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中一位同學驚呼。


 


另一位同學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麼。


 


「哦不,她至少也有六七十了。」


 


「所以你是老三!」


 


隨後,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大喊出來。


 


「噗嗤!」


 


看到這一幕,我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婷的表情很難看,氣得憋紅了臉。


 


她見我們人多,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嘲諷我,幹脆灰溜溜地走了。


 


這次到我叫住她了。


 


「不是我故意拖著不和沈知言離婚,是他S都不願意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的。」


 


「要不你和他說一聲讓他趕緊把字籤了?他聽你的。」


 


話音剛落,我看到不遠處的她踉跄了一下。


 


11


 


我久違地接到了沈芝的電話。


 


「媽,月月她這幾天老是高燒不止的,還上吐下瀉的。」


 


「我們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快回來看看她吧!」


 


她說話帶著哭腔,像是急壞了。


 


這是我離開後頭一次動容。


 


因為月月是這個家唯一不嫌棄我的人。


 


雖然我知道她極有可能被沈芝滲透了觀念,在長大後也開始對我愛答不理。


 


人心瞬息萬變,可至少現在月月還是個好女孩,我就願意為她付出。


 


我簡單收拾了兩下,回了沈家。


 


一進門,就看到沈家三人忙上忙下。


 


見我進來,他們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紛紛都圍了上來。


 


「媽,你終於回來了,月月是你帶大的,你應該最清楚怎麼辦了!」


 


「媽,你在照顧孩子這方面比較有經驗,

你快來看看月月吧!」


 


我頭一次在沈家裡有了萬眾矚目的感覺。


 


我走進月月房間,見她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額頭還冒了不少汗。


 


我摸上了她的額頭,側臉問:


 


「月月怎麼會忽然這樣子?」


 


他們三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才回答。


 


「你走之後保姆也跟著走了,實在沒人做飯,就隻能讓沈芝去廚房了……」


 


「都怪沈芝,連飯菜都沒煮熟就喂給月月了,害得她食物中毒!」


 


沈律將矛頭指向沈芝。


 


「是你和爸逼著我去做飯的好不好?現在怎麼又反過來怪我做的不好了?」


 


沈芝也毫不退讓。


 


趁他們倆還沒完全吵起來,我立馬示意他們安靜下來,不要吵到月月休息。


 


我無意間瞥到了放在月月床頭櫃的一盒藥,

瞄了一眼保質期。


 


這些藥都過期四個月了!


 


家裡的藥我都是分批買的,所以很多藥都會在同一時間過期。


 


我又立刻走去打開藥櫃,竟發現裡面有一大半的藥都過期了。


 


我離開了沈家多久,這藥就過期了多久。


 


沈家整整三個人,竟然一個發現的人都沒有。


 


我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也難怪月月一直高燒不退。


 


「媽,那怎麼辦?」


 


他們三個看著我忙上忙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一點忙都幫不上。


 


「趕緊送月月去醫院啊!」


 


我恨鐵不成鋼。


 


他們這時候才動起來。


 


忙了一天一夜,月月的燒才勉強退了下來。


 


我依舊對沈家沒有絲毫留念,一刻都沒多待。


 


而沈知言這一次卻在門口攔住了我。


 


與此同時,他身後還站著沈律和沈芝。


 


他們兩個聾拉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阿漫,這段時間我們都想明白了,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我和孩子們都知道錯了,要不你還是留下來吧。」


 


沈知言聲音沙啞。


 


沈律沈芝立馬跟著點頭。


 


「許婷阿姨根本就不如您,她才來幾天就把我當下人似的使喚,我還指望著她來照顧我們月月呢!」


 


我望著面前這滿臉愧疚的三人,毫無波瀾。


 


我還是沒有得到我在這個家該有的尊重。


 


他們還是隻把我當成一位全職媽媽,隻不過離開了這位全職媽媽他們就活不了了而已。


 


可是,我要做的是西夏文專業的新泰鬥,

爭做考古學的新星。


 


我眯了眯眼,望向沈知言。


 


「哦對,你們提醒我了,你離婚協議書還沒籤字呢。」


 


「你要是再不籤字,那我就隻好聯系我的律師,使用一些法律手段來強制讓我們倆解除夫妻關系了。」


 


12


 


沈知言終於同意與我離了婚。


 


「阿漫,就算我們離了婚你也可以隨時回來沈家,就當是回來看看月月。」


 


沈知言給我發來的消息,我沒有再回復。


 


徹底脫離了沈家,我倒是輕快了不少,於是全身心撲在了破解西夏文草書的任務上。


 


苦心鑽研了近一年,我才終於得以大致破解。


 


「不好了餘老師,有人在網上說您是個徒有虛名的教授!」


 


我剛到辦公室,我的學生們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我打開電腦,

發現發布這一帖子的作者,是許婷。


 


許婷總是在網上上傳一些唱戲曲的視頻,吸引了不少老年粉絲。


 


她肯定是和沈家人鬧了些事,不然也不會在幾個月後又莫名其妙跳出來在網上汙蔑我。


 


我絲毫不慌張,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


 


「別著急,你們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當天下午,文物局就發表了一則新聞。


 


「西夏學新泰鬥餘漫教授破解出了前段時間出土的草書,為西夏歷史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讓我們能更加了解這個神秘的王朝!」


 


文物局還上傳了一段我上臺領獎的視頻。


 


我在網絡上瞬間走紅,成了大家心目中德高望重的考古學家。


 


沒過多久,許婷賬號的評論區罵聲一片,網友紛紛指責她引導網暴,差點傷害了一名好教授。


 


「沒想到,

你的本事還真不賴,是我輸了。」


 


「這麼看來,倒是沈知言配不上你了。」


 


許婷又在學校與我會了面。


 


隻不過這一次,她不是來挑釁的。


 


「你和沈知言離婚後,我和他糾纏了好久,他都沒打算和我領證。」


 


「前段時間,我忍不住和他大吵了一架。畢竟我們都這個年紀了,結了婚還能剩幾年呢?」


 


「後來他才徹底和我坦白,他說在等你回頭,沒有要與我結婚的打算。可笑嗎?」


 


她苦笑著喝了一口茶。


 


「不可笑,可悲。」


 


「我看你唱的戲曲倒也是數一數二的,咱們都是傳承非遺文化的,誰又能分個輸贏呢?」


 


「要我說,既然咱們都有一技之長,那還不如在剩下的健全日子裡打磨一下自己,也比把時間花在家庭身上強。


 


我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


 


許婷沉默了一會,若有所思。


 


似是忽然想明白了些什麼,她雙手舉起茶杯示意我。


 


「我敬你一杯。」


 


許婷離開後,除了我的學生外,沈知言和沈芝沈律不約而同地給我發來了慶祝的信息。


 


「阿漫,你可真厲害。」


 


「媽,你簡直就是我們沈家的驕傲!」


 


我輕描淡寫地回復了兩句話,將手機關上了。


 


「我已經離開沈家了,這個功名不姓沈,隻姓餘。」


 


13


 


我的胸部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痛,仿佛一隻手在緊緊地攥住我的心髒,拼命擠壓,讓我轟然倒地。


 


我猛地意識到,上輩子我心梗突發去世的時間,似乎就在這幾日。


 


看來即使我重生了,

也還是改變不了我會在這一天離世的事實。


 


可我這輩子仍有不甘,我還沒看到我帶的第一批學生畢業,沒能真正繼承老師的衣缽。


 


我瘋狂地掙扎著,瀕S感卻越來越強,讓我幾近認命。


 


「餘老師,您怎麼了?」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轟一聲地開了,隨即十幾位學生接連湧入。


 


見我痛苦地倒在地上,其中幾個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去醫學院搖了幾個醫學生來給我做心肺復蘇。


 


在他們的光速急救下,我才勉強緩和了一點。


 


可這還不夠讓他們完全放心。


 


另外幾個學生又匆匆忙忙地抬來擔架。


 


「快,將老師抬上去,救護車就在樓下,不要錯過黃金救援時間!」


 


為首的學生一聲令下,我就被他們抬上了擔架,送去了醫院搶救。


 


再睜眼時,我又被那群學生團團圍住。


 


「老師醒了!」


 


「老師沒事了!」


 


他們紛紛歡呼起來。


 


我含著淚,發自內心笑了。


 


為了我活下來而笑,也為了他們的真誠相待而哭。


 


沒有了沈律沈芝,我還有這群孩子們。


 


若是老師的衣缽能被順利繼承,那我以後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孩子。


 


一晃幾年過去,我已年近八十,送走了第一批學生。


 


期間,沈律有聯系過我,說是沈知言舊疾突發去世了,讓我回去看他一眼。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拒絕了。


 


畢竟沈知言在我S的時候又唱又跳的,我可沒忘。


 


後來我又聽說沈芝和女婿離了婚,一個人帶著月月過上了單親媽媽的日子,硬生生熬成了她曾經最討厭的黃臉婆。


 


沈律做生意失敗虧了很多錢,又因為太著急還錢被人騙去了國外,至今下落不明。


 


曾經我最在乎的兒女,如今過得這樣艱難,我本該悲痛不已才對。


 


也或許是重來一世我已看淡了一切,所以在聽到這些消息時,心如止水。


 


我還是繼續鑽研著西夏文學,在大學裡當著教授。


 


看著教室裡坐滿了的人,我不禁感嘆:


 


現在學西夏文專業的人,已經不再是當年的獨行俠了。


 


我又被邀請到了小學做專家講座,看到月月梳著小辮子坐在臺下。


 


一別數年,月月居然已經開始上小學了。


 


講座結束後,她直直地朝我這奔來。


 


「我以後也要做和外婆一樣厲害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