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是她不聽話。
我們的情感仍未相通,無法共鳴,這讓她固執己見,執著於「愛人」的親密關系。
二十三歲,其實已經不小了,已經完全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可是我不能逼她,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總是衝動熱血,很多事情都是頭腦一熱的結果。
我隻好去擁抱她,感受她的體溫、心跳。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你明明這麼容易就會消失。
你始終未對這個世界、對我有認同感。
你隻是遵循自己皮囊的指示,去愛另外一具皮相。
6
後來我們結婚。
婚前,我曾和駱薏接過一次吻。
實在太容易了,那些所謂苦難,
談不上生S,所以不讓人懼怕。
習慣使然,我總是會在縱酒後留兩分清明——為了防止有生S事件的發生。
我總該活到駱薏徹底認同我為止吧,呵。
親吻是個過於親密的舉動,因為其中牽扯了一些不清白的曖昧。
親吻對身體的幹涉是幾乎沒有的,隻是在精神層面進行刺激。
所以親吻是一個漫長的試探,是情欲的拉扯。
我同駱薏沒有這樣的一個過程。
我們之間缺乏很多過程——為了盡可能走到目的地,我們總要冒險去嘗試一些捷徑不是嗎?
嗯……我記得那天是農歷十六,如果沒有記錯,大概已經十二點半了。
古話說得很對,十五的月亮,確實十六要更圓一些。
7
我想,我可能要花很多很多年,以家人、丈夫的身份陪伴她,直到她意識到我的感情為止。
我們有很多年,其實不需要我急於一時。
這樣讓她知道我的布局其實不算體面。
原本按照我的計劃,她應該還要去接觸更大的世界,認識更多的人,見識更多的事,然後乖乖像巡回的鳥兒一樣飛回我的籠子裡。
她總是應該明白,無論她能得到的有多少,我——總是那個無法撼動地矗立在最頂端的存在。
可能是她的秀場給了我一點衝擊,讓我這樣草率而有些可笑地跟她「坦白」。
她似乎是有了自毀和倦怠的傾向。
駱薏已經二十五歲了,家庭、事業似乎看起來都如此美滿有成。
世俗意義上的「幸福」已經被滿足了,
欲望被滿足而溢出的不再是愉悅,是疲倦。
某種意義上,她已經開始為這個世界妥協了,慢慢被同化,或許某一天會如我所想的那樣,成為和我一樣的「人」。
確實,十六七歲的駱薏可以隨意取舍某些東西,因為她有後悔的餘地,因為一句「年輕」,幾乎可以解決她那個歲數 80% 的問題。
現在的二十五歲的駱薏如果要取舍,就沒有後退的機會了。
就是說,她想拋棄我的時候,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下,大變活人一樣從我的世界蒸發。
8
我的認知出現了一點偏差,駱薏不像我設定的程序那樣循規蹈矩地運行——我也忽然意識到,相對於我而言,「駱薏」也是一個完整獨立的個體,一個「人」。
二十五歲之前,我們是一個人,是彼此。
二十五歲之後,我們是兩個人,是自己。
所以我漸漸明白我需要什麼,她需要什麼。
我渴望駱薏的愛,卻嫉妒她的光明正大和理直氣壯,所以我總是逃避,不肯接受。
原來這是我,一個自私自利陰暗小肚雞腸的小人。
鏡子照出來的不再是駱薏,而是我,我的臉,我的表情,我的動作。
我厭惡這樣的我,然後接受這樣的我,然後去接受我的需求,我的渴望。
所以我和駱薏「坦白」,這樣不符合我風格和思量的局,卻最符合我的心境。
好吧,駱薏,現在該你逃跑了。
番外
1
聞栩最近是流量新星,所以有不少大牌要找他代言,連帶著接收駱薏設計稿的那家奢侈品品牌也在裡面。
駱薏已經開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
開始做自己的品牌了,但是怎麼說哪家品牌對她都有知遇之恩,所以當品牌給她遞橄欖枝的時候,她還是收下了。
聞栩的安排其實蠻緊湊的,他還有另一家公司的代言要趕。
當他趕到駱薏的工作室的時候,其實已經超時了。
聞栩性子傲,背景也大,上市公司老總家的繼承人,跟老爹鬧脾氣跑娛樂圈這種名利場上搞花活。
就在他老爹的雷區蹦跶,也不怕作繭自縛。
工作室裡的助理是新招的,駱薏覺得他很有天賦,收在身邊學習,正因為新招的,不知道駱薏有多強硬,也不知道她的丈夫——滕先生脾氣有多壞。
盡管助理已經很明確地制止了,但是聞栩並不覺得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值得他等。
他活了二十年,還沒有他等過的人。
所以他十分沒有教養地闖進了駱薏的工作間。
滕律因為那場坦白局,讓駱薏對他的觀感拉到最低。
駱薏和滕律一起長大,幾乎是立刻明白他十一年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在做什麼——很明顯,最直接的,她被諷刺了。
滕律得了便宜隻好賣乖,一報還一報,很公平。
聞栩推門進來的時候——門是滕律撬開的,駱薏自己總是會把自己關起來做設計——滕律正穿著他那件暗紅色白色條紋的西裝坐在黑色皮質單人沙發上,他的左手搭在沙發的左邊扶手上,另一隻手牽扯著駱薏的手腕,低頭親吻駱薏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駱薏右手扶著她的設計稿,設計稿底下的夾板抵著她的肋骨,食指與中指之間還夾著一支鉛筆。
平平無奇的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半身裙,隻有肩上搭著的米黃色針織披肩增添了設計感。
而彼時她半倚半坐在單人沙發的右側扶手上。
聞栩進來的那一刻,駱薏面無表情地抽出手,扶住傾斜的夾板。
「抱歉,打擾了……」聞栩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駱薏沒有給他面子,「你遲到了。」
聞栩舔了舔唇,有點想生氣,卻又說不出什麼狠話來。
駱薏起身想要把人帶出去,滕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然後站起來,將人攏進懷裡,將頭埋在她的頸間,溫和地開口:「你先忙,結束了我來接你。」
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戾氣和惡意,抬眼時對上那個沒教養的狗東西。
聞栩被嚇到了,瞳孔驟縮。
然後就見那個男人抬起頭,對著女人溫和柔軟地笑了一下。
駱薏吸了一口氣,「滕律,現在我不想吵架。
」
「嗯,」他還是表情沒什麼變化地回應她,「那我們明天見。」
滕律要比聞栩高一點,耽美年下大概都這個走向。
是的,滕律的故事線就是年下,他的男主就是這位年少輕狂、狂傲不羈的聞栩。
2
好奇是人之本性,吃瓜和八卦更甚。
駱薏確實對這位能拿下滕律並且讓滕律為愛做 0 的年下十分感興趣。
但是很抱歉,聞栩給她的第一觀感並不好。
所以她暫時沒有想為滕律的「幸福」而放手的打算。
至於聞栩,他本身就是個浪子,一見知君即斷腸——也沒有,他不是一見鍾情,他是很直白的,見色起意。
知道滕律因為接受心理疏導,確定取向為同性並且為此離婚後,就開始了對滕律的追求,
簡單來說,騙上床。
二十多一點的小男孩總是有挑戰不可能和越挫越勇的激情和勇氣,換句話說,無知而魯莽。
他隻用S纏爛打,因為後果和罪責總是要年長的人來承擔。
即使是他哄騙誘導的滕律,到最後能傳出來的不過是滕律蓄意勾引,把小孩引入歧途。
當然了,陷入愛情的人賤而且不值得同情。
雖然不明白,但是渣攻賤受確實戳到了很多人的爽點。
但是要怎麼說呢,滕律覺得確實有點東西,或許喜歡男人打開了他什麼隱秘的機關吧。
是小狗啊。
想到這,駱薏居然有點想笑。
聞栩被滕律的那一眼勾得魂不附體,神遊天外,導致拍攝進度大大落後於原計劃。
你看,天命所歸,即使滕律結了婚沒離,聞栩還是被勾得找不著南北。
或者說,他放任他的欲望蔓延如同路邊燒不盡的野草,絲毫不加克制和約束。
若要其滅亡,必要先使其瘋狂。
3
聞栩主動要求明天還要來拍。
駱薏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對她殷勤不已的男孩,唇角很勉強地扯起來:「違約金。」
「我會付的,」他信誓旦旦地承諾。
錢到位,駱薏沒什麼要說的,畢竟他拖延的這點時間,她也可以用來休息。
結束後的駱薏沒有回家,而是去外面開了間房。
她需要冷靜,去整理她和滕律的關系。
她原以為隻要他接受她,承認他愛她,那麼她就滿足了,但是真正得到這個的時候,她卻又不滿足了。
她在不滿什麼呢?
腦袋很痛,駱薏換了睡衣倒在大床上,
小臂擋住眼睛,緩慢地呼吸著。
因為什麼呢——因為她沒有把滕律當作一個「個體」。
其實答案已經很顯而易見了。
滕律做局設計她,釣著她,而她呢?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駱薏把滕律當作她在這本小說裡的分身,將他養成符合她想法的她自己——若即若離,袖手旁觀。
他們確實是彼此的鏡子,照出來他們各自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他們確實互為表裡,他們也確實面目全非。
滕律想把一切剝離開來,露出她最初的模樣,讓她承認她對他的愛始終站在情欲一方。
駱薏的感情糾纏如亂麻,將所有感情混為一談,友誼、情欲、依賴、教養以及理解……
滕律想做駱薏的唯一,
駱薏想做滕律的所有。
這就產生了矛盾。
這種矛盾讓他們互相折磨而得不到認同——他們都陷入了自證陷阱。
這似乎已經不是愛和不愛的問題了。
4
第二天天氣格外的壞,烏雲自天邊壓過來,有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駱薏起得很晚,等她到工作室的時候,天上已經開始飄起了小雨。
她看到了滕律。
滕律倚在車門那裡,換了一身英倫藍的西裝,細軟的頭發垂在額頭,他仰頭看著這棟大樓裡駱薏工作室的位置。
他不抽煙,所以即使很沮喪,也隻會在嘴裡滾葡萄味的硬糖。
不知道應該說可憐還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