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前,我救了一個男生。


 


在男生快清醒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妹妹鑽進他房間,留下一枚戒指。


 


我沒有揭穿,悄悄將自己的戒指交換後離開。


 


十年後,在我和沈徊歸的婚禮上,妹妹哭著跑上臺,眼睛紅腫。


 


「徊歸哥哥,我才是當年救你的人。」


 



 


婚期越來越近,未婚夫沈徊歸變的有點奇怪。


 


我們在一起五年,不至於這點問題都看不出。


 


以往,我和沈徊歸無話不說,他遇到問題會抱著我的腰,小聲埋怨,等著我摸頭安慰。


 


像隻委屈巴巴的小狗。


 


可這次,面對我的詢問,沈徊歸隻是搖搖頭,摩挲著空無一物的手指。


 


那裡原本帶著一枚樸素的戒指,最近壞了,沈徊歸特意找到最好的師傅,

請他幫忙修好。


 


因為那枚戒指,是我送他的。


 


沈徊歸這狀態,我心裡直覺有些不對。


 


正想說什麼,沈徊歸忽然開口。


 


「瑤瑤,你救我那天,還有其他人在嗎?」


 


我愣了愣,「沒有。」


 


說起出身,我並比不上沈徊歸。


 


他是知名企業的繼承人,年輕有為。


 


所有人都說,沈徊歸能跟我在一起,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但每次,沈徊歸都會不高興的打斷他們,說。


 


「遇見瑤瑤,才是我一輩子的運氣。」


 


和沈徊歸有接觸,是一個意外。


 


沈徊歸十二歲時,遭遇過一起綁架。


 


那時候他生著病,好不容易從人販窩逃出來,暈倒在路邊。


 


正好被住在鄉下爺爺家的我發現,

於是帶了回去。


 


當時妹妹和爺爺見不得我救他,堅持要把人丟出去。


 


我隻能把他帶到村裡沒人住的舊房,親力親為照顧。


 


沈徊歸昏迷三天,狀況轉好。


 


那天,我照常去查看沈徊歸的情況。


 


沒想到還沒到門口,就看見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跑進去。


 


居然是妹妹林清清。


 


林清清進去大概十分鍾就出來了,眼看四周沒人,高高興興地離開。


 


我進屋一看,沈徊歸還沒醒。


 


當初奶奶去世,留下的銀镯被打成兩枚戒指,林清清率先搶走更漂亮的。


 


現在它正套在沈徊歸的手指上。


 


我不動聲色將戒指取下,換上自己那枚。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沈徊歸的身份,也不乞求什麼回報。


 


單純不想讓林清清撿漏。


 


後來沈徊歸情況好了很多,正逢開學,我去學校回來,房間裡早沒人了。


 


地上被人用石頭擺出兩個字——


 


「謝謝」。


 


誰也沒想到,十年後的某天,我會跟他再次重逢。


 



 


在看到沈徊歸手上戒指的瞬間,我愣住了。


 


我承認,自己當時存了私心。


 


當時因為關系戶的刻意針對排擠,我實習期沒能成功轉正。


 


爸媽離婚後,媽媽的病越來越嚴重,需要大量的錢。


 


所以我向沈徊歸求助,希望他能給我一個機會。


 


但沒想到,在後來的相處中,我與沈徊歸的關系一步步靠近。


 


直到一個月前,他向我求婚。


 


我答應的時候,沈徊歸眼眶紅了,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第二天,婚禮消息和請帖就已全部發出去。


 


眼看婚期將近,我躺在床上,身旁冰冷空蕩。


 


沈徊歸就在外面,我通過門縫能看到他的影子。


 


很久後,那道影子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


 


沈徊歸態度的改變,不止我能察覺到。


 


閨蜜希希跟我一個村子,從小一起長大。


 


她正在吃小蛋糕,瞧見我時,有幾分驚奇的往後面瞅。


 


「诶,今天你家那黏人包沒跟來啊?」


 


不怪希希奇怪。


 


以前我每次和她見面,隻要沈徊歸沒事,必定跟來。


 


他聽到人說十對情侶有九對會因為閨蜜分手,心裡計較。


 


所以絲毫不樂意給我和希希獨自相處說他壞話的機會。


 


「他有事情。


 


我笑了笑,掩下心裡的那抹苦澀。


 


希希盯著我,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開口。


 


「說起來,前兩天有人看見沈徊歸獨自在酒吧買醉,還被一個女生扶走了。你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女生?」


 


我心裡一顫。


 


「對啊,看著年紀跟你差不多,可能是朋友吧。」


 


希希說到最後,也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因為沈徊歸對我太好了。


 


所作所為,這些年他們都看在眼裡,因此絲毫不會對他產生懷疑。


 


但跟沈徊歸相處五年,我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他認識我之後,從來不去酒吧。


 


哪怕應酬喝酒,也會等味道散的差不多再回來。


 


「希希,你說有沒有可能,沈徊歸不想跟我結婚了。


 


希希好像聽到什麼笑話。


 


「瑤瑤你忘啦,平時你多跟異性說一句話,沈徊歸都緊張的不行。再者,你當年為他挨了多少打,要是他敢辜負你,我絕對讓他好看!」


 


看著她滿臉肯定,我也勉強扯出一抹笑。


 



 


婚期越來越近。


 


這天,沈徊歸的秘書送來一枚戒指。


 


「林小姐,沈總挑的戒指,讓您看看喜不喜歡。」


 


我打開盒子,切割完美的鑽石鑲嵌在戒圈正中央,確實耀眼漂亮。


 


但這不是沈徊歸當初給我看設計圖的那一枚。


 


那枚戒指有春燕的圖案。


 


沈徊歸說,當初他恢復之後,走出房間的第一眼,就看見屋檐下的燕子。


 


所以他設計了這枚戒指,紀念我們的相遇。


 


可如今,

他又要把那枚戒指給誰?


 


「林小姐?您沒事吧?」


 


秘書有些驚慌的聲音響起,我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我搖搖頭,將戒指放回去。


 


「謝謝,我很喜歡。」


 


然後轉身離開。


 


說實話,和沈徊歸在一起五年,哪怕察覺到他的變化,我也不能如此輕易放下。


 


或許,我們該聊一聊。


 


沈徊歸的公司在市中心。


 


沈家父母對我很滿意,直言在我們結婚後,他們會將沈氏集團交到沈徊歸手裡。


 


因為來過多次,公司的人都認識我。


 


但今天在上樓的時候,領路的秘書神色有幾分不自然。


 


「林小姐,沈總正在開會,要不您先到會客室稍等一下……」


 


沒等她說完,

我直接推開辦公室的門。


 


「林小姐……」


 


秘書沒了聲音。


 


我看著屋裡的兩個人。


 


女生坐在沙發上,沈徊歸正蹲在她面前幫忙處理手上的傷。


 


看見我,沈徊歸飛速起身,「瑤瑤。」


 


女生背影一顫,回頭看我,眼眶發紅,瞧著很容易令人生出憐愛之心。


 


「姐姐。」


 



 


我沒想到,這段時間跟沈徊歸接觸的,居然是林清清。


 


畢竟在爸媽離婚後,她就跟著爸爸不知蹤跡。


 


至今,我們已經快七八年沒見過面。


 


林清清這些年似乎過的不好,從她樸素的裝扮能輕易看出。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眼裡沒有姐妹重逢的欣喜,隻有藏不住的嫉妒。


 


沒等林清清說話,沈徊歸先開口了。


 


「瑤瑤,這是個誤會。」


 


林清清也很懂事的要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向沈徊歸道歉。


 


等該走的人都走了,沈徊歸才牽住我的手。


 


「她大早上蹲在公司門口,說有話說,我急著上樓,一時沒注意,電梯夾到她的手……」


 


我靜靜聽他說完,沒有厲聲質問,也沒有糾纏不休。


 


隻是輕輕問他,「沈徊歸,你還想跟我結婚嗎?」


 


「瑤瑤,你怎麼說這種話。」


 


沈徊歸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他快步走來,將我緊緊擁住。


 


「你是我要共度一輩子的人,我們再過幾天就要舉行婚禮,你不能不要我。」


 


我感受著熟悉的懷抱,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字。


 


沈徊歸從口袋裡拿出一條項鏈,親手給我戴上,低聲道。


 


「別擔心瑤瑤,相信我好會處理好的,我的妻子隻會是你。」


 


婚禮到的很快。


 


賓朋滿座,已經排練過好幾次的場景,在這熱鬧的氛圍下,還是讓我不自覺心裡緊張。


 


媽媽牽著我,含淚將我交到沈徊歸手中。


 


伴隨著浪漫的音樂,交換戒指的瞬間,一道雪白的身影衝上臺。


 


「等等。」


 


林清清眼眶含淚,定定盯著沈徊歸,語氣哀戚。


 


「徊歸哥哥,你不能跟她結婚,因為當初救你的人……」


 


「是我!」


 


音樂驟停,全場震驚。


 


林清清繼續說,「徊歸哥哥,雖然我知道你愛姐姐,但是我不想讓你被蒙在鼓裡。

當初戴在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是我的。」


 



 


大家都知道,我和沈徊歸的相知相愛,起源於年少時的那段相救之情。


 


而現在,我似乎成了一個冒名頂替的假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各色各異。


 


沈徊歸整個人僵住,手上的戒指掉在地面,發出「鐺」一聲脆響。


 


「清清,你怎麼來了?」


 


媽媽拉住林清清的手,試圖將她帶下去。


 


「今天是你姐姐的婚禮,有什麼事情我們等結束後再說,好嗎?」


 


林清清眼中含恨,SS盯著媽媽,忽然伸手將她推在地上。


 


「要不是你一直用親情綁架我,我早就跟徊歸哥哥說明真相,哪還輪得到這個騙子站在這裡!」


 


媽媽摔坐在地,面色痛苦。


 


她前段時間才做了手術。


 


「媽媽。」


 


我連忙將她扶到椅子上,心裡不可抑制的湧起怒火,站起身一巴掌甩在林清清臉上。


 


「你敢打我?」


 


林清清臉色猙獰一瞬,又很快做出可憐的模樣。


 


「姐姐,你被揭穿後惱羞成怒,我理解你,但是你真不該頂替我的身份,欺騙徊歸哥哥。」


 


我轉頭看向不發一言的沈徊歸。


 


「你也信她的話?」


 


沈徊歸張了張嘴,最後吶吶問。


 


「她為什麼會知道,戒指的事情?」


 


我看著他的臉,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這段時間的反常行為,突然的詢問,被替換的婚戒……


 


原來,他也在懷疑,我頂替了這份恩情。


 


「她是我妹妹,知道這件事,

不是很正常嗎?」


 


我心中不可避免的感到失望,「沈徊歸,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從來沒有了解過我。」


 


說完,我直接取下頭紗,扶著媽媽起身離開。


 


沈徊歸站在身後,下意識想追上來,卻被一隻手抓住衣擺。


 


林清清淚眼朦朧,捂著自己腫起來的側臉。


 


「徊歸哥哥,當年真的是我,不信,你看這張照片。」


 


照片有些老了,哪怕專門修復後,也隻能勉強看清上面的痕跡。


 


林清清指著自己的手,「你看,這就是你當初帶走的戒指,上面有雕花。我不會弄錯的。」


 


可她沒想到,沈徊歸看後,卻仿佛觸電一般甩開她的手。


 


因為他帶了十年,日日摩挲的戒指。


 


是個素圈。


 



 


醫院裡,

醫生剛檢查完媽媽的身體,希希就到了。


 


她用手扇風平復呼吸,「怎麼回事,我剛到婚禮會場,結果他們說婚禮暫時取消了。」


 


希希最近特別忙,推掉好幾個工作才趕上婚禮。


 


我將病房門關上,避免媽媽聽見,跟她說了來龍去脈。


 


「你妹妹,就那個任性妄為的林清清啊?當初你把沈徊歸帶回家,她可是撺掇著爺爺把你打的差的昏迷。現在知道沈徊歸到身份,想跑出來當好人了?」


 


希希越說越氣,「不行,我必須跟沈徊歸說清楚,絕對不能讓你的苦頭白吃!」


 


「等等。」


 


我拉住她,「她不會成功的。」


 


希希滿臉疑惑,「什麼意思?」


 


我搖搖頭,因為林清清當初偷偷給沈徊歸戴上的戒指,已經被我換回來了。


 


但她卻不知道。


 


所以,隻用等她自己露馬腳就好。


 


下午的時候,媽媽清醒過來。


 


她摸著我的手,眼眶發紅。


 


「對不起瑤瑤,我沒想到她會在今天找上門,害得你和沈徊歸的婚禮……」


 


「媽媽,沒事,先把藥吃了,你的身體最重要。」


 


我身上繁復的婚紗早就換成便裝。


 


不知道為什麼,婚禮取消後,反而覺得身心都輕松很多。


 


媽媽吃完藥後就有些乏困,正要睡下,病房門突然被「嘭」地推開。


 


林清清快步走進來,高聲質問。


 


「為什麼戒指會是你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故意讓我丟臉!」


 


媽媽一看她,又氣又怒,「清清,你怎麼能這麼跟姐姐說話!」


 


「我怎麼了?

難道還要我低聲下氣跟她說不成?」


 


林清清聲音絲毫不減,「你們當初毫不猶豫離開,現在生活好了,就想把我丟到腦後是不是?做夢!」


 


我冷笑一聲,擋在她和媽媽中間。


 


「林清清,當初你嫌媽媽生病,自己選擇跟著爸爸,怎麼,現在又被拋棄了嗎?


 


我不管你突然鑽出來是為了錢,又或者其他什麼。做過的就是做過,沒做過的,你也休想往自己身上攬。」


 


我的想法很簡單,跟小時候一樣。


 


我可以不跟沈徊歸結婚,但林清清也別想撿這個漏!


 



 


林清清氣的臉色漲紅,指著我的手不停顫抖。


 


「林瑤你等著,沈徊歸他注定是屬於我的,我一定會把你奪走的一切都搶回來!」


 


我懶得理她這番腦殘發言,

正好有護士聽見動靜來查看情況,幹脆讓她把喋喋不休的林清清趕出去。


 


病房門重新關上,媽媽忽然問。


 


「那現在,你和沈徊歸該怎麼辦呢?」


 


我聽出她語氣裡的擔憂,也沉默了。


 


五年的感情,說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沈徊歸今天的所作所為,也讓我清晰意識到,他曾經所做的一切。


 


或許隻是因為我救過他,而不是對我真正的喜歡。


 


哪怕婚禮沒有被破壞,哪怕我們以後生兒育女。


 


隻要林清清出現,說自己才是給他戒指的救命恩人,沈徊歸一樣會產生懷疑。


 


這樣的感情,食之無味,倒也沒有繼續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