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本是考古學專業獨苗,卻為了家庭放棄了未來的大好前景。


 


為家庭嘔心瀝血多年,換來的卻是老公晚年出軌,子女疏遠嫌棄的結果。


 


七十歲突發心梗離世時,老公甚至正在陪他的白月光在樓下唱著戲曲。


 


再睜眼,我重生回到了文物局邀請我回去當教授那天。


 


這一次,我毅然決然地留下了離婚協議書,回去繼承了老師衣缽,成為新泰鬥。


 


1


 


「笑S我了,剛才我接到個詐騙電話聲稱自己是文物局的,還說出土了什麼西夏文草書,要請咱媽去破解呢!」


 


剛掛斷電話的兒子沈律捧腹大笑。


 


女兒沈芝也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加入了他的嘲笑行列。


 


「這些詐騙團伙就專門挑咱媽這種年紀大認知低的人騙,誰破解草書要請一個七十歲老人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猛地睜眼,才發現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一年前。


 


上一世,我在家中突發心梗。


 


我痛苦地倒在地上,一度喘不過氣來。


 


可就在此時,樓下卻傳來一男一女唱起戲曲的聲音。


 


那聲音在我此刻聽來格外刺耳。


 


因為我聽出唱戲曲的正是我的丈夫沈知言和他的少年初戀許婷。


 


他們倆個居然都明目張膽地跑到樓下一起唱曲了。


 


我在無盡的痛苦中掙扎,與外界的歡樂形成了強烈反差。


 


「你怎麼了?」


 


保姆聽到動靜,急匆匆地往我這個方向趕來。


 


見我倒地痛苦不已,她連忙叫了救護車,又跑到陽臺對著樓下的人群大喊。


 


「先生,您太太出事了!」


 


他們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戲曲聲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沈律,沈芝,你們媽媽突發心梗了,快回來!」


 


保姆隻好將求助對象換成我的兒子沈律和女兒沈芝。


 


奈何樓下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他們根本就聽不到保姆的呼喊。


 


過了好一會,那吵鬧的唱曲聲終於停了下來。


 


傳入我耳朵的卻是更具S傷力的話語。


 


「爸,許婷阿姨,你們倆唱的實在是太好了!」


 


「咱爸和許婷阿姨這場黃昏戀,也算是彌補了他們年輕時的遺憾了!」


 


我隱隱約約聽到了沈律與沈芝的對話。


 


原來,就連我的親生兒子和女兒都在幫著撮合沈知言和許婷。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已經完全分不清身體與心理上的疼痛了。


 


救護車鳴笛的聲音混著外面的歡鬧聲,

在我耳邊卻越來越模糊了。


 


我再沒求生的欲望,在救援還未趕到時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2


 


我在原地思索了好一會。


 


上天讓我重生在這個時候,那破解草書必定是我人生的一個重要節點。


 


我一把將電話從沈律手上搶了過來。


 


「人家打電話過來聯系我的,你不轉接給我就算了,怎麼還直接掛斷了?」


 


沈芝聽見這話,非但不幫我,還諷刺道:


 


「得了吧媽,這明顯就騙子一個,到時候你被騙了,還不是讓咱沈家丟臉嗎!」


 


「而且人家找專家為啥不找年輕人要找你一個七十歲大媽啊?」


 


沈芝沈律瞧不起我,殊不知我曾是西夏文專業的獨苗,也是這個領域泰鬥的唯一學生。


 


隻不過在我嫁給沈知言生了一兒一女後,

便遠離了這個領域,當上了家庭主婦,每天都對著數不盡的柴米油鹽。


 


西夏文草書剛出土時,我的導師已經去世幾年了。


 


因此文物局找上了年近七十歲的我,請求我繼承老師衣缽,並將專業知識傳播給下一代。


 


而上一世我聽了沈律和沈芝的話,以年紀大為由拒絕了。


 


他們知道我曾是西夏文專業時,還少不了嘲笑我。


 


「咱媽以前是名校畢業的又怎麼樣?讀的還是個野雞專業,聽說剛出來還找不到工作呢。」


 


可這一次,我要為自己而活。


 


我拿起手機,重新撥了電話過去。


 


「你好是文物局嗎,我是西夏文泰鬥的學生餘漫……」


 


沈芝愣住了,不明白一向聽她們勸的我為何會忽然如此固執。


 


她在沈律耳邊小小聲嘀咕。


 


「還得是咱們許婉阿姨好,至少她不會像咱媽一樣老給我們家闖禍!」


 


沈律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咱跟爸說,讓咱爸阻止她,省得她又給我們找麻煩!」


 


3


 


「聽沈律和沈芝說,你要跑去破解什麼西夏文草書?」


 


「一把年紀了你就消停點吧,別再給咱家捅簍子了。」


 


剛回到家的沈知言就開始對我喋喋不休。


 


可他一直低著頭忙著整理那些戲曲碟片,都不曾有空看我一眼。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梅花味,冷笑了一聲。


 


他肯定又和許婷一起聽戲曲去了。


 


許婷上次找上門挑釁我的時候,身上也散發著一股梅花香味。


 


據說,許婷最愛的就是梅花,時常將梅花別在頭發上,整個人都快腌入味了。


 


上一世,其實我在早幾年就已經發現了沈知言和許婷的情況。


 


隻不過我想著自己也上了年紀,還已經有了沈律沈芝,便就對他倆的私情一忍再忍。


 


沒想到我的一味忍讓卻讓他們得寸進尺,兩個人居然在我S的那日大張旗鼓地跑到我家樓下唱戲,還叫來兒子女兒乃至街坊鄰居一同見證他們倆的感情有多好。


 


原來身邊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事,而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也都在支持他們。


 


一想到這裡,我就心寒無比。


 


「你七十多了都有精力陪著許婷一塊聽戲唱曲,我怎麼就不能回去繼承我老師的衣缽了?」


 


我的氣勢絲毫不亞於他。


 


「你怎麼知道……」


 


沈知言怔了怔,臉上寫滿了驚訝,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這幾年他和許婷在一起得明目張膽,他居然還天真地以為我全然不知。


 


「阿漫,算了算咱們倆在一起也有五十年了吧,你還不信任我嗎?」


 


「我和許婷是舊相識,又認識了那麼多年,還一樣喜歡聽戲賞梅,做個伴怎麼了?」


 


「更何況咱們都這麼老了,哪裡還有什麼男女之情?而且你快七十了,怎麼還想這麼多?」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


 


「你還記得嗎?年輕的時候,我為了給我媽解悶,在家裡播了好久的戲曲。」


 


「可是你當時明明說它又吵又難聽,還逼著我關了。」


 


「沈知言,你到底是真的喜歡聽曲,還是喜歡許婷這個人?」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沈知言的雙眼,可他卻下意識的躲避。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人總是會變的……」


 


「那我們就離婚吧。


 


我立馬打斷他的話。


 


4


 


沈知言滿臉不可置信。


 


「餘漫,咱們孫女月月都已經三歲了,你現在居然還鬧離婚?」


 


「我也就隻是不想你被人騙,而且我和許婷就隻是單純的好友關系,你至於這樣嗎?」


 


他有些急了,仿佛在責怪我不夠善解人意。


 


聽著她的話,不禁皺起眉頭。


 


「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容易上當受騙的老太婆嗎?」


 


「反正文物局我肯定得去,這個婚我也一定得離。」


 


我語氣強硬,沒有絲毫忍讓的意思。


 


沈知言似乎被我的話堵住了,杵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緊接著,他摔門而出。


 


一連著好幾天,我幾乎都沒有和沈知言講過話。


 


在家裡與他碰面時,他總是微張著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我每次都毅然決然地轉身避開了他。


 


沈知言隻好又把沈律和沈芝叫了回家。


 


我們一家人圍在餐桌邊,氣氛卻安靜地很詭異。


 


從前我坐在餐桌上,總是插不上嘴。


 


沈律沈芝都嫌我年紀大了思想落後,人也無趣。


 


但凡我每次主動開口,所有人都必會沉默好一陣。


 


後來我便不再說話了,隻是聽著他們三個嘻嘻哈哈,又默默給他們夾菜。


 


「來,媽,這個肉你多吃點。」


 


沈律生平第一次主動給我夾菜,竟是為了打破這樣尷尬的氣氛,好幫他的父親說句好話。


 


「媽,你孫女月月說想你了,等過兩天我把她帶回家看看你怎麼樣?」


 


沈芝也開口緩和氣氛。


 


可我沒有回應他們。


 


因為接下來他們想說什麼,誰都能想得到。


 


「媽,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和爸鬧脾氣呢。」


 


「你就放心吧,許婷阿姨雖然確實和爸比較熟,但畢竟你們都老夫老妻了,她還是撼動不了你的地位的。」


 


沈律一邊給我夾著菜,一邊苦口婆心地勸說道。


 


沈芝在一旁瘋狂表示贊同。


 


每次與他們對話,我就永遠都脫離不掉「年紀大」、「認知低」、「容易被人騙」這些刻板印象。


 


我眯了眯眼,放下了筷子。


 


「所以,你們兩個也知道他和許婷的事情?」


 


這句話可把他們倆給嗆住了。


 


我冷哼一聲,笑了。


 


「看來,你們都覺得我是個沒意思還容易給你們找麻煩的老太婆,

所以一起幫著你們爸爸瞞著我唄?」


 


我起身走進房間,將我前幾天擬好的離婚協議書甩在了桌子上。


 


「不用麻煩你們,一切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籤字吧。」


 


我望向從頭到尾未說過一句話的沈知言,示意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


 


此時此刻,他的臉色很難看。


 


5


 


「媽,你幹嘛非要這樣?」


 


「咱爸心髒不好,你別氣他了。」


 


沈芝急忙走過來,挽住我的手勸我。


 


「別鬧了!你理解一下咱爸吧,他這輩子辛辛苦苦打工掙錢支撐起了我們整個家,好不容易退休了,你就不能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嗎?」


 


「你要是太闲了就約點你的朋友去樓下跳廣場舞!你每天又不用工作家裡還有保姆,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沈律徹底不耐煩了,摔碗站起來指著我大喊。


 


我忽然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為這個家庭付出了幾十年青春,到現在居然被貶得一文不值。


 


沈芝說沈知言心髒不好,可我的心髒就好了嗎?


 


更何況上一輩子我還是因為心梗突發去世的。


 


我為這個家庭放棄了繼承老師衣缽的機會,做飯、洗衣、帶孩子,沒一樣不是我做的。


 


好不容易把兒女拉扯大,還沒等我喘一口氣,他們就又把孫女扔給我來帶了。


 


沈律都退休十年了,我還沒等到自己退休。


 


難道我就不想好好休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