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光一閃,他突然暴起,直撲池言面門。
有幾個人也迅速圍上來相助,百姓們驚慌失措逃命,場面混亂。
我的親衛在外圍一時不能近身。
池言順勢向後倒去避開,與我背對背。
這幾人存了S志攻上來,我腿疾初愈,眼看露出了空門,雪亮的劍刃已經近在咫尺。
池言像背後長了眼睛,替我擋下,他悶哼一聲,胳膊汩汩流血。
好在親衛及時衝到跟前,刺客見機不妙,果斷咬毒自盡,竟是沒留下一個活口。
池言草草包扎了傷口,驗了毒,不似中原用藥。
此次行刺衝著他而來,十分蹊蹺。
查來查去,竟是指向了許府。
我帶著人去調查,許蘭溪擋在門前,
一副心痛過度的樣子。
「我怎麼可能要刺S阿玉,你這樣平白無故懷疑我,不如讓我去S。」
我身後的親衛嘀咕了一句,當初你懷疑夫人的時候,也沒考慮過夫人的心情啊,如今顛倒過來,可知道被人懷疑的滋味不好受了?
許蘭溪望著我身後一雙雙眼睛露出鄙夷的表情,跌跌撞撞讓開了路。
院子裡什麼都沒變,同我離開那天一樣。
連我隨手放在庭院的一盞茶都在原地。
許蘭溪說,他不許人收拾,這樣好似還能假裝我在身邊。
他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杆紅纓槍,說是剛剛從京城快馬送過來的,是給我的賠禮。
我拿起紅纓槍,直接丟進了湖裡。
他瞬間紅了眼,跟著跳進去。
可撈了半天都沒尋見。
後來是他的親衛硬把他拉上來的。
許蘭溪渾身湿透,瑟瑟發抖。
他哽咽著說那杆槍是親手畫了式樣,琢磨著我的習慣精心打造的,凝結了很多心血。
我說,我娘送我的也是。
他失魂落魄,嘴唇蠕動了半天,流淚說道:「阿玉,對不起。」
「我不需要。」
親衛附耳說了幾句話,我點點頭,準備走。
許蘭溪攔住,「阿玉,我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你吃了再回去吧。」
他低低說了句,算我求你。
我拒絕了。
是夜,城裡已是靜悄悄一片。
一些人穿著夜行衣,掩住口鼻,急行到幾處。
漆黑的夜裡驟然火光四起。
兩座將軍府都遭了火災,慌慌張張四面都是救火的人,趁著無人留意,這群人悄悄溜了進去。
他們衝進我的書房。
火折子燃起,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映出一對純真的眸子。
「桃桃,等你好久。」我笑得親切。
13
那對眸子寒光一顯。
見身份已經敗露,桃桃一咬牙,不言語,索性直接襲來。
我坐著未動,她卻跌倒。
剛想誇一句親衛,池言施施然走出來,手裡還捏著閃閃發亮的針。
他三五下把桃桃綁得結結實實。
外面的打鬥聲也漸漸平息。
許蘭溪撞開門:「阿玉,你沒事吧?」
他看見桃桃,如遭雷擊。
「是你!」
「怎麼是你!」
桃桃拼命搖頭,「不是我!」
「元哥哥,夫人設計陷害我!」
當初在阿玉面前信誓旦旦為桃桃作保,
言猶在耳。
許蘭溪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曾經的天真無邪竟隻是一張畫皮。
桃桃苦苦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放她一馬。
池言捏了她的手腕,對我搖搖頭。
「此女無孕。」
果然。
許蘭溪如遭棒喝。
自己枉稱英明,竟被桃桃一步步請入瓮中,哄騙得團團轉,夫人丟了,官位丟了,到最後,什麼都沒了。
桃桃怨恨地看了我一眼,嘶聲道,「元哥哥,你不是最愛我的溫柔小意嗎?比起夫人,我隻乖乖聽你的話。」
「元哥哥,我們可是在青山前起誓發願的,要做一對快活的夫妻,再也不分開。」
「閉嘴!」許蘭溪隻覺當頭被澆了一盆冰水。
見桃桃神色異常,池言眼疾手快捏了她的嘴,
掏出了一粒毒藥,在腳下碾碎。
「想S,先問祝將軍答應不答應。」
我欣賞了池言一眼。
反應如此機敏,省去許多功夫。
不比有些蠢材,遇上點事就方寸大亂。
可桃桃緘口不言。
許蘭溪氣得要用刑。
池言忽然蹲在她跟前,語氣溫柔。
你這手心裡的紅痣,我倒是見過一次。
桃桃身子一顫。
池言冷冷說道:你弟弟的命現在就在你手上。
桃桃兩姐弟的掌心都有一顆紅痣,很少見,池言恰好診過她弟弟,對紅痣印象深刻。
「若你不開口,他便沒命了。」
我們多方調查了許久,才得知一段秘事。
桃桃的母親被擄走時,苦苦哀求北狄王,願獻上女兒,
留下兩歲幼子。
可幼子身子並不好,眼看活不下去了,碰巧遇上池言,才留了一條命。
桃桃臉色數變,嘆息一聲。
她這一生都是為了護著未曾謀面的弟弟。
母親託人捎話說,不要打擾弟弟的平靜生活,也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
她一直被秘密養在那村裡。
自己為北狄做事,弟弟卻安然活在大魏,為了母親和弟弟,她時刻謹小慎微。
北狄使者定期會和她碰面。
自我與許蘭溪駐守容城以來,北狄很少能從大魏這邊討到什麼便宜。
既然夫妻合心,若能一一擊破,北狄的困境可解。
新王便傳令給她,說會制造機會。
果然,不久後,她暗中觀察離隊的許蘭溪,養父引弓搭箭,演了一場好戲。
沒想到效果極佳。
誰知道神仙眷侶一樣的許祝夫婦,暗中隔閡滋生,如同天塹。
這簡直是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桃桃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人人皆贊許蘭溪愛妻如命,連將軍之位都能為之求來。」
「我還當是個多豁達的大丈夫。」
「原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桃桃衝我綻開甜笑,問我,是不是還要多謝謝她。
我挑了挑眉毛。
14
桃桃續道,要謝謝她早早挑破,我的枕邊人是個平庸至極的男人,驕傲自負不說,還蠢到被三言兩語一挑撥,就能質疑發妻的清白。
她隻需多說兩句模稜兩可的話,輕輕松松逼得兩人徹底離心。
她瞧了許蘭溪一眼,輕蔑續道,此人太過愚蠢,倒浪費了自己一身本領。
許蘭溪忽然想起了什麼,「上次落水……」
桃桃似是憋了許久,索性一股腦說得痛快。
「自然是想趁著夫人舊疾復發,毀了她的心愛之物,趁機要她的命啊!」
「許蘭溪,你不顧夫人來救我的樣子,哈哈哈,我有多高興,她就有多絕望。」
「我哪裡是害怕地哭個不住,那是笑得顫抖不已啊!」
哦,對了。
桃桃臉上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當初救下許蘭溪時,她字字句句斟酌,終是讓他放下心防。
許蘭溪半夜心思動搖,竟緩緩道出了一段傷心事。
他說自己三代單傳,偏偏夫人誤入雪山,中了寒疾,始終無法懷孕。
夫人傷心,他得好好安慰,會有孩子的,會有的。
可是他瞧見街上的孩子走過去,跑著跳著的,咿咿呀呀學語的,總是會心裡一痛。
桃桃當時就知道,自己找到了最好的武器。
她反復做作了幾次,裝出天真無邪的樣子,為了救他,更是把自己在外面凍了半宿,來給他降溫。
然後再讓鄰家哥哥忽然來提親。
鄰家哥哥當即就不要她了。
她哭得傷心欲絕,問許蘭溪,救人有錯麼?
許蘭溪眼神松動,卻什麼也沒說。
她又想辦法與他歡好,拖了三個月,假稱自己懷孕,順利來了將軍府。
桃桃歪著腦袋,語氣無辜,刻意裝出了天真無邪的聲音。
祝鳴玉,你卻不知道,我偷偷喚人看了他的脈象。
你們是不是從來沒有檢查過許蘭溪的脈象?
許蘭溪,
他生不出孩子啊!
是他對不起自己祖先,還要推脫到你身上。
看著他保護我肚子裡的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有你心碎欲絕的樣子。
我都可憐你了。
現在挑破此事,還不算太晚,是不是應該謝謝我。
若不是他太早被你們發現,我都要去外面借個好男人生個孩子了。
桃桃的話如同最尖銳的刀,千把萬把齊齊攪動在許蘭溪心裡。竟是他的問題!
許蘭溪猛地抬頭望向池言,問他怎麼沒診出來。
池言坦然,我診出來了。
「可有必要給你說嗎?」
「你不是說,桃桃天真無邪,不會說假話嗎?」
池言說,與他無關的事情他從不多嘴。
許蘭溪轉頭看我,我笑了笑。
池言在許蘭溪走了之後便告訴我了。
不過我也無所謂了,隻是聽到之後有些驚訝,又覺得實在是荒唐。
更何況,還不能打草驚蛇。
許蘭溪閉上眼,自己在阿玉面前,被由內而外剝得幹幹淨淨。
阿玉知道後和自己碰了數次面,卻從來沒有說起。
難堪,懊悔,惱恨,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來,心痛得不能呼吸。
桃桃瞧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尖聲大笑,又怨毒地看了池言一眼。
15
半路冒出一個神醫弟子,硬是保了祝鳴玉幾次命。
她手下來報,池言身份神秘,數次跟蹤都被甩掉,上次刺S也失敗了,她禍水東引,企圖栽贓給許蘭溪。
畢竟明面上,許蘭溪與池言結怨已深。
明明之前她已經讓許蘭溪相信兩人有私情,想借刀S人,卻還是功虧一簣。
可她也沒誣陷,當初她一眼就瞧出了池言的心思,隻怕是許蘭溪也模模糊糊意識到幾分,才會數次輕易上當,成為她的刀。
這池言的命還真是硬!
說起來,什麼狗屁兔兒燈,白瓷娃娃,也隻有祝鳴玉這個傻瓜才放在心上。
她早該燒的燒,該砸的砸了。
當時故意說給祝鳴玉聽,就是要再給她心裡深深扎一根針。
祝鳴玉聰慧一世,卻栽倒在最信任的夫君手裡。
不,是栽倒在她手裡。
她才是更厲害的人。
不過沒料到,那狗皇上消息如此靈通,倒像是真的親臨現場一樣,也不知聽了誰的話,竟會奪了權給祝鳴玉,還撤了許蘭溪的職。
那許蘭溪便無用了。
她趁著許蘭溪不在容城,假借出門祈福,整合了暗網,
發出了第一批消息。
可誰知道他挽回祝鳴玉之心如此急切,還沒等她再有動作,竟是提前回來。
不過已經足夠了。
眼看他有厭棄之心,假孕分分鍾就會暴露,倒不如铤而走險。
S了祝鳴玉,許蘭溪會痛不欲生。
他中的毒便發作得更快。
「真是可惜啊!」桃桃癲狂高呼。
我聽完面露贊許,用力給她鼓了鼓掌。
好一番心機,攪弄風雨,讓我也生生成了局中人。
隻可惜。
「桃桃,你沒聽過一句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
桃桃的笑戛然而止,她漸漸明了,面露恐懼。
「誰說你送去的布防圖,就是真的呢?」
我笑吟吟地看著她,點點頭。
自上次被許蘭溪關在院內,
桃桃一番做作,我便覺得不對勁。
此次將計就計設局,大張旗鼓追查到許府,逼著桃桃要趕在我發現前出手。
在這中間,許蘭溪還是無知無覺,仍糾纏在記恨池言,甩掉桃桃,挽回我。
桃桃說得沒錯,許蘭溪太蠢了,一旦抓住了弱點,利用他太簡單。
被拉下去的時候,桃桃又掙扎著回身。
「我不算輸!許祝已決裂!我不算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