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支持你的想法，隻要你幸福。」
我安慰她幾句，哄人睡下。
第二天，我算準時間，回到住處那邊收拾東西。
這是沈家買下的婚房。
我慶幸當時自己強行拒絕沈徊歸把這裡寫成我的名字，否則還不能走的那麼輕松。
打開門，窗簾都拉著，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濃烈的酒味。
沈徊歸在這裡。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按燈的手被人緊緊握住，身後靠過來一個人。
四周光線昏暗，沉重的啜泣聲在耳邊響起，我能清晰感覺到脖子被打湿了。
說來外人可能不信，沈徊歸其實是個情緒高敏感的人。
他在外性格冷淡，遊刃有餘。
可在我面前，總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紅了眼睛。
「瑤瑤，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沈徊歸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我來收拾東西。」
或許是被我冷漠的態度刺到，身後的人渾身僵硬，好久沒說話。
我沒有停留，往樓上走去。
說收拾，其實也沒有多少，去掉沈徊歸給我準備好的衣服配飾，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
下樓的時候，燈已經被按亮。
沈徊歸站在樓梯旁，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眼眶湿潤。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的可憐模樣，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即將走到門口，腰忽然被一雙手臂攬住。
「瑤瑤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有心軟，扳開他的手。
下一秒，
卻被一張手帕蒙住口鼻
轉頭看，是沈徊歸泛紅的眼。
「姐姐，對不起。」
8
再醒來時，我發現自己還在房間裡。
什麼都沒變，但是窗戶被釘S了，門也被從外面反鎖。
右手無名指傳來被束縛的感覺，一看，被人戴上了戒指。
正是沈徊歸親自設計的那枚。
還真是……
沒等我做出評價，門被打開。
沈徊歸穿著柔軟的白色毛衣，身上的酒味消失無蹤，又變回熟悉的樣子。
他把手裡的餐盤放下，笑意溫柔，「姐姐，吃飯了。」
姐姐。
這是沈徊歸跟我重逢時的叫法，後來關系逐漸親近，他叫我瑤瑤，倒是很久沒聽見這個稱呼了。
以往他這樣喊，我心裡總會湧出一股莫名的柔軟。
什麼小矛盾，都會在這一聲呼喚和擁抱中消失無蹤。
「沈徊歸，你是在裝失憶嗎？玩這些把戲，警察明天就會找到你，到時候我可不會去探監。」
我冷酷地揭穿這一切，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笑了笑，把手上的戒指取下來。
「姐姐，不要……」
沈徊歸下意識想阻止，卻因為我的態度生生止住動作。
「留給你真正喜歡的人吧。」
我把戒指塞回他手裡，轉身要走，卻被緊緊拉住手臂。
沈徊歸跪在地上，攥住我的衣擺不願松開。
「姐姐，我喜歡的是你，我愛的隻有你。我也，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我真的不喜歡林清清，
你原諒我這一次，我愛的一直是你。」
沈徊歸長的好看，哭的時候尤其。
眼尾泛紅，薄唇輕抿，卻擋不住淚水沿頰而下，有種隱忍的破碎感。
溫熱的淚滴在手背，我神情也不自覺軟下來，蹲下身和他平視。
「沈徊歸，你對我或許更多的是感激，否則你也不會因為林清清的話，產生懷疑對嗎？」
「沈徊歸，我沒有不信你愛我。」
我伸手給他擦幹眼淚，注視著他眼裡泛起希冀的光。
「隻是，你還不夠愛我。」
說完，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
9
回到醫院時，媽媽剛吃完藥。
醫生說她恢復的不錯，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清清也跟人間蒸發一樣，很久都沒出現。
我帶媽媽回家，這段時間經常會收到匿名送來的快遞。
補品，衣物，或者其他的什麼。
我知道是沈徊歸給的，東西收下也沒用，原封不動地放在雜物間。
直到這天，一個小巧的快遞箱出現在門口，收件人寫著「沈徊歸」的名字。
打開一看，原來是那枚修復好的戒指。
想來是沈徊歸忘了跟修復師說改地址，才寄到我這裡。
原本缺的小口已經被修復如初，戒指很明顯能看到佩戴多年的痕跡。
我隨手收下，正要進屋，忽然聽見一道聲音。
「林瑤，我有話跟你說。」
抬頭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見的林清清。
她對上我的目光，加快步伐走過來。
「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沈徊歸還是對你念念不忘！
」
我覺得很好笑，反問。
「我和沈徊歸認識五年，他忘不掉我很奇怪嗎？再者，你就這麼堅信，他不愛我，就一定會愛上你？」
「你！」
林清清眼眸瞪大，呼吸急促，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
「林瑤你別得意，我告訴你，沈徊歸愛上我是既定事實，是不會更改的結局。無論你搞什麼把戲，不過是像個小醜一樣，徒增笑柄。」
「是嗎？你覺得自己是女主角？」
對上林清清眼中的驚懼，我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將她關在門外。
「那就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手裡的戒指隱約發著燙。
我將它攥在手心，良久後，下定決心似的，緩緩呼出一口氣。
蠢貨。
她難道沒意識到，媽媽還活著嗎？
10
不知道林清清又在耍什麼把戲。
但最近總有消息，她和沈徊歸同時出現在某個地方。
希希看的火大，簡直恨不得化身八爪魚，把兩個人吊起來輪流打一頓。
戳著手機嘀嘀咕咕半天後，她忽然看向我。
「瑤瑤，你就真打算這麼放棄啊？到時候沈徊歸真腦子不清，跟林清清在一起可怎麼辦啊？」
我一下下摩挲著手裡的戒指，沒說話。
放棄？當然不。
我費心費力做了這麼多，怎麼可能因為一個林清清就放棄。
就算她是女主又怎麼樣？
就算系統想要修復劇情又怎麼樣？
一開始他們就錯了。
劇情是種種事情發生，順其自然進行的過程。
人要真正的經歷過，
才會對那件事有所感觸，感情也隨之油然而生。
而不是中途強行篡改插入記憶，暴力洗腦式輸入文字，讓他擁有那段「經歷」。
那樣的記憶隻會讓人覺得迷茫空洞，甚至對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產生懷疑。
大家都覺得，我是已經對沈徊歸S心，才會毫不猶豫的取消婚禮，跟他斷了聯系。
其實我在賭。
賭沈徊歸願意相信真正的那段記憶。
到時候，沒成功和男主走到結局的林清清，還能像今天一樣在我面前叫囂嗎？
至於其他的未定因素，暫時不想考慮。
周末，難得的好天氣，我主動約沈徊歸在咖啡廳見面。
他推門而入，一看見我，眼睛頓時亮起來。
走到身邊時，又有些惴惴不安。
「姐姐，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是有什麼事嗎？」
柔軟的淡香飄在鼻尖，我捏了捏手指。
這家伙還噴香水了。
「沒事就不能找你？」
沈徊歸連忙反駁，「當然不是，隻是，隻是我以為你還在生氣……」
我搖搖頭，把手邊的戒指盒推給他，「你的東西被送到我這裡了，想了想，還是還給你。」
沈徊歸愣了下，拿過盒子打開，素圈銀戒安然躺在裡面。
他拿起戒指，正要戴上，忽然捂著頭，面色糾結痛苦。
11
「你沒事吧？」
我下意識站起身，還沒走過去，沈徊歸就已經恢復。
「沒事，謝謝你特意送來，我先走了。」
沈徊歸把戒指放回盒子，點點頭，表情疏離而冷淡。
我第一次感覺到劇情修正的威力。
每當沈徊歸偏向我時，那未知抗力一定會把他逼向「林清清」。
第一次察覺到這個世界不對勁，是在我救沈徊歸的那天。
我從來不是個好人，在貧窮的村裡，也沒有那麼多善心去救一個陌生人。
但當我看見沈徊歸的那一刻，手上的戒指熱的發燙，怎麼也拔不下來。
我以為是撞鬼，嚇得腿軟，卻被一股莫名的力氣強迫著走到沈徊歸身邊，把昏迷的他扶起來帶回家。
果然，在林清清的撺掇下，我被爺爺打了一頓，連帶著沈徊歸一起被趕出家門。
所以比起愛，我對他先有的，是厭惡與心煩。
那段時間，我被戒指控制著，照顧沈徊歸。
同時，也看到空中漂浮的字。
原來，
這些都不是我的劇情。
在那段字裡，林瑤一開始把沈徊歸帶回家，隻是看他長得不錯，還可以幫著幹活。
林瑤N待生病的男主，而善良的女主林清清多次幫助男主。
林清清不斷溫暖沈徊歸，最後分別之時，把自己的戒指送出去。
後來媽媽因病去世，兩人在各種劇情推動下，重逢，相愛，結婚生子，結局圓滿幸福。
但我的好妹妹，準確說是個「穿書者」。
在知道劇情有修復功能後，直接雙手一甩。
「男主現在那麼髒，年紀又小，我可不願意照顧。反正也能更改記憶，就讓林瑤去救，到時候我把戒指戴上就行了。」
所以，面對無人照顧的男主，系統幹脆將這段劇情全部加到我身上。
說實話，那一刻，我真被氣笑了。
又想進入豪門當太太，
得到男主全部的愛，卻連愛人的身體都不願意幫忙擦一下。
配角就得幹完所有髒活累活，再活該被搶功勞，充當你們愛情的助攻唄！
所以，在林清清走完「給戒指」的劇情後，我不動聲色地將戒指換成了自己的。
林清清總以為，自己擁有系統，就是凌駕一切的存在。
可她有沒有想過，或許誰走過這些劇情，誰才是真正的女主。
她不會還以為，隻有自己有修改劇情的能力吧？
12
距離上次跟沈徊歸見面，已經過去半個月。
「瑤瑤，瑤瑤！」
希希突然推開門闖進來，差點讓我畫錯一筆。
「怎麼了？」
希希不斷平復呼吸，急急忙忙開口，「他們說，沈徊歸要在今天中午宣布，跟林清清訂婚！
」
我捏著筆的手一頓，「等我把稿子交了，去看看。」
希希滿臉懵，「他們都要訂婚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
我無奈攤手，「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總不能失去男人的同時，還失去工作吧！」
我很慶幸自己這幾年沒有選擇一直待在沈徊歸鑄造的安全屋裡，而是選擇自己尋找機會去闖。
不管結局如何，最起碼他們對我的事業無法產生威脅。
提交完稿子後，我迅速收拾好自己，坐上車。
「就在聖羅西酒店頂樓，船我已經訂好了，應該還趕得上。」
聖羅西酒店建在海上，共有五十二層，被譽為最浪漫的求婚勝地之一。
到達地點後，我看了看四周，特別安靜，直覺有些不對勁。
這也沒人啊！
「希希……」
一轉頭才發現，
原本跟在背後的希希也不見了。
推開那道門，眼前驟亮，我看見漫天飄舞的花瓣和氣球。
而在這之後，是沈徊歸。
他向來不愛穿那些特別嚴肅的正裝。
之前向我求婚，也選在帶我吃完飯後，流星雨夜的天臺。
可今天，沈徊歸穿著一身西裝，頭發也特意打理過，有種精致的帥氣。
他緩步走過來，哪怕極盡克制，還是能看出很緊張。
「瑤瑤，我能這樣叫你嗎？」
我故作疑惑，「你這是做什麼。」
「我知道，你對我之前的那一次猶豫，感到失望痛心，我也知道，一時的承諾和道歉，也不能讓你放下心中的芥蒂。
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我們重新開始。你是我的第一個愛人，也是最後一個。」
我垂下眼睫，
忽地愣住。
沈徊歸的手上，什麼也沒戴。
這下，我是真的驚訝了。
「你沒戴戒指？」
13
聽見我的疑問，沈徊歸頓了頓，隨後露出些許委屈。
「你還沒有原諒我，我怕你生氣……」
隨後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戒指，小心翼翼的跟我對視。
「現在，我能戴上了嗎？」
我張了張嘴，在他即將帶上戒指的最後關頭，一把搶過來，直接用力扔到海裡。
沈徊歸的表情有瞬間空白，眼眶湿潤。
下一秒，我撲進他懷裡，緊緊相擁。
「不用它了，我給你準備了婚戒。」
我拿出戒指，單膝跪地。
「之前都是你向我表白，
求婚，這次換我來好嗎？」
沈徊歸點點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為他帶上戒指，哪怕一秒鍾也不想錯過。
後來我才知道,沈徊歸那段時間一直在跟劇情抗衡。
在他的腦海裡，不斷有個聲音反復訴說，救他的人是林清清。
當他回想起那些朦朧的記憶時，夢裡模糊的身影，也總是被林清清的模樣代替。
可是，沈徊歸從來沒有打消過懷疑,因為林清清太蠢了。
她直到現在，也連一些基本的技能都不會，更別說倒退十年,去照顧一個受傷昏迷的未成年人。
而意識到沈徊歸對她沒有感情後，林清清幾近崩潰。
她走投無路，隻能老老實實按照系統的指示走劇情,在沈徊歸的辦公室偷走一份機密文件。
原本的情節中，沈徊歸會知道她是被陷害的,
不僅不責怪,還幫忙調查,安撫她受傷的心,兩人感情飛速升溫。
而在現實中,沈徊歸選擇直接報警,把她送進監獄。
後來，我和沈徊歸結婚後，媽媽找過我一次。
她說林清清現在精神狀態很差,嘴裡總是念叨著什麼「系統」,「穿書」，「女主」。
我立即反應過來,當初林清清沒完成任務,她身體裡的那個人，也被留在了這個世界。
所以我決定去見她一面。
林清清已經被轉移到精神病院，看見我的瞬間，她瘋狂的撲過來。
「都是你，是你改變了劇情,是你讓徊歸哥哥不愛我了,你明明就該在大結局的時候被車撞S，憑什麼你還活著！」
「那你愛他嗎？你想要的是他的愛，還是另外的什麼，心裡很清楚吧！」
我隔著一道玻璃,
跟她對視。
現在想想,這也不過是個被遺留在這裡的可憐人。
「你就好好待在這裡吧，會有人照顧你的,建議你不要沉迷所謂的「劇情」，人一生能依靠的隻有自己，哪個世界都一樣。」
說完,我沒有猶豫,轉身離開。
徒留林清清在後面失聲痛哭。
走出精神病院,我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沈徊歸笑著對我招招手，「老婆,回家了。」
陽光灑在他身上，渡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點點頭，迎接屬於我的新開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