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身戎裝,替紈绔弟弟參軍。


 


聖上封賞有功將士那天,林懷風用劍指著方子安怒吼道:


 


「木蘭如今在何處?!」


 


方子安哆哆嗦嗦的指著小院中的木蘭樹:


 


「她,她S了啊。」


 


1


 


聖上封賞有功將士那天,林懷風帶著一個黑匣子來到了尚書府。


 


我爹滿面堆笑,一個勁給林懷風作揖。


 


「林大將軍親自登府,真是我方某的榮幸啊!」


 


林懷風淡淡回禮,聲音帶著冷淡疏離。


 


「子安兄武藝高強、以一當十,是我軍中將士的楷模,方尚書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聽到林懷風這樣誇方子安,我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自然。


 


但那細微的尷尬馬上便被笑意掩蓋過去。


 


「犬子粗莽,

老朽慚愧。」


 


「子安,還不快來給林將軍見禮?」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山羊胡子興奮地翹了起來。


 


林懷風自顧自坐在了上座,笑著跟我爹說:


 


「此次來,林某特意奉上薄禮一份,還望方尚書笑納。」


 


「來人,將我給方尚書備的禮物呈上來!」


 


林懷風一招手,一個士兵手捧黑匣,從院中快步走了進來。


 


「此禮乃邊境帶回,實數罕見,是子安兄戰功累累的象徵,方尚書還得好好收好啊!」


 


我爹眯著眼客氣道:「哪裡哪裡,將軍真是客氣了。」


 


他恭敬地接過匣子,笑的眉飛色舞,邊說邊順手打開了匣子。


 


「啊!」


 


他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匣子脫手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一顆人頭從匣中滾出,

在地上轉了幾圈,最後停在方子安的腳旁。


 


那顆人頭的眼睛半睜著,滿頭小辮沾滿了血汙。


 


方子安早已經嚇的屁滾尿流,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這...這是...」


 


我爹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懷風抽出劍,用劍挑起我爹的下巴,冷笑著問:


 


「方尚書可認得,這是誰?」


 


我爹結結巴巴的回:「不…不…不認得…」


 


「好一個不認得!來人!給我把方子安弄醒!」


 


兩個士兵抬了一盆冷水進來,「哗」一聲潑在了暈過去的方子安頭上。


 


方子安被澆了個透心涼,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瞪著驚恐的眼睛望著林懷風,仿佛他是從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林懷風蹲下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問:


 


「這是子安兄親手切下來的人頭,你莫不是忘了?」


 


方子安嚇得直搖頭「不…不是…不是我…」


 


林懷風用劍指著方子安,怒吼道:


 


「木蘭如今在何處?!」


 


聞風趕來的娘嚇破了膽,爬進屋內跪在林懷風腳旁,求他放過方子安。


 


也不怪他們不敢說,因為我已經S了。


 


就被我爹娘一抔土埋在了木蘭樹下。


 


魂兒倒是沒散,正飄在屋內看熱鬧。


 


旁邊不知哪來了個穿黑袍的魂,跟我一塊看。


 


黑袍兄指著方子安的褲襠十分鄙視:「你這弟弟已經被嚇尿褲子了。」


 


隻見方子安哆哆嗦嗦的指著小院的方向:


 


「她,

她已經S了啊。」


 


2


 


我爹是個極信命之人。


 


算命的說,方家會有雙生子降臨。


 


一個命格中自帶衝煞之氣,能克S另一個。


 


和弟弟一起出生的那天起,爹娘就恨極了我。


 


他們盼著方子安是煞星,這樣方家的血脈就能保住。


 


他們又害怕我是煞星,把他們的寶貝兒子克S。


 


於是,從出生起,我就被扔到府中一個偏僻的小院中,隻有一個嬤嬤陪著我。


 


子安,子安,願子平安。


 


而我,連個得體的名字都沒有。


 


小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木蘭樹。


 


陽春四月,層層疊疊的木蘭花競相開放,花香四溢。


 


嬤嬤便給我起名「木蘭」。


 


世人隻知方尚書有一子,名子安。


 


不知後院中還有一女,名木蘭。


 


其實不知道也好,反正我早晚要S。


 


隻是變成了一個孤魂野鬼,終日遊蕩。


 


就如那凋零的木蘭花,被腳步碾過,與泥土融為一體。


 


我這一生啊。


 


生如院中花,寂寂無人曉;


 


逝若泥中葉,默默化塵消。


 


3


 


永興三年,邊境烽煙驟起,突厥鐵騎席卷而來。


 


戰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卻石沉大海。


 


老皇帝整日沉迷酒色,金杯玉盞,美人歌舞。


 


宮牆內外,恍若兩個世界。


 


牆內笙歌不斷,醉生夢S,牆外糧價飛漲,人心惶惶。


 


直到接連丟失五座城池的戰報傳到京城,皇帝終於從美人懷裡清醒過來。


 


皇帝大發雷霆,

要臣子們拿出良策。


 


殿內一片S寂,跪了一地的大臣們面面相覷,無人敢率先開口。


 


年邁的丞相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卻堅定。


 


「陛下,如今軍餉匱乏,糧草短缺,臣提議令各世家大族捐錢捐糧,以充軍需。此外,每家選派一名子孫前往前線,與將士同甘共苦,既可鼓舞士氣,亦可彰顯世家大族與國同休戚之心。」


 


「臣另有一人可薦。林家小將軍年少有為,精通兵法,曾在邊關屢立戰功。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懇請陛下赦免其過,啟他為將,必能振奮軍心,抵御突厥。」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各世家大族緊皺眉頭,人人自危。


 


4


 


我爹回府以後,說了今日殿中之事。


 


方子安聽了嚇得直哭。


 


他今日披了一件錦緞大氅,

氅領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面色愈發白皙。


 


我娘拍著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後背,把我叫到了前廳。


 


我穿著洗的褪了色的外衣,那邊緣已經磨出了幾處毛邊。


 


方子安平日不學無術,習武的師傅被他氣走了一撥又一撥。


 


我爹陰沉著臉,坐在太師椅上。


 


「戰場上刀劍不長眼,我方家血脈不能斷,你替你弟弟去。」


 


他低頭看著我,陰鹜的眼神與我對視,一字一句說道:


 


「記住,你是男兒。若是讓人看出你是女娃,我就打斷你的腿!」


 


方子安聽聞爹的安排,擦幹眼淚幸災樂禍的看向我。


 


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讓我看了生厭。


 


我娘見我瞪著方子安,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著實用了些力氣,

我被扇的眼冒金星,臉上火辣辣的腫了起來。


 


「小賤人,去了好好立功,給安兒多掙點軍功。你若S了,也算是給你爹娘盡孝了。」


 


回到後院,嬤嬤聽了前院傳來的消息,傷心的直流淚。


 


「造孽啊,那邊境刀光劍影、苦寒無比,哪裡是女娃娃去的地方!」


 


她想去求爹娘,被我拉住。


 


「嬤嬤,我一身的武藝,您是最知道的,我S不了,等我掙了軍功就回來給您養老。」我笑嘻嘻地攬著她說。


 


嬤嬤邊流淚邊感慨:


 


「少爺學武時,你天天趴在牆角看,他吃不了的苦你都吃過,我心疼你幾次阻攔,竟不想這成了一樁幸事。」


 


5


 


爹娘對方子安的確疼愛的緊。


 


他從小錦衣玉食,連吃食都是娘讓小廚房單獨做好後拎到房中的。


 


有一次我偷偷從小院溜出去玩,不小心撞倒了提著食盒的管家。


 


食盒散了一地,一股濃鬱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一隻烤得外焦裡嫩的羊腿掉在地上,脆香的表皮泛著油亮的光澤,上面撒著蔥花與芝麻。


 


還有一盤打翻了的清蒸鰣魚,那魚通體銀白,鋪著細細的姜絲與蔥段,魚肉的鮮香與姜蔥的清香交織,讓我看的入了迷。


 


管家氣急敗壞的推了我一把,嘟囔道「喪門星,今日真是倒霉,耽誤了小少爺的吃食,夫人責怪下來可怎麼是好。」


 


他著急忙慌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剩下仍然SS盯著地上的我。


 


嬤嬤從後面跑來,拉起我,哄著說回去給我做好吃的,這才把我拉走。


 


她絮絮叨叨說:「小姐不饞,咱們吃不上好的,但是得活的有骨氣。


 


小院因年久失修,破敗不堪,窗戶和門都是漏風的。


 


夜裡,寒風從破敗的窗棂裡灌進來,我被凍得渾身發抖。


 


嬤嬤把我冰涼的雙腳捂在她胸口,就這樣陪我度過了一年又一年的寒冬。


 


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是嬤嬤沒用,讓小姐受苦了。」


 


小姐,我這算哪門子小姐呢?


 


我啊,大抵隻能怪自己命不好。


 


爹給方子安請了上好的師傅,教他習武。


 


我SS扒住牆磚,盯著前院的練武場。


 


牆頭的積雪還未化盡,凍得我手指發麻。


 


方子安穿著一身嶄新的錦緞棉袍,腳上蹬著鹿皮靴。


 


他懶洋洋地站在場中跟師傅說:


 


「真是沒意思透了,我不想學」。


 


我卻覺得很有意思,

每每看得入神,手指也不自覺地跟著比劃。


 


雖然手腳已被凍得麻木,內心卻燃著一團火。


 


6


 


軍隊出發前夜,一人一馬從尚書府後門溜出。


 


夜色籠罩下,爹扶額嘆氣,娘低聲啜泣。


 


「子安,此番去隱姓埋名,萬不可聲張,讓人認出你便是欺君大罪。」


 


「等她立下軍工,那榮華富貴便都是你的,那時你再回來。」爹娘絮絮叨叨的叮囑,方子安懷揣銀票黃金,踏上了南下的路。


 


我跟嬤嬤吐槽。


 


「我那爹娘對我倒是自信,萬一我S了呢?他們的兒子可就永遠不能陪在他們身邊了。」


 


嬤嬤直捂我的嘴,忙說「呸呸呸」。


 


我出徵那天,爹娘沒有送我。


 


嬤嬤眼淚漣漣的摸著我的手,一遍遍說著「老天保佑」,

一遍遍告訴我要平安回來,她會一直等著我。


 


7


 


到邊境打的第一仗,我們便收復了一座城池。


 


但是作戰過程並不順利,S傷慘重。


 


突厥人人高馬大,身材強壯,騎術十分了得。


 


好在有林將軍。


 


林懷風身姿挺拔、面容剛毅、眉如刀削。


 


據說他的刀法出神入化,如戰神一般勇猛。


 


林氏一門世代忠良,林老將軍以先帝託孤之責勸誡皇帝,觸怒龍顏,被打入天牢。


 


老將軍以S明志,在牢中以一根白綾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小將軍也因此一直被圈禁在將軍府。


 


他從見我第一面起就沒有過好臉色。


 


也是,方子安在京城臭名遠揚,每天不是青樓就是賭坊,無惡不作。


 


如今我頂著他的名字,

也不怪別人冷眼相加。


 


邊境的日子的確是苦的,哪怕我在小院中覺得受盡了磨難,也不比戰場上的十分之一。


 


8


 


交戰第三個月,突厥用計,將我們圍困在黑山城。


 


信一封一封的發出去,朝廷派出的後援部隊遲遲未到。


 


要想突圍出去,必定會賠上很多兄弟們的性命。


 


軍內一時愁容不展。


 


糧食早就吃完了,將士們每日靠著吃黃豆度日。


 


黃豆吃多了,腹中脹氣難忍。


 


我手裡握著幾粒吃剩的炒黃豆,聽旁邊胖子罵道:


 


「聽說那老皇帝下旨命將軍十天突圍出去,這不給糧也不給人,這是想用兄弟們的人頭拼出一條血路!」


 


軍醫捂住他的嘴,讓他慎言。


 


周圍的馬兒低頭嗅過來,溫熱的鼻息噴在我的掌心。


 


突然,它打了個響鼻,急切地用舌頭卷走了那幾粒豆子,舔了我一手口水。


 


胖子看見憤憤的啐了一口:「連馬都快要餓S了。」


 


夜裡,我找到林將軍,勸他突圍。


 


他冷冷看著我:「方公子可曾把我手下兄弟們的命放在眼中?」


 


9


 


兩日之後,林將軍下令突圍。


 


他命我們拿出最後的糧草,把馬匹喂飽。


 


又S了幾匹瘦弱的馬,讓將士們吃飽。


 


黎明時分,天還未亮,號角聲劃破長空。


 


突厥人沒有料到我們會主動出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他們仍然用最快的速度整裝待發,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兩軍交戰之際,騎兵們把手摸向馬腿上的布袋,輕輕一拉。


 


炒熟的黃豆落在稀疏的草地上,

發出陣陣香氣。


 


突厥的戰馬聞到香氣,紛紛低頭去搶食地上的黃豆。


 


一時間,敵軍陣型大亂,馬匹互相衝撞,騎兵們東倒西歪。


 


天還未亮透,突厥人連地上到底撒了什麼都看不清楚。


 


林將軍身披戰甲,目光如炬。


 


「S!」


 


一聲令下,將士們如潮水般湧上。


 


突厥精壯的騎兵部隊已經潰不成軍。


 


有人勒緊韁繩試圖控制馬匹,卻來不及躲避被箭射穿了胸膛。


 


有人從馬背上摔下來,混亂中被馬蹄踩踏而S。


 


這一仗,我們打的十分輕松。


 


不僅突圍成功,還把突厥人趕退了三百裡。


 


兄弟們都說我這主意出的聰明,不費吹灰之力便打了勝仗。


 


他們跑到帳前,替我向將軍討賞。


 


林懷風似笑非笑的看我:


 


「這莫不是方公子流連煙花之地學來的法子?」


 


我聽出他在諷刺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這人真奇怪,我才不稀罕你的賞賜,我隻是不想看到兄弟們無辜喪命。」


 


說完我便轉身離去。


 


他盯著我的背影,目光在我轉身這一刻變得復雜。


 


10


 


因獻策有功,我被立為副將。


 


突厥被我們這一仗打的損失慘重,但很快就卷土重來。


 


他們仿佛對我們的地形十分了解,我們被打的節節敗退。


 


一日交戰,突厥二皇子阿史那騎馬站在隊伍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