你留在我身邊又關阿寧什麼事?」
「她不是善妒的人,你沒必要這麼想她。」
維護的意味顯而易見。
他蹙眉,顯然不耐煩了:
「你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都這麼哄你了,可見我的誠心。」
我穩住身形,再也沒了對質的力氣: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他叉著腰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讓我怎麼樣才肯消氣?」
我淡聲:「結束這段關系。」
「換一個。」
「結束這段關系。」
「你他媽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顧逾白眼神陰鸷,一把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朝地下砸。
「怦」一聲。
玻璃杯碎了,渣子四處飛濺。
拔高音量的話灌入我耳朵:
「我和溫思寧從來就沒什麼,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你在不放。」
「明明我哄你你順著臺階下就行了,為什麼非得這樣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我空洞地睜著雙眼。
存在感嗎?
我在他面前竟然還有存在感。
我垂下眼眸,語氣淡淡:
「是嗎?那你和她的訂婚宴上,你準備讓我以什麼身份去?」
「情人還是秘書?」
9
顧逾白颀長的身影頓住,垂落的手指微微顫動:「你……」
「是,你和你朋友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我斂下眼眸,抽出藏在沙發下的訂婚請柬,親手遞交給顧逾白。
「包括這個。」
從我失魂落魄跑回家癱在沙發上後,那封訂婚請柬就莫名其妙掉出來了。
像是在暗示。
他面色一怔,瞬間又釋然,嘴角勾了勾。
「所以呢?」
他坦然得讓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沒什麼所以,隻是想讓你放過我。」
他凝眉嗤了聲,終於卸掉了那層偽裝:
「憑什麼?你別忘了,是我把你救回來的。」
我緩緩開口:「憑我被你白睡了幾年。」
喉頭一瞬間哽住。
我極力克制委屈的情緒。
「當情婦還有錢呢,我有什麼?」
「你喜歡溫思寧那麼多年,半途卻救了我,我甚至在懷疑,你救我也隻是為了……」
我抹掉眼淚,自毀式地侮辱自己:
「顧逾白,被家族保護多年的純潔大小姐,是不是比外面那些女人玩起來更帶感?」
驀地,一隻手掐住我的脖子。
顧逾白一步步退後將我按在沙發裡,
那雙幽冷陰的眸子盯著我。
「蘇琬,我特麼的最煩你說這種話。」
窒息的吻落下,包裹住我全身。
任憑我怎麼打,他都沒有退後,強勢的吻攫取了我口中所有的空氣。
他眸底腥紅,像頭發瘋的猛獸一樣撕咬我。
「蘇琬,我養你不是為了聽你自輕自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