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身材健壯,皮膚黝黑,烏黑的長發編成一個個小辮子。


 


他大笑著喊話:


 


「林將軍,聽聞方副將有勇有謀,本王欣賞的緊,不如把他送給我,我好好疼他!」


 


林懷風的鎧甲上滿是刀痕,面頰消瘦,眼中布滿血絲。


 


他冰冷的開口:「廢什麼話,趕緊開打!」


 


阿史那仿佛沒聽到一般,繼續喊:


 


「林將軍,把你們的副將方子安交出來,我們便退兵!三月內不再來犯!」


 


「我知道你們糧草短缺,仗打得十分不易。是用兄弟們的命換,還是不費一兵一卒,將軍可要三思,這個買賣不虧!」


 


我一頭霧水,交出誰?交出我?


 


胖子在旁邊用胳膊肘搗我:「嘿,你是不是上次打仗捅了這孫子褲襠,他好像很記恨你。」


 


林懷風看都不看我一眼,

吩咐號角手,準備進攻。


 


胖子用他短粗的腿用力蹬了一下馬肚子,喊著:「就是不交!S了你個龜孫子!」


 


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


 


林懷風受了傷,胖子也S了。


 


他就S在我旁邊,被一隻箭重重的射穿了脖子。


 


脖子上的洞不斷流著鮮血,我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顫抖地從身上摸出幾枚銅錢。


 


「把…把這個…交給西門倒數第三家……賣豆腐的…是我娘……」


 


話沒說完,他就咽了氣。


 


11


 


我安葬好胖子,去帳中看林懷風。


 


他被突厥人的彎刀傷了左臂,軍醫正在給他包扎。


 


他面色有些蒼白,

看我進去,咧嘴衝我笑了。


 


我有點懵,他不是一向討厭我嗎?


 


糾結半晌,我還是走近他:


 


「將軍可知,阿史那為何想要您交出我?」


 


「大抵是子安兄的「黃豆之戰」一戰成名,他求賢若渴。」


 


他打趣道。


 


「我才不信,他那個樣子,勢必要S了我才好呢。」我撇撇嘴。


 


他沒有繼續回答我,面色柔和的看著我。


 


待軍醫出去後,他輕聲開口:


 


「你真的叫方子安?」


 


我心中一驚,他知道了。


 


可是,我是哪裡漏出了馬腳,讓他看出來了呢?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連忙說:


 


「你不叫方子安,你叫木蘭,很好聽的名字。」


 


「你做得很好,你很聰明,

也很勇敢,是我見過不可多得的勇士。」


 


他的話太過真誠與坦蕩,反而讓我羞紅了臉。


 


我到底是沒有問出阿史那為何要我的原因。


 


其實原因對我不重要。


 


既然他想要我,那他就得S。


 


12


 


我給阿史那傳信,約他石峰巖一見。


 


他果然來了。


 


見到我,他異常興奮:


 


「方將軍面如冠玉,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怪不得林將軍不舍得把你交出來。」


 


「二皇子今日單獨見我,莫不是特意來說我好看的?」


 


「哈哈哈,我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方將軍乖乖跟我回去,保你後半輩子榮華富貴。」


 


他一拍手,我的身後出現了二三十名突厥士兵。


 


我面色一沉,淡淡道:「二皇子這是何意?

不是說好單獨會面?」


 


阿史那大笑:「方將軍莫怪,實在是將軍威名太盛,本王不得不防。」


 


我掃眼過去,這些騎兵都是跟隨阿史那的精銳部隊,個個身經百戰。


 


不錯,這下讓我賺大了。


 


我冷聲道:「殿下,你如此行事,未免太過卑鄙。今日前來不過是想問一句,你我可有舊時恩怨?」


 


「卑鄙?」阿史那冷笑:「成王敗寇,何來卑鄙之說?方將軍,大晉雖是你的母國,但並沒有善待你,你若肯歸順於我,本王必以國士待之。」


 


我冷冷一笑,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前蹄重重踏在一名士兵頭上。


 


阿史那見狀,大聲道:「既然方將軍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周圍的騎兵已經策馬衝來,迅速包圍了我。


 


突然,

一聲口哨傳來,山崖上傳來隆隆巨響,無數巨石滾落而下。


 


阿史那臉色大變,「撤!快撤!」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巨石砸入騎兵陣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趁亂衝向阿史那,趁他不備,一把將他拽下馬,拉著他衝向懸崖邊緣。


 


「你瘋了!」阿史那驚恐大叫。


 


我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冷笑一聲:「我一個副將換一個皇子,不虧!」


 


說罷,縱身一躍。


 


寒風在我耳邊呼嘯,阿史那發出悽厲的慘叫。


 


在即將墜入崖底的瞬間,我猛地抽出他腰間的彎刀,踹了他一腳,然後把刀狠狠插入山體。


 


"咔嚓"一聲,刀刃在巖石上劃出長長的火星,終於卡在一處縫隙中。


 


我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隻覺手臂幾乎要斷掉,

渾身傷口火辣辣地疼。


 


阿史那已經口鼻流血的躺在谷底。


 


13


 


我拎著阿史那頭顱出現在營帳旁邊時,因體力不支,暈S過去。


 


「好痛…好痛…」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木蘭!」熟悉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想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恍惚回到了小院裡。


 


我發著高燒,渾身滾燙。


 


嬤嬤坐在床邊,用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我的額頭。


 


「嬤嬤,爹娘為什麼不愛我......」


 


嬤嬤隻默默流淚,不回答我的話。


 


她自顧自的說道:


 


「老天開開眼,就讓我老婆子用下輩子換小姐一生無憂啊…」


 


我剛要說什麼,

嬤嬤的身影漸漸模糊。


 


我伸手想要抓住她,卻抓了個空。


 


劇烈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我忍不住呻吟出聲。


 


「醒了?」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猛地睜開眼睛,林懷風拿著一塊帕子坐在我床前。


 


「將、將軍......」我慌忙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無妨,是我一直在照顧你,無人知曉你的秘密。」他按住我的肩膀,扶我躺下。


 


他的神情變得嚴厲,手裡卻動作不停的給我喂藥。


 


「你是不要命了嗎?自己去見他,還提前做好了一起墜崖的打算…」


 


「我提前勘察過,也在巖壁上試過好幾次,那座山土質蓬松,不會真要了我的命…」我急忙解釋。


 


「你倒是真不怕S…」


 


他輕嘆一口氣,

眼神亮亮的盯著我。


 


半晌,我被他盯得發毛,不自然的轉了頭。


 


他仿佛一下醒過來,正色道:


 


「你好好養傷,如今突厥痛失二皇子,這場仗我們就算贏了一半。」


 


說完,便匆匆出帳了。


 


14


 


受傷這幾日,林懷風日日都來帳中看我。


 


每次來都會給我帶一些小玩意兒。


 


有時候是一個精致的口哨,有時候是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


 


在這種苦寒之地,我都不知道他去哪裡弄的。


 


有一日,他竟帶來了一把短刀。


 


我從小自己學武,日日用的都是枝椏棍棒,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武器。


 


那把刀不過七寸,刀柄是用上等的象Y制成,雕刻著防滑的紋路,握在手中十分趁手。刀刃薄如蟬翼,輕輕一揮,

刀刃劃破空氣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更神奇的是刀柄處鑲嵌著一顆寶石,寶石周圍雕刻著細密的花紋。


 


我仔細看去,竟是一朵盛開的木蘭花。


 


我猛地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便不敢看他,內心如百萬雄獅擂戰鼓。


 


他卻坦蕩蕩看著我輕聲說:「可還喜歡?」


 


我聲音如蚊蚋:「喜歡…」


 


他朗聲說:「改日等你能下地,我就親自教你如何近身使用它。」


 


頓了頓,他突然趴在我耳邊,沉重的呼吸打在我的鬢角。


 


「以後萬不能再傻乎乎摟著其他男人滾下懸崖去…」


 


我被這句話震得目瞪口呆,這是,這是?


 


我不敢想下去,

一蒙被子又暈S了過去。


 


15


 


永興六年,林懷風擊敗突厥,大軍即將回朝。


 


歸家前夕,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嬤嬤幫我梳頭,她粗糙的手順著我的發,哼著兒時哄我入睡的歌謠。


 


「風兒輕輕搖,嬤嬤輕輕拍。莫怕黑影晃,莫怕怪聲長。嬤嬤守在孩身旁,護我孩安然入夢鄉…」


 


畫面一轉,嬤嬤在圓鍋前煎菠菜餅。


 


被圍困在黑山城的時候,糧食短缺,每日都是吃不飽的。


 


餓肚子的時候,我日日都想念嬤嬤做的菠菜餅。


 


小院裡少見葷腥,能吃飽已是不易。


 


但嬤嬤總能變出些花樣,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樣十足的飯菜。


 


新鮮的菠菜焯水切碎,混上豬油,放入雞蛋和面粉攪拌的黃色面糊中打個滾,

入油鍋中煎熟。


 


小小的我等在鍋邊,嬤嬤煎出一個來便給我一個。


 


外焦黃,內嫩綠,入口即化,滿口留香。


 


看著我心急被燙的眼淚都出來了,嬤嬤抿著嘴笑。


 


幾年來,我從未有一次夢見過嬤嬤。


 


看來,我真的是該回家了。


 


16


 


「可是想家了?」低沉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我回頭看去,是林懷風。


 


天色漸晚,殘陽如血,紅光溫和的鋪在他的臉上,一時讓我看的有些呆滯。


 


「我沒有家,也沒有家人,隻有一個從小帶我長大的嬤嬤。」我苦笑道。


 


「我也沒有家人,偌大的林府,就剩下了我自己。」


 


我心中的一驚,不曾想他會提及他的身世。


 


「對不起…」


 


我剛要開口,

被他打斷。


 


「為何要說對不起?S了我全家的不是你。」


 


「當今聖上昏庸無道、日日不理政事,我爹實在看不下去,在朝堂上痛斥他,卻換來了這樣一個結果。」


 


「若不是朝中大臣替我爹求情,給林府留個後,我也早就S於铡刀之下了。」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安慰他道:


 


「可是,你知道你爹娘是愛你的。就算他們S了,你也曾被愛過,不是嗎?」


 


「那你呢?也被愛過嗎?」他話鋒一轉,突然看向我。


 


「隻有嬤嬤愛過我吧…」我低頭道。


 


「不,以後會有更多的人愛你。」他果斷地打斷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隻倒映出一個我。


 


我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趕緊轉移話題:


 


「皇帝S了你全家,但是你卻為保護他的國家甘願赴S。


 


「不,這不是他的國家,這是你我的國家,是萬千大晉人的國家。」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凝視遠方。


 


「木蘭」他叫我的名字,「如果,這天要變天了,你願意陪我繼續保護我們的國家嗎?」


 


17


 


歸家那日,爹娘齊齊站在門口等我。


 


我娘特意穿了件絳紅色的袄子,臉上還施了脂粉。


 


見到我,他們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笑容。


 


爹站在府門口,朗聲跟我說:


 


「府中早已備好了豐盛的酒席,為我兒慶功!」


 


看著我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神採。


 


從小到大,他的目光從未在我身上停留過這麼久。


 


我娘款款上前,伸手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她的手僵在半空。


 


「木…木蘭…」她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這些年,苦了你了。」她的聲音溫柔得讓我陌生。


 


這是我長到十七歲以來,第一次跟爹娘一起用飯。


 


桌上擺滿了珍馐美味,都是我不曾見過的,還有一壺酒。


 


原來,他們平時吃的這般好麼…


 


「木蘭,嘗嘗這個。」我娘夾了一塊魚放入我的碗中。


 


她的聲音讓我恍惚。


 


小時候我趴在院牆上看,她就是這樣對方子安說話的。


 


「嬤嬤可還好?」


 


「好著呢好著呢,在後院等你呢,等你吃飽了就去看她。」我娘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回應道。


 


我並沒有什麼胃口,隻是想著盡快去看嬤嬤。


 


餘光中瞥見了桌子角落黃燦燦的菠菜餅。


 


是嬤嬤做的菠菜餅!


 


我的手不自覺的伸向盤子,夾起一塊,放入口中。


 


滿口菠菜清香摻雜著屢屢肉脂香氣,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我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忽然感覺喉嚨一陣灼痛。


 


「唔...」


 


我踉跄著站起來,灼痛感迅速蔓延到全身,慌亂中打翻了面前的碗碟。


 


五髒六腑仿佛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劇烈的疼痛讓我倒在地。


 


我抬頭看向我娘。


 


她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溫柔的笑,可眼神卻冷得像冰。


 


「你們...」我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有溫熱的液體從口鼻中溢出,抬手一抹,滿手猩紅。


 


「因為你本就不該活著。」


 


我娘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S了,子安便沒有後顧之憂的享受著榮華富貴。而你...一個女子,你怎麼配?」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有更多的血從口鼻中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瀕S之際,我想起戰場上那些S去的兄弟。


 


他們堂堂正正戰S沙場,而我...卻S在了這虛偽的溫情裡。


 


真丟人。


 


18


 


我被我爹娘埋在了小院中的木蘭樹下。


 


到S,我也沒有見到我的嬤嬤。


 


林懷風帶人衝進小院,我很緊張。


 


我問我身邊的黑袍兄:「我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醜?」


 


他不忍開口,半晌說道:「是有些醜…」


 


我嘆一口氣,飄到林懷風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晃啊晃:


 


「林懷風,

你可千萬別把我挖出來,我太醜了。」


 


可是他聽不見。


 


他已經命人開始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