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陳國強再次動用他那「好用」的關系。


 


民營醫院雖然與政府部門並沒有明確的上下級關系,但仍受衛健委監管,還是給醫院造成了很大影響。


 


李明國急得滿頭大汗:「老張,隻要你不願意,這手術咱就不給他做,大不了醫院不幹了……」


 


我搖頭:「這種腫瘤生長太快,再拖一個月,就沒機會了。」


 


最終我與陳國強妥協,我個人一分錢不收「飛刀」去公立醫院給他父親做手術。


 


但是醫院要象徵性地收取兩萬塊的「飛刀」費用,畢竟手術佔用了醫院僱佣我的工作時間,合情合理。


 


我站在省人民醫院手術室裡,心情復雜。


 


八個小時的手術,終於成功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份新的舉報信遞到了衛健委。


 


「醫生收取天價飛刀費,

沒有醫德……」


 


籤名的,赫然是陳國強。


 


衛健委一紙文書,醫院收取的「飛刀」費用如數退還給了陳國強。


 


可陳國強的目的並不是那點對他來說如毛毛雨般的「飛刀」費用,他就是要搞臭我,依然喋喋不休地拉著橫幅在醫院鬧事。


 


「黑心醫院!」 「敲詐病人!」 「還我救命錢!」


 


這次醫院把我保護得很好,替我承擔了全部責任,並且據理力爭,胡老的出面也讓陳國強的關系不敢再輕舉妄動,最終陳國強因尋釁滋事罪被有關部門拘留。


 


雖然我沒有再見過陳國強,但是我一直在關注著他父親的術後狀況。


 


「我看了病人的復查結果,恢復得很好。」省人民醫院的同事告訴我。


 


「那就好。」


 


12


 


一個普通的門診日。


 


我正在給一位患者解釋手術方案,突然診室的門被一腳踹開,抬頭的瞬間,我看到了陳國強猙獰的面孔。


 


「姓張的!你害得我坐牢,我要你付出代價!」


 


他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直接朝我衝了過來。


 


那一刻,我的大腦異常清醒。


 


陳國強的目標是我,而診室裡還有一位年邁的患者。


 


作為一名醫生,我有責任保護好每一位患者的安全。


 


我迅速起身,用右手緊緊握住了刀刃。


 


劇痛瞬間襲來,我SS咬住牙關。


 


鮮血順著我的手腕滴落,在潔白的地磚上綻開刺目的紅花。


 


我能感覺到鋒利的刀刃正一點點切開我的肌腱,那種鑽心的疼痛讓我幾乎站不穩。


 


但我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陳先生,

有什麼衝我來,別傷及無辜。」我強忍著劇痛說道。


 


保安和同事們衝了進來,他們合力制服了陳國強,其他候診的患者們也都圍了上來幫忙。


 


警察很快趕到,陳國強被帶走。


 


可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的眼裡隻有那隻不停流血的右手。


 


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地裂開,鮮血不停湧出來,三根手指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我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我可能再也無法執刀了。


 


那雙曾經在無數個深夜依然穩穩握著手術刀的手,那雙曾經讓我引以為豪的手,現在卻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垂在身側。


 


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助與絕望。


 


或許,這就是醫者的宿命,醫人者不能自醫。


 


13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

讓我深刻理解了那句話:「我S後全世界開始愛我」。


 


「知名外科專家張教授被患者砍斷手筋」的視頻在短短幾小時內就傳遍了全網。


 


那個畫面觸目驚心——我用自己的右手SS攥住了那把刀,鮮血順著白大褂滴落在地上。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指責我「態度惡劣」了。


 


「張教授為了保護病人,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這就是被你們逼走的好醫生!」


 


「現在滿意了嗎?又少了一個能做高難度手術的專家!」


 


短視頻平臺上,我之前的患者紛紛發聲。


 


「就是這位張教授,在我父親術後並發症最危險的時候,連續三天三夜守在監護室!」


 


「我做完手術沒錢買藥,是張教授自掏腰包幫我墊付的!」


 


「當初我們誤會他了,

他從來沒有收過紅包,是我們不懂事硬塞給他的!」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這些年發表的論文和獲得的榮譽——改良式 Appleby 手術全國完成例數第一,胰十二指腸切除術S亡率全國最低,在《柳葉刀》上發表的創新術式……


 


「原來他真的這麼厲害!」


 


「這樣的好醫生,我們再也等不到了。」


 


一位患者家屬組織了請願,短短三天就有十萬人聯署。


 


「還我們張教授!」


 


「嚴懲兇手陳國強!」


 


「為張教授討個說法!」


 


那些曾經對我冷眼旁觀的同行,此時紛紛在媒體上發聲。


 


「張教授是我們這個城市最好的外科醫生,沒有之一!」


 


「失去這樣的專家,

是整個醫療界的損失!」


 


「我們需要給醫生更多的理解和保護!」


 


甚至連當初讓我「顧全大局」的醫院前領導,也坐不住了。


 


一紙聲明洗清了我的所有「不實指控」,那些莫須有的處分通告,被一一撤銷。


 


可笑的是,正是這些人,當初為了醫院的「三甲」評級,把我推向風口浪尖。


 


最諷刺的是陳國強。


 


他在法庭上囂張的樣子被媒體拍了下來:「不就是一個黑心醫生嗎?老子有的是錢,就算把他S了老子也不會進去!」


 


檢察官立即向法院提交了量刑建議:「被告人陳國強犯故意傷害罪,情節特別惡劣,社會影響特別巨大,拒不悔改,建議從重處罰。」


 


法院採納了這個建議。


 


陳國強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媒體這樣評論:「對醫療暴力說不,

給所有醫務工作者一個交代。」


 


可是我並不想要任何交代,我隻想要回我以前在手術臺上穩定精準的右手。


 


14


 


半年的復健讓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從最初手指連夾起一張紙都做不到,到現在能握住筆寫字,這段漫長的復健之路上,我嘗盡了所有的苦楚。


 


但即便如此,我那隻曾經執刀救人的手,再也無法達到外科手術對精準度和穩定性的嚴苛要求。


 


李明國把我安排在了普通門診。


 


每當看到那些期待的眼神,聽到「您曾經在我們這兒可是神醫」的贊譽時,我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右手上那道永遠無法消退的傷疤。


 


命運就是如此諷刺,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的診室。


 


因為癌症的家族遺傳性,還在監獄裡服刑的陳國強被保外就醫。


 


「胰腺導管腺癌,已經侵犯了腸系膜上血管……」我盯著陳國強的 CT 片子,不禁皺起眉頭。


 


這是一個極其罕見且手術難度極高的病例,需要做血管重建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而在這座城市裡,隻有我做過這類手術。


 


「張教授,求求你救救我!」陳國強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看著他,我的右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那是心理創傷留下的烙印。


 


「對不起,我現在的手已經不適合做手術了。」我平靜地說,「建議你去首都的大醫院看看。」


 


「可是我已經跑遍了全國的大醫院,他們都說……」他的聲音哽咽了,「都說這種手術隻有您能做,我有錢!我有的是錢!

一百萬!不不不!我給你一千萬!」


 


我搖搖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門診室裡一片寂靜,隻有他的啜泣聲。


 


第二天,陳國強又來了,這次帶著一大群人。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他歇斯底裡地喊著,「你明明能救我,你就是在報復!」


 


「閉嘴!」


 


突然,一個響亮的聲音打斷了他,是一位陪妻子看病的大叔。


 


「你還有臉來鬧?就是你這種人,害得我老婆等不到張教授的手術!我們排了整整三個月的隊,就等著張教授手術。現在倒好,你毀了他的手,毀了多少人的希望你知道嗎?!」


 


「我女兒才二十歲,胰腺癌晚期,隻有張教授敢接這臺手術。」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顫抖著聲音說,「現在好了,你把我們最後的希望都毀了!你這個S人兇手!


 


「陳國強,你還記得你投訴張教授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說他態度不好?說他不負責任?」一位中年婦女冷笑著說,「現在你知道什麼叫絕望了吧?報應!這就是報應!」


 


「我兒子等了半年的胰腺手術,眼看著馬上就能排上號,你就把張教授傷成這樣!」又一位老人怒吼道,「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十幾個病人家屬圍了上來,有人揮起了拳頭。


 


憤怒的謾罵聲此起彼伏。


 


「打S這個畜生!」


 


「這就是那個砍傷張教授的兇手!」


 


「你害S了多少等手術的病人,現在輪到你了!」


 


15


 


看著被憤怒的人群包圍的陳國強,我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這個職業帶給我的傷痛太多,但最諷刺的是,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完全放下那個誓言——「把我的一生奉獻給人類」。


 


可如今,我的手已經無法再握起手術刀了。


 


「你真的不做醫生了?」院長難以置信,「就算是不能做手術了,門診也完全沒有問題吧?」


 


我強忍著即將落下來的眼淚,收拾著辦公室:「有些路,走不下去了。」


 


一個月後,我在新聞上看到一則報道:


 


「服刑人員保外就醫在醫院鬧事……」


 


照片上,陳國強憔悴了許多,舉著牌子站在醫院門口。


 


後來,我在海邊開了家小咖啡館,過著平靜的生活。


 


夜深了,我一個人站在咖啡館的陽臺上。


 


遠處的燈塔依稀閃爍,就像當年手術室裡跳動的監護儀。


 


咖啡館的牆上,還掛著我的行醫執照。


 


那是我最後的倔強。


 


偶爾還是會夢到手術室的場景,

那些緊張的時刻,那些與S神賽跑的日日夜夜。


 


「老張,你知道陳國強現在怎麼樣了嗎?」


 


電話那頭,李明國語氣復雜:「他估計沒有多少日子了,現在全省的大醫院都不敢收他。」


 


我沉默許久:「這就是命吧。」


 


我選擇成為一名醫生,是因為相信醫者仁心。


 


我選擇離開,是因為這份仁心,已經承受不起現實的重量。


 


有些故事,就這樣無疾而終。


 


就像有些生命,終究難逃命運的嘲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