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而之前誇阿婆聖明的那位似乎反應慢了點,又或是過於心直口快。


 


在一片S寂中,她石破天驚地開口道:「這整挺好,省的左相和封大將軍爭來爭去了,哈哈,誰也沒爭到。」


 


我:「……」


 


到底誰把這麼會說話的人放進官場的???


 


「楚卿總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給朕帶來歡樂。」阿婆忍不住贊嘆。


 


我:「……」


 


原來是您放進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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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和親之事不能玩笑帶過。


 


有人更敏銳一些,許是看明白了阿婆對我的態度,對和親一事選擇保持沉默。


 


有人則單純覺得,陛下今天已經給我這麼多優待了,不可過於偏頗,所以極力反對。


 


當然,

最反對的還是左相和封將軍。


 


莊嚴的朝堂亂成了一鍋粥,每個人都據理力爭,誰也說服不了誰。


 


第一次看到這架勢的阿鈺:「?」


 


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深感震撼的我:「……」


 


最終,看夠了熱鬧的阿婆放了話,給出了一個勉強讓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處理方法。


 


婚事之後再議,阿鈺則先搬去我府上小住。


 


於是兜兜轉轉一圈,我不但自己搬進了新家,還帶上了原以為會成為我小爹,卻莫名成了我夫郎候選人的阿鈺。


 


終於踏踏實實倒在床上那一刻,我心中感慨很多。


 


但也想著,總算能過上平穩寧靜的日子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頭,我臥房的門就被敲響。


 


宅邸內隻有我和阿鈺兩個人,是誰在敲門不言而喻。


 


有過被爬床經歷的我,頓時有些慌亂。


 


阿鈺不會是看婚事未成,便打算和我生米煮成熟飯吧?!


 


沒想到是我想多了。


 


阿鈺似是知道我沒睡,直接推門而入。


 


他穿的依舊是那身過於暴露的虿族短裝,可這一次,他並非為了女男之事而來。


 


甫一照面,他便單膝跪在了我腳邊。


 


「姐姐,虿族不可信,你們大齊皇室內部,出現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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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鈺雖是虿族聖子,卻是前任族長的兒子。


 


現任族長是他姨母,雖給了他一個聖子的名頭,卻素來待他苛刻,這次更是推他出來送S。


 


這個送S,並非指和親一事。


 


「她們給了我一種能操縱人神志的蠱,此番假意投降,便是為了讓我借著和親的由頭,

將蠱下給大齊的皇帝。」


 


隻是阿鈺雖然裝作對她們言聽計從,心裡卻也有自己的打算。


 


就算真的能給大齊皇帝下蠱,事情早晚也會敗露,屆時不管結局如何,他都難逃一S。


 


「我不願用自己的命成全她們的偉業,所以之前才……」


 


才爬了我的床,想用這種方式來避免入宮。


 


「本來隻是沒別的辦法,想豁出去賭一把,」阿鈺苦笑一聲,額頭抵著我的膝蓋,「可也許是我命不該絕,竟真叫我碰到了姐姐這樣頂好的人。」


 


事關阿婆,我急切地捧起他的腦袋追問。


 


「除了你,虿族還派了別的人嗎?還有你剛才說的,大齊的叛徒又是誰?」


 


這種謀逆之事,虿族就算再自信,也不可能隻派來一個阿鈺。


 


「的確還有其他暗線,

我之前想給自己搏條出路,便暗中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至於那個叛徒。」


 


他貼近我耳邊,說出了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九皇子,李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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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給阿鈺講我和李懷恩過往的時候,我並沒有說出李懷恩的名字和身份。


 


雖然若是有心,也能查到那些事,但我並不懷疑阿鈺是在挑撥離間。


 


倒不是因為阿鈺說他喜歡我,我就無條件信任他。


 


我是相信李懷恩。


 


相信他真能幹出這種不忠不孝之事。


 


我甚至都能想到,他在決定和虿族合作時,肯定還故作清高地說了一句。


 


「女人怎麼配坐上皇位,我才是最適合治理國家的人,這也是為了大齊好。」


 


他覺得自己是為了大齊好,

便讓出大齊半壁江山,換虿族幫他奪位。


 


他覺得阿婆不讓他當繼承人,便不是合格的皇帝,於是毫不猶豫地讓虿族以蠱毒控制阿婆,好讓阿婆讓出皇位給他坐。


 


可笑的是,他那麼看不起女人,尋求的合作對象卻也是女人,還是他認為最低賤的番邦女人。


 


而那群番邦女人早就留好了後手,京中的暗線不是白埋的,她們也不是白給李懷恩幫忙的,待李懷恩奪位成功的那一刻,便是她們將李懷恩生吞的時刻。


 


說到底,最讓人看不起的,隻有他李懷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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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阿鈺提供的消息,虿族在京中安插的那些暗線被我一一拔起。


 


那些人府上的信件還未來得及銷毀,證據確鑿,根本沒給李懷恩狡辯的機會。


 


看到那些信件後,阿婆沉默良久,最終無視了李懷恩的求饒,

將人下了獄,並交由我審訊。


 


其實根本沒有審訊他的必要。


 


他隻能依靠虿族,所以動用自己一切特權,幫助虿族奸細在京中便宜行事。


 


但虿族可不信任他,他知道的還沒阿鈺偷偷打聽到得多呢。


 


所以我本來沒打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但監管他的人稟報,說李懷恩不吃不喝,以S相逼鬧著要見我,說有話要跟我說。


 


即便已是罪身,但畢竟曾是皇子,下面的人隻能幫他傳話。


 


我猶豫了一下,想著萬一他手裡真的有虿族的消息,便還是去見了他一面。


 


在這個世界生活已久,李懷恩也有了些變化。


 


比如他意識到自己有一副不錯的皮囊,便學會了在弱勢時,做出一副脆弱可憐的模樣。


 


曾經的九皇子殿下,哪怕失憶都是高高在上,

將我當下人使喚的。


 


可如今,他一身破舊的白衣,臉上沾著灰,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滴將墜未墜的淚水。


 


直到我出現的那一刻,那滴眼淚落了下來。


 


他伸手拽住我的衣袖:「阿暖,我隻有你了,你會幫我的吧。」


 


「我為什麼要幫你,」我聲音平靜,「李懷恩,你既然讀過那麼多書,便應當知道,叛國和謀逆都是重罪,我憑什麼幫你?」


 


「那怎麼一樣!」他扯著我袖擺的手SS攥緊,「你明知道,這裡,這個世界……這世界是假的!」


 


因為他不再是既得利益者。


 


因為他不再可以輕而易舉奴役女子,所以在他眼中,這個世界就是假的嗎?


 


天吶,不會因為這裡女子為尊,他便覺得隻有自己是「人」,覺得自己比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高貴吧?


 


我震驚了,為他的厚顏無恥。


 


「阿暖,阿暖你得幫我,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啊,」見我不說話,李懷恩有些急了,「那女帝雖然現在喜歡你,願意培養你,可你畢竟隻是個平民。」


 


「興許哪天她不高興了,你就會被踹到一邊失去一切。可我不同,我是你的夫君,我比任何人都愛你。隻要我當上皇帝,你就能穩坐後位,再無後顧之憂。」


 


「李懷恩,你知道嗎,」我甩開他的手,「來到這裡,我也一直在學習,在增長我的見識,拓寬我的視野。」


 


曾經我的世界隻有一座村落那麼大,所以我把他當成人生的中心,對他好,照顧他,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


 


所有人都說我是個好人,可那時的我根本不算是個人。


 


想當人,就得把自己放在首位,像那群男人一樣愛自己,

而不是讓自己成為優秀的附庸。


 


「好人」應該先尊重自己,再去尊重別人。


 


「我明明可以成為掌權者,卻要為了你口中所謂的情愛放棄權利,成為你的附庸……你覺得我該為這種事感動?」


 


李懷恩被我甩開,臉色一變,也不裝柔弱了:「不然呢,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我看著李懷恩,忽然就想不起,當初自己為什麼要把他捧得那麼高。


 


在我的幻想中,這人和神仙一樣,可說到底除了這副皮囊,他也不過是個魯莽自大,還不會審時度勢的蠢貨。


 


「李懷恩,如果我是你,現在就不會再多說蠢話激怒我,」我掸了掸剛才被他弄髒的衣袖,「如果你還想活命,就拿有價值的消息來換,看在你我也算「同鄉」的份上,我可以替你向陛下求個情。」


 


騙他一下,

試試能不能诓出有用的東西。


 


李懷恩嘴唇一抖,忽然低吼著罵我利欲燻心。


 


「你看看你如今這副模樣,哪裡還有當初的天真善良!你還是我認識的謝暖嗎?


 


「你人前裝出一副單純好人的樣子,騙得那些男人圍著你團團轉,你敢讓他們知道你現在這副冷血自私的樣子嗎?!」


 


明白了,他這裡沒有有價值的消息,所以他破防了。


 


我沒再和他廢話,讓獄卒堵上他的嘴後,便一甩衣袖,纖塵不染地離開了牢房。


 


至於他的那個問題。


 


他真的變了,從前的李懷恩哪裡會問出這種問題。


 


擔心失去他人的喜歡?


 


那不是隻有弱勢者,才會擔心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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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已經不會再為他人的喜惡而患得患失,我不會像李懷恩一樣輕賤他人的真心,

但也知道自己配得上這份喜歡。


 


……但太過熾熱的真心,還是會讓我頭疼。


 


我忙著處理虿族奸細時還好。


 


知道我忙,那幾位都安安靜靜地待著,偶爾在我背後提供助力,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可等暗線拔得差不多了,我稍稍闲下來後,他們也坐不住了。


 


阿鈺搬入我府內的事不是秘密,他在大殿上說的話也瞞不住那兩位。


 


以封如意的脾氣,能忍這麼多天沒來找我算賬,已經是極限了。


 


果然,我這邊才到家,他就找上了門。


 


「你給我解釋清楚,」小公子氣得眼睛紅通通的,「明明是出去平亂的,為什麼卻帶回來一個狐狸精?」


 


阿鈺拍了拍胸口,眼睛一轉就要往我身上倒。


 


「诶呀,京中的兒郎好兇呀,

姐姐,我害怕。」


 


封如意急了,要上手拽他:「不許碰她,你起開!」


 


兩人拉扯時,餘光中一抹黑色小點一閃而過,我手疾眼快地抓住阿鈺的手腕。


 


「幹什麼呢,收起來!如意隻是脾氣大了點,你怎麼能直接放蠱……」


 


沒說完的話,在阿鈺攤開手,露出虎口那抹墨水痕跡後戛然而止。


 


「我隻是在學中原字時,不小心髒了手,」他忽扇了兩下睫毛,語氣說不出的可憐和委屈,「我知道姐姐更在乎他,我一個外人,怎麼敢放蠱傷他呢。」


 


「對不起,阿鈺,」我頓時愧疚起來,怪自己防備心太重,竟然誤會了他,「是我的錯,但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不要這麼說自己。」


 


「你……」


 


封如意總覺得哪裡奇怪,

卻說不上來,憋了一肚子悶火,最終隻能耍賴似的怪在我頭上。


 


「你說誰脾氣大呢?要不是你做錯事,我舍得兇你嗎?!」


 


我又趕緊來哄這位:「是我脾氣大,是我讓你不開心了,你才沒有錯。誰說我們封小公子有錯了,我這去和她講講道理。」


 


封如意哼了一聲,又小聲問我。


 


「喂,那我算不算你的家人?」


 


「算,當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