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我爹S前囑託我,要遠離這苦寒之地,把生意開到盛京去。
有一天,一個男人給我指了條發財的明路。
他說他是亡國將軍,能將我安插進宮。
皇宮裡的財寶,想要多少都隨我意。
他不在乎名利,隻想為家國復仇。
可我看向他的側臉時,突然覺得金銀珠寶都不香了。
我發現,我想要的是他。
可後來,我頭戴象徵皇權的十二串冕旒冠和他鬥得你S我活。
他以為我的胃口太大,想要吞掉這天下。
可惜,一切都是「他以為」,而已。
1
我是大周國邊陲之城的商人之女。
我爹曾是朝中的一個小官兒,因站錯隊受了連累,
被貶到邊境後,娶了我娘。
外祖家世代經商,在這荒涼的大西北,售賣的藥材、布匹和皮毛都是搶手貨,日子還算過得去。
然而邊境苦寒,風沙肆虐。
寒風凜冽似利刃般呼嘯而過,直刺入骨髓。
我爹的咳疾日益嚴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他時常跟我和我娘說起他在盛京的點點滴滴,說那裡氣候宜人,水土養人。
哦,對了。
我們的國家前不久還不叫大周國,而是大乾。
是朝中的權臣與一位皇子相互勾結,起兵造反奪了這天下,遂改國號為周。
這燃起了我爹的希望。
朝廷改朝換代,意味著他終於可以回去。
如果我們能搬到盛京,我娘的病也一定會好起來。
記憶裡,他總是滿懷期待地囑咐我:「蘭兒,
咱們好好做生意,攢足了銀子就回盛京去。」
「到了盛京,爹可以開一間書館學堂,咱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我娘最愛他滿腹詩書,開口便是錦繡文章的儒雅氣質,對他念念不忘的故土也充滿期待。
然而後來,他們的身體都沒能撐下去。
我爹先去的,他囑咐我一定要帶我娘遠離這苦寒之地。
後來我娘的身子也撐不住了,她說,希望我能帶著我爹的牌位落葉歸根。
因此,去盛京這件事,成了我唯一的執念。
2
這一日,我的店裡來了個人,他想赊賬買藥材。
伙計見他一身披掛,像是當兵的,拿不定主意,便來叫我。
他見了我,忍不住一臉的驚訝:「怎麼掌櫃竟是個女的?」
我白他一眼:「女的怎麼了?
女的一樣賣貨算賬。」
我這雖沒有赊賬的先例,但我一眼就看中了他身穿的墨狐皮。
見狀,他毫不猶豫地脫了下來:「押給你!」
還挺爽氣的,要知道這塊皮子的價值要遠遠高出那些藥材。
我私心裡不希望他回來贖。
墨狐極為狡猾,晝伏夜出,難以捕獲,因此墨狐的皮毛極為罕見,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沒想到月餘的工夫,他又來了,掏出一把碎銀把赊下賬的清了。
我極不情願地將那皮袄還他,他卻爽氣一笑:「送你了,就算是額外報答你。」
復又指指自己身上:「我有新的了。」
罕見的墨狐皮對他而言就如同尋常衣服一樣,說送人就送人,他定是有極為精湛的捕獵技術。
這人可真是個移動的錢匣子啊。
見他轉身要走,
我急忙一把薅住他:「以後你有多少這樣的皮毛,我都高價收!」
3
從那之後,墨初成了店裡的常客,有什麼好貨會拿到店裡換錢,久而久之,我們便熟絡起來。
我用好酒收買他,半逼著他帶我一同去射獵。
要知道在這苦寒之地,毛皮可是緊俏貨,我經常同他玩笑,待我學得一身本領,就不給他這個中間商賺差價了。
他倒也不小氣,教了我很多騎馬打獵的本事。
他說,我是個格外特立獨行的女子,一眼看過去隻覺得清秀嬌小,沒想到骨子裡精明強悍,英氣逼人,竟不輸給他曾經帶過的兵。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我不強不行啊。
爹娘先後離世,店裡最有資歷的大伙計欺負我是女子,又自詡跟著外祖父時間長,在貨物和賬目上動手腳,一眾小伙計也跟著有樣學樣,
不將我放在眼裡。
他還得意洋洋地自詡,若不是因為有他守著,我家的鋪子早就垮了,他於我有恩,從我這裡弄點錢又算得上什麼。
墨初問我,可是需要他出手,狠狠教訓那老登一頓。
我白他一眼。
「你當衙門是擺設呢?是你的皮痒了,還是想進去待著了?」
他想了想又說:「他一定嫌錢少才動了歪心思,你瞧,新登基的周皇帝還知道大赦天下呢,不如你給他們漲一漲月錢。」
其實我並不是小氣,隻是知道欲壑難填,胃口往往越喂越大。
我讓他等著看好戲,我自然有辦法。
一日,城裡的張員外來採買藥材,我放手讓大伙計去辦,故意模糊了張員外的名字,隻說這一批的東西要一等一的好貨,大伙計果然從中調包,偷偷摻了不少外面的次貨。
張員外勃然大怒,
往年他的貨都是我爹親自採辦,精挑細選,從不假他人之手,大伙計不知輕重,他這一次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幾個經手的伙計被一同拖進了衙門,這樣的以次充好,以《詐偽律》來判,除了罰款,每個人還要挨二十大板。
一眾小伙計嚇得淚眼汪汪,瑟瑟發抖,這時,我聲淚俱下地傾訴我一介孤女做生意的不容易,又說這幾個小伙計年齡尚輕,恐怕經不起這二十下板子,求老爺開恩,隻罰主犯,罰金我願意代他們如數上交。
這幾個小伙計不禁嚇唬,見情況略有松動,馬上竹筒倒豆子般地交代了大伙計是如何威逼利誘他們用次貨換掉好貨從中黑錢,又是如何在賬面動手腳,瞞天過海的。
鐵證如山,結果自然是大伙計的屁股被打開了花,我也順理成章地將他掃地出門,而一眾小伙計對我感恩戴德,發誓一定跟著我好好幹,
誰再敢手腳不幹淨他們就揭發誰。
事後,墨初恍然大悟地笑:「你夠狠,一招借刀S人,一招收買人心。」
我也笑,這種自認為勞苦功高的人善於用所謂的恩情綁架你,對付他們記得讓權威出手,才能心服口服。
再有,做老大最忌諱的是一上位就施恩,沒有威過的恩會讓他誤以為你在討好他。
新上位者,要拿帶頭的開刀立威,對一眾小弟施恩收心。
4
這件事讓墨初極為佩服我,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如若蘭兒是男子,不是謀臣便是良將,身為女子,實在可惜了。」
我爹自小教我琴棋書畫,外祖則是將畢生的經商訣竅都傳授給了我。
我精通藥理,也懂些騎射的皮毛。
我從不認為自己比男人差。
於是我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荷包,
再次賞了一個白眼給他:「一點不可惜,女子又如何,有頭腦一樣能多多賺錢。」
他又問,你賺了錢想做什麼?
我瞄了一眼內堂爹娘的靈位。
「賺了錢就開更多的店,再賺更多的錢。我爹說過,盛京富足,風水養人,我要遠離這苦寒之地。」
他單手扶額作昏倒狀:「像你這樣的豆蔻年華,不應該滿腹的少女情懷,懵懂愛戀嗎?」
我眨眨眼,愛情雖好,但是兩情相悅,至S不渝可遇而不可求,還是錢好,至少可以踏踏實實地握在手裡,我已無親人,賺錢能給我帶來最後的安全感。
他聽著我的人生感悟,若有所思。
過了些日子,他帶了好酒和新打的野味來找我打牙祭,突然問我:「我告訴你一個賺錢的好去處,如何?」
我喝得昏昏沉沉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打了個酒嗝兒。
他繼續說:「你想不想進周皇帝的後宮?那正是你想去的盛京,而且皇宮裡從不缺奇珍異寶。」
我當他是喝多了開玩笑,想都沒想就接話道:「那又有什麼意思,生是皇宮的人,S是皇宮的鬼,片瓦都別想帶走。」
他低聲說:「可若我得了大周的天下,到時候,一切財富都給你帶走。」
他的氣息吹在我的耳邊,痒痒的,像是小孩子的手在撓著我的脖頸。
我託起下巴,雙眼朦朧地看向他:「那你要這天下做什麼,不為謀財,難道是想謀權?」
他沉默了又沉默,許久之後說了一句:「我隻想為大乾朝和我家人報仇。」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他對我言明了身世。
「蘭兒,我的父親是先皇的徵遠大將軍墨重山。」
我並不驚訝,
他能有這麼好的身手,我早就料到他不是普通人。
隻是沒想到,他居然連這樣的秘密都肯告訴我。
「三皇子與丞相周斌起兵謀反,我父親勤王不成,卻反被奸人所害,奸人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治我全家的罪,可憐我一家赤膽忠心,最後卻落得滿門抄斬,若不是我的部下忠誠,悄悄泄露風聲放跑了我,我現在早已是刀下亡魂了。」
「我身為忠臣之後,豈能咽得下這口氣?」
他側過臉來,深色的瞳仁裡仿佛有兩團燃燒著的烈火,在黑暗中灼灼有光,那張稜角分明的臉近在咫尺,看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鬼使神差地問:「可皇上的後宮是我想進就能進的嗎?」
他看著我:「奸臣周斌已S,如今他的兒子周少寒是新皇。」
「我父親曾送過一名妃嫔出宮,那位妃嫔得罪了先皇的寵妃,
被下令逐出皇宮。」
「父親說,那女子出宮時已懷有身孕,這事雖然做得隱秘,但朝中也有些老臣是知情的。」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打算讓我冒名頂替。
「進了宮,希望你能把一切看到的、聽到的,都說與我知,如果可能,再為我創造機會,官復原職。」
我別過頭去沒有說話,隻是撿了根棍子去撥弄火堆。
像是怕我不答應似的,他緊緊捉住我的手:「蘭兒聰明過人,定能擔此大任,我跟你保證,如有一天大仇得報,皇宮裡的各色珍奇珠寶隨便你挑,夠你在盛京開十家店。」
他的手心滾燙,灼得我臉上一紅,我慌裡慌張地抽回手:「這等好事,我自然不會拒絕。」
可我卻清楚地知道,這次我並不是因為金銀而心動。
我是為了他。
5
墨初辦事極為利索,
沒多久就安排好了在盛京接應的一切。
臨行前一天,我們再一次去騎馬打獵。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天空湛藍如寶石,雲朵潔白似棉絮。
我和他策馬奔跑,墨初眼神銳如鷹隼,一次次搭弓射箭,幾乎百發百中。
我感嘆若真進了宮,往後能看到的就隻有宮牆圈起來的那一小塊四方的天空,再也沒有這種一起策馬狂奔的瀟灑自由了。
墨初不以為意地一笑:「為了將來,忍一時之痛也是有的,等我們雙雙達成目標,你不就重獲自由了?到那時候,你手上的財富足夠周遊列國,成為首屈一指的大商人。」
我忍不住想問他:「你真舍得讓我嫁給別人?」
但我又不敢,怕隻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解釋:「那個周少寒,人稱叛逆君主,
他不喜娶妻納妾,據說周斌活著的時候,拿他也毫無辦法。」
「怎麼,難道他有斷袖之癖?」我驚訝道。
墨初被口水嗆了一下,哭笑不得:「別說,你還真別說。」
我停住了馬,頗為認真地看著他:「墨初,你要奪這天下真的隻是為了報仇?不圖財,也不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