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目光正灼灼地落在我的身上,還有他身後的眾多賓客。
幹什麼?
我啃個醬肘子需要這麼多人圍觀?
甚至還要陳知意親自來盯著?
我們家也是隨了錢的好吧?
八百塊買不到一隻醬肘子嗎?
「林苗苗。」
陳知意突然開口叫我。
在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時,到 hhubashi 可免費看後續他突然舉著捧花衝我單膝跪地,直接驚掉了我手裡的肉骨頭。
「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新娘嗎?」
陳知意仰頭望著我,深情款款,一臉認真。
我下意識看了眼他右手拖著的戒指盒裡,嵌著的居然是枚易拉罐拉環。
7
陳知意這是失心瘋了嗎?
幼兒園小朋友玩過家家的道具都比這易拉罐拉環高級了吧?
我抓了把紙巾仔細擦著油膩膩的手,盡可能離陳知意遠遠的。
心想:這肘子我不吃了總行了吧?
可陳知意卻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越說越瘋:「苗苗,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嫁給我,隻要你點頭,今天的婚禮一切都能照常,我們也還能像從前一樣。」
我不想翻這個白眼的。
但沒忍住。
這算什麼?
拿我當替補,借以挽回他們陳家的面子?
我冷笑了兩聲:「陳知意,誰告訴你我一直都想嫁給你的?你是毒蘑菇吃多了出現幻覺了嗎?」
陳知意一下沒反應過來,彼時我的爸媽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後。
我媽湊到我耳邊,小聲叮囑道:「好苗兒,你可千萬別犯傻啊,
這種渣男不值得,媽認識的人多,回頭保準給你介紹更好的!」
我爸附和著我媽:「你媽說得對,咱一輩子不嫁人爸媽都養著你,可不能委屈自己!」
有爸媽給我撐著,我壓根不帶怕的。
正好手邊有罐不知道被哪個小朋友喝了一口的可樂,我小心拿了過來,雙手捧到了陳知意懷裡,道:「拿易拉罐拉環求婚,那不得娶罐可樂做新娘啊?小心著點,別把你『新娘』給灑了。」
這一刻,陳知意的表情豐富極了。
他像是頭一天才認識我一樣,滿臉堆著不可置信。
直到我扭頭要走時,他再一次叫住了我。
「苗苗!」他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但懷裡的可樂已經被人拿走了。
圍觀的賓客越來越多。
我看著陳家嬸嬸急匆匆地捧著戒指過來,
一把丟掉了陳知意手裡垃圾,埋怨道:「早跟你說了拿戒指,你不聽,非要整這破玩意兒,白惹人笑話。」
噢……
原來是有戒指的呀。
可陳知意卻執意要用那隻易拉罐拉環羞辱我。
是覺得我隻配得上這垃圾嗎?
當然,即便陳知意一開始就拿著戒指來跪我,我也不會心生同情。
那是給許晚晚定制的戒指,跟我的尺寸不搭。
我實在是沒有收破爛兒的嗜好。
二手的東西,成色再新那也是破爛兒。
「苗苗你別生氣。」陳家嬸嬸攔在陳知意跟前,替他解釋道,「小知他絕對沒有要怠慢你的意思。」
陳家嬸嬸一開口,我已經腦補出她後面所有的話了。
無非是打感情牌,和我料想的一樣。
她說:「你看我跟你陳叔叔這些年對你怎麼樣?是不是都當親閨女一樣?咱們兩家多年的交情在那裡,難得你們兩個小的又合得來,原本就計劃著今年要給你倆把事情辦了的。」
我耐心聽著,沒急著反駁。
畢竟是長輩,總不能給人機會批評我沒教養。
「你看今天這事兒鬧的,多餘的話不說,要不你先應下,咱們高高興興地把婚禮流程走了,往後你想要什麼補償,我們都答應。」
到底是生意人,說話時總是堆著一臉「和氣生財」的笑意。
就連這種時候,她都在暗暗同我談著條件。
8
我不傻,分得清利弊。
當然,今天隻要我點了頭,對我而言,隻有「弊」沒有「利」。
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呢?
我會稀裡糊塗地做個替補新娘結一場莫名其妙的婚。
我會得到一個時時讓我膈應反胃的枕邊人。
會不會枕在一起還是個未知。
畢竟前有許晚晚,將來就還會有宋晚晚、李晚晚……無數個晚晚。
我會有一對看似和睦可親的公婆。
可他們的兒子心都不在我這裡了,他們又怎麼可能真的向著我呢?
我隻會在餘生無數個日夜裡空數寂寞。
疼愛我的父母會因為我的不幸而愁苦悲傷。
這樣的日子,我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所以,陳家嬸嬸的話說得再好聽都打動不了我。
我也做不了她那樣的生意人,跟她談不上條件。
我隻想做我自己。
所以,我問陳知意:「你想娶我?」
陳知意忙不迭點頭:「是,
我想娶你,苗苗,你願意嗎?我知道你是願意的!」
他有些激動,甚至作勢要將手中戒指往我手上套。
我嚇壞了,忙後退著躲開,生怕他的髒手碰到我。
「苗苗?」陳知意愣了下,大概沒想到我的反應會這麼大。
眼瞧著我跟陳知意之間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我幹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回應他道:「可我不願意嫁給你呀!」
「不可能!」陳知意不信,「都這個時候了,苗苗,你就不要再說氣話了好不好?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了你,是我不好,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咱們往後有的是日子……」
我有些頭疼,不想聽他廢話。
於是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認認真真地重復道:「我說我不願意,聽不懂嗎?我不願意收垃圾,更何況還是別人不要的垃圾,
我也不要!」
我根本來不及欣賞陳知意以及陳家人的精彩表情。
因為這話一出,我媽莫名興奮了起來,拍著手連連叫好。
「說得好,我閨女這脾氣得虧隨了我,苗兒不怕,咱不願意的事兒,誰也強迫不了!」
我當然不怕,在場賓客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我隻怕我剛才拒絕的聲音不夠大,沒讓大伙兒都聽清楚。
不過很快,鄭燕女士便打消了我的顧慮。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蹿上了主臺,搶了司儀的話筒,正激情地宣揚我一直處於單身狀態的事實。
9
那一天其實並不熱鬧。
我也沒能真的吃得盡興。
我媽失去了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我爸從此沒了一起釣魚喝酒的搭子。
我們家丟了一個靠譜的生意伙伴。
而我……
我也不清楚,我到底失去了什麼。
我跟陳知意的這一生都太順遂了。
家境優渥,父母恩愛和諧。
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兩家人走動頻繁,親密得宛如一家人。
陳知意比我早出生半年,我從睜眼便開始認識他,會開口叫的第一聲「哥哥」是他。
我們喝著同樣的奶粉長大,穿著同樣的衣服鞋襪,我穿粉的,他穿藍的。
我們上同樣的興趣班,進同樣的學校,學習上互補,生活裡互助,從沒有被迫分開的困擾。
我們明明那麼要好。
好到我差點以為一輩子都會這麼好。
可一輩子真的太長太長了。
我怎麼就輕易當真了呢?
10
年後我開始正常上班,
身上看不到半點陰鬱氣息。
我沒哭沒鬧,甚至都沒有矯情地刻意扔掉那些跟陳知意有關的東西。
主要是……
如果認真計較起來,要扔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的生活痕跡裡處處都是陳知意,非要做個了斷的話,怕是我得找根繩子把自己吊S才算完。
後來想明白了才覺得,越是刻意劃清界限,反而顯得越是在意。
索性風平浪靜地過著,反正也不會再有交集。
可我媽不這麼覺得。
她每天看我的表情都很古怪,生怕我憋出什麼內傷來。
於是,鄭燕女士開始費心費力地張羅著給我相親。
倒不是急著要把我嫁出去,隻是希望我能多接觸接觸其他異性,見見外頭的世面。
但幾輪下來,
我覺得她的眼光實在是不怎麼樣。
陳知意雖然腦子有問題,可他長得好看呀!
方方面面富養出來的魅力遠不是旁人能夠輕易超越的。
我媽急壞了,質問我道:「苗兒,你心裡不會還惦記著陳家那臭小子吧?」
「怎麼會?」
為了讓鄭燕女士安心,我帶著她四處去看我愛豆演唱會,帶著她追星,帶著她去看男模跳舞,讓她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世面」。
直到玩瘋了被我爸揪回來。
他對我倆十分失望,痛心疾首,卻又說不出半句狠話。
我跟我媽抱在一起笑,當著我爸的面商量著下次去哪裡。
我爸不理解。
但女人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臨睡前,我媽伸手掐了下我爸肚子上的肉,尖叫道:「老林,你多久沒鍛煉啦?
」
據說當年我爸追我媽那會兒,也是有過八塊腹肌的。
可惜我沒見過。
11
時隔一年,我又見到了陳知意。
在我家樓下的垃圾桶邊,怪陌生的。
外面飄著雪,我裹著圍巾帽子,套著厚厚的羽絨服,隻露出了一雙眼睛,但還是被他認出了。
沒辦法……
我身上的羽絨服他也有一件。
定制款,至少在我們這小地方很難被撞衫。
他攔住了我上班的去路,懷裡抱著一捧被做成鮮花狀的草莓。
「苗苗,我們談談!」
他將草莓花遞給我,我卻沒有伸手去接。
我摸出手機低頭看了眼時間,有些抱歉道:「我快遲到了。」
說著,
抬腿就往外走。
陳知意哈巴狗一樣地追了上來:「我送你,我開車送你!」
我默默打開了耳機裡的郭德綱。
他好像又說了什麼,但我壓根沒聽見。
我上班的公司離家很近,拐個路口的事,散著步就能到了。
陳知意開車慢慢跟著,我沒理會。
餘光瞥見他車身上的巨大蔡文姬車貼,那還是我貼的。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搞笑。
我從容地走進公司大樓,將手裡的豆漿「賄賂」給了保安,道:「有個壞蛋一直跟蹤我,我好害怕。」
保安大哥立刻警惕地盯向了外頭企圖追趕上來的陳知意,詢問道:「林小姐,需要幫您報警嗎?」
我低頭輕笑:「有勞了。」
12
公司保安具體怎麼處理的我並不知道,
也不關心。
總之下班沒再碰到那號人。
因為著急回去吃我媽做的飯,步子都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