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憐月立馬接口道,池先生說能治好夫人了。
許蘭溪目露驚喜,阿玉,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我閉上眼,忍下淚意。
起先是想說的,後來被一次次打斷,就不想說了。
他對池言一禮,「先生師從江南名醫李齊楠,醫術高超,還請先生好好診治夫人。」
他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對我們的往事既往不咎,也不追究桃桃落水之事。
「阿玉,我改日去給你選一個更趁手的兵器。」
許蘭溪笑著走了。
我此時才恍然大悟,許蘭溪上次沒S了池言,是因為池言亮出了身份。
我想了想,問池言,為什麼會說北狄話。
他輕輕一笑。
池言的師父曾救過一個北狄人,
那人知恩圖報,一輩子留在府中。
我隻得苦笑道,「不瞞先生,之前許將軍似是誤認先生為北狄奸細。」
先生為人坦蕩,隻是邊關敏感,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緊張些。
池言彎了彎眼睛,「祝將軍,你不必擔憂我。」
我喃喃自語,若是夫君變心,再加上先生變節,任誰都覺得這雙眼也太瞎了。
「還得替皇上留意那不省心的葉家小公子,真當我是二郎神有三隻眼啊。」
他身子一僵,又反手按住脈,嘆息道,沒準真的眼瞎了。
我別開眼,「遇上這樣的夫君,確實眼瞎。」
池言問我為何要先治腿疾。
我輕輕說,生S一場,覺得還是為自己多著想些比較好。
「先生,改日我那將軍府收拾好,可得來做客。」
我笑得燦然。
府內總管忐忑不安。
最近夫人的侍女和親衛都在忙碌著,說是梳理家務吧,又將夫人的嫁妝分割的清清楚楚。
還日日去修繕打理空闲許久的祝將軍府。
誰都知道那將軍府隻是一座空府,隻是為了夫人的官位,才特地修建的,從來沒用過。
他數次明示暗示,可將軍卻不以為意,隻讓好生順從著,別惹夫人生氣就好。
「阿玉與我夫妻情深,縱然有了桃桃,我也絕不會拋棄她。」
「阿玉性子驕些,到底是識得大體的,怎麼會走。」
「娶桃桃儀式雖簡單,也得忙碌一番,也許阿玉在忙著這個事。」
許蘭溪不耐煩揮退管家,瞧著我總算對他露出笑臉,便覺得哄好我了。
他耐心地等著京中來信。
我也耐心等著。
7
過了大半個月,我已是能扶著憐月勉強走兩步了。
嶄新的祝將軍府雖不大,卻收拾得幹淨整潔。
憐月說,雖小了點,但住起來一定比那邊舒服。
後院隻一間主屋,幾間下房,再配上一個小校場。
「多一個主子,都住不下。」
跟隨我多年的冬叔嘴裡說著可惜,卻笑盈盈的。
我樂得點頭,說選個黃道吉日,燃一串炮,做個暖鍋,大家一起吃飯。
這日,兩騎急速入城。
許蘭溪早早接到線報,帶著人在前堂等候。
他握了握我的手,低聲說,謝謝我的成全。
「先別急著謝。」
他愣了愣,促狹道,「阿玉身子好了不少,瞧為夫今晚如何服侍夫人。」
我衝他翹了翹嘴角。
馬蹄聲近。
氣喘籲籲的宣旨太監李內侍身後轉出一人,竟是許家老侯爺。
「爹?您怎麼來了?」
許蘭溪慌忙迎上請安。
「當然是來看看你幹的好事!」
老侯爺一腳踢翻了許蘭溪,急得李內侍上來勸架,「老大人,您好歹讓奴婢把旨宣完呀!」
聖旨上,皇上的話十分古怪,他問許蘭溪是否要娶桃桃為妻。
許蘭溪堅定地點頭。
李內侍不慌不忙,接連問了三遍。
許蘭溪一次比一次遲疑,最後隻是微微點頭。
李內侍說,皇上準了。
還未等許蘭溪面露笑意,他又掏出了第二份聖旨,清清嗓子念道——
允準祝鳴玉與許蘭溪和離。
容城一應事宜交於武威將軍祝鳴玉,
許蘭溪即刻返京述職。
聽完旨意,許蘭溪傻了。
「不,我不走!」
「阿玉,你怎可拋棄我!」
我笑著說:「許蘭溪,你現在可以謝謝我了。」
李內侍眼裡嘲諷一閃而過,笑盈盈湊上來,「勞駕祝將軍帶路,皇上還有話給葉家小公子。」
我:?
原來是葉家小公子幾個月都沒音信,誰知忽然飛鴿傳書,討要宮內秘藥做引子,說來容城尋他。
李內侍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笑眯眯就要拉著我去找。
我說的確未曾見過小公子。
李內侍說,那倒是奇了,難不成人又跑了?
「李大人奔波一路辛苦,不如在容城休整幾日,慢慢去尋。」
安頓完,我準備走。
身後傳來老侯爺一句嘆息:「鳴玉,
是我們許家沒福氣,你要保重。」
「阿玉!阿玉!你要去哪裡?」
我頭也未回,「自然是回武威將軍府。」
親衛們興衝衝簇擁著我走了。
許蘭溪在庭院跪著,老侯爺在書房生悶氣。
「老李,這兩個孩子怎麼就鬧到這個地步了?」
被叫做老李的正是李師爺。
後者簡單說了一遍,總結確實是許將軍有錯在先。
「那個叫桃桃的丫頭呢?許蘭溪簡直混賬,居然為了個野丫頭,連發妻都不要了!」
李師爺聲音平平,桃桃有了身孕,您要做爺爺了,可是夫人遇上了神醫,寒疾有望治好,不見得以後沒孩子。
老侯爺拍了桌子。
誰愛做爺爺誰去做!
為了一個孫子,滿上京都要笑話許家背信棄義,
羞辱發妻。
許蘭溪跪在地上,聽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從桃花夢中驚醒。
阿玉,阿玉。
你走得那樣輕快和迫不及待。
我熟悉你的各種各樣的笑。
這種從心裡生出來的笑,我好久未曾見了。
可我不信,我不信同生共S的夫妻,你會如此決絕。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他握了握拳。
桃桃躲在院門外,低低哭起來,又被侍女勸著離開了。
老侯爺硬拉著許蘭溪返京了。
我埋頭整理容城軍務,隻給老侯爺送了些特產。
可意外的是,桃桃沒有走。
8
「你說桃桃沒有走?」
那邊將軍府的總管懇求我拿主意。
憐月嗤笑,
「我們祝將軍從不管闲事,沒準兒是許將軍心疼娘子,讓她慢慢上路。」
「憐月姑娘,千真萬確,桃桃姑娘說不願讓將軍為難,就不去上京了。」
可是桃桃姑娘在府內日日流淚,總管生怕有個好歹,才硬著頭皮來求救。
憐月氣笑了。
「桃桃不是愛吃芙蓉糕麼,你多買些送她吃唄。」
她撇撇嘴,扔下來人扭身就走。
我看著近日軍報,頭也未抬。
許家已與我無關,他有多遠滾多遠。
李內侍上門,哭喪著臉說昨夜那秘藥還好好地放在屋裡,今早起來就不見了。
他求我趕緊幫著找藥。
葉家小公子還沒找到,又得去尋藥。
李內侍唉聲嘆氣,抱怨葉小公子偏偏又在信上說,不許大張旗鼓貼榜去找他。
皇上耍心眼,
準了我和離,就扔了個燙手山芋過來。
記得那會兒我們還都小,葉亭山更小,還是個病秧子,身邊老是跟著一群人,隨時護著。
可他偏偏愛跟著我們去圍獵。
許蘭溪和我忙著比賽,誰也不曾留意過他。
後來說是長大了些,似是尋了方子,身體好了不少。
不過那會兒我們都已經離京很久了。
容城偏僻,偶然還能聽到葉家小公子橫行霸道,頑劣不堪的荒唐事兒。
每次都是葉貴妃娘娘出面求情,也難怪,葉家同許家一樣,也是千畝地一棵苗,看得跟眼珠子一樣也正常。
我派人轉遍了容城大大小小的花樓賭坊,都沒打聽到消息。
李內侍愁著去周遭村莊轉悠去了。
池言這幾日埋頭在居所忙著制藥,剛才派茯苓過來說,
一切準備就緒,這幾日準備開始治療寒疾。
手下來報,那份可疑名單逐一排查過去,就隻剩下桃桃一人了。
「許將軍臨走時說,桃桃出身山村,身世簡單,不必查了。」
他倒是大方!
我看了看邸報,小半個月功夫,許蘭溪已是入京了。
御書房裡,皇上大怒。
許蘭溪跪著,面前是破碎的茶碗。
「許蘭溪,你說要朕收回和離旨意?」
「你被北狄一箭就射走了腦子?」
皇上似是氣得不輕,問他是不是覺得聖旨如同兒戲。
連日奔波,許蘭溪的衣裳也灰撲撲的,胸前漸漸滲出血來,落魄失意。
「皇上何必生氣,許將軍忠心為國,既是英雄,自然難過美人關了。」
葉貴妃遞了一盞新茶,
軟語勸解。
許蘭溪一愣,思量父親何時竟與葉家交好,來不及多想,他隻連連叩首懇求。
動作間,鮮血滴到地上。
皇上瞧見,氣也消了不少。
「你們夫婦二人鎮守邊關,此番S裡逃生,又贏了北狄,朕都看在眼裡。」
皇上最終說,和離的旨意不會收回。
若是他自己私下求得祝鳴玉回心轉意,那是他的事,姑且不算他抗旨。
葉貴妃垂眸想起遠在邊關的女將軍急信,眼神深邃,許蘭溪怕是難了。
「懇請陛下,問三次許蘭溪是否要娶平妻,若他答應,果然心意已決,臣但請陛下賜和離書。」
書信一筆一劃,隱隱決絕,唯有最後一筆微微顫抖,泄露了寫信人半分心思。
葉貴妃望著他身影離開,想起幼弟難得的長信,
勾唇一笑,「皇上,臣妾的胞弟還未娶妻,若是他看中哪家姑娘,您可得幫著搶過來呀!」
雖然皇上並未答應,但松口了,許蘭溪走出大殿,倒是高高興興。
回到許家,望著往昔生活的小院,他心裡柔軟起來。
牆上掛著的,是阿玉的佩劍。
窗前放著的,是阿玉的圍棋。
床頭擺著的,是阿玉的兵書。
可走進去,到處都空空的。
平安瞧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說道。
「祝家已是把夫人所有東西都拿走了。」
許蘭溪身子晃了晃,在驚呼中倒了下去。
9
醒來,他下意識喚了一句阿玉。
無人回應。
窗外下起雨,夜色漆黑如墨。
他睡不著,索性撐著傘出門散心。
晃來晃去,竟走到祝家後門。
他提氣一躍,熟門熟路來到阿玉的小院。
院內的玉蘭樹何時這麼高了?
他循著記憶瞧著樹幹,果然看到刀痕。
小阿玉打不過自己,賭氣在屋裡哭。
急得他在窗外團團轉,靈機一動,劃了樹一刀,說自己傷到了。
小阿玉連忙跑出來,他趕緊抱住哄著。
他說:阿玉,我再不欺負你了。
小阿玉在臂彎裡抬頭望著他,眼睛彎成月牙,說要永遠在一起。
許蘭溪微微一笑。
他要趕回去,做祝將軍的馬前卒。
他正欲離開,卻瞧見院門口黑漆漆一個人影。
「誰!」
來人點亮了燈籠,飄忽不定的光照亮冷峻的面龐。
是阿玉的哥哥,
祝驚弦。
祝驚弦快步走來,他還未抱拳行禮,就挨了結結實實的幾巴掌。
這一掌,是給你辜負我妹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