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完好回了相府,秦舒雨臉上期待的神色頓時裂開了。


更何況我還是太子親自送回來的。


 


她咬的牙都快碎了,雖然行了禮,但語氣中卻帶著質問:


 


「這麼晚了,太子殿下怎麼還和湘玉待在一起?落在旁人眼裡指不定要被怎麼嚼舌根!」


 


可太子第一次沒搭理她。


 


隻低聲叮囑了我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絲毫不顧及秦舒雨瞬間僵住的神情。


 


眼見著太子離開,秦舒雨再也顧不上偽裝賢良的模樣,抬手便要朝我扇過來。


 


被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我朝她笑了笑:「姐姐有空在這攔著我發瘋,不如去看看你的盟友現下如何了。」


 


「再晚些說不定屍體都要涼了。」


 


陳瑞被救回來之後躺了半個月才勉強能下床走動。


 


他立刻就聽了秦舒雨的挑唆,拿著我的肚兜,一路狀告到了皇宮。


 


他一步一陣臂,嘴裡呼喊著我的罪行:


 


「秦湘玉刻意勾引,毀我名聲!」


 


「不僅如此,她還在學堂內宣揚與我的春宮圖,影響我的學業!」


 


「若是再將這種人放任下去,學堂內再難出真君子!」


 


圍觀的群眾無數,紛紛對我進行討伐。


 


編纂出一件又一件我未曾做過的事,像是他們親眼目睹了一眼:


 


「原來她在學堂裡也是這樣的做派,真是惡心下作!」


 


「我上次還見到她當街勾引藥房的老先生呢,誰不知道老先生心裡隻有他的亡妻?」


 


「這樣的狐媚子必須得讓她出家,免得禍害更多的人!」


 


8


 


很快,宮裡就來了人宣我進宮。


 


我換下了以往厚重灰蒙的衣服,轉而換上了一件桃色的抹胸襦裙。


 


蝴蝶胎記若隱若現。


 


身後滿都是對我責罵的聲音:


 


「就是她恬不知恥勾引了陳公子吧?」


 


「還把自己的肚兜作為定情信物送給了陳公子,真是下作!」


 


「看看她穿的都是什麼東西,不知廉恥!」


 


有人低聲反駁道:「可她穿的不就是最普通的襦裙嗎?我看還挺好看的呀。」


 


都被旁邊的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好看什麼好看,我看你是喜歡看她賣肉吧?還是說你也是她那種人?」


 


嚇得再沒人敢替我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些罵話都拋之腦後,抬首挺胸步步走向皇宮。


 


等待這次明知我無罪而落下的審判。


 


看見我穿成這副模樣,

陳瑞看的眼睛都直了。


 


但很快他就藏住了那些覬覦,轉而對著聖上道:「啟稟聖上,秦湘玉就是日日扮成這個模樣來勾引我,讓我無心學業!」


 


「要不是她,我定能考中今年的狀元郎!」


 


一個狀元郎,和一個名聲盡毀的女子。


 


孰輕孰重一眼分明。


 


聖上皺起眉:「秦湘玉,你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先向聖上行了禮,轉頭看向陳瑞的時候,臉色就變了,步步追問:


 


「你說我勾引你,好,那你說,我是怎麼勾引的?」


 


「我往日穿的都是學堂統一的制服,沒有露出分毫的肌膚,甚至遇見你們都是掉頭就走的。」


 


「無論你們怎麼指責我,對我評頭論足,我有回應過你們一次嗎?」


 


「我有哪一個行為給你造成了我有勾引你的錯覺?

就因為我活著、呼吸了,也叫勾引嗎?」


 


陳瑞被我說的瞠目結舌,停頓半晌也接不上話。


 


隻能又拿著肚兜說事:「那肚兜怎麼解釋,如果不是你給我遞這種東西,我怎麼會無心學業!」


 


我冷笑一聲:「這更是無稽之談!」


 


「秦舒雨把我的肚兜偷給你,憑什麼定的是我的罪?」


 


「該認罪的不該是你們嗎?一個盜賊,一個偽君子!」


 


陳瑞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咄咄逼人的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還是一旁的秦舒雨見局勢逐漸倒向了我,才連忙開口道:


 


「那春宮圖的事你怎麼解釋?」


 


「如果不是你不自愛,怎麼會傳出春宮圖?還畫的是你和陳公子的,你知道這對陳公子的名聲有多大的影響嗎?」


 


她話音剛落,殿外便響起了太子溫潤的聲音:


 


「春宮圖的事我來幫她解釋。


 


9


 


太子帶著一個佝偻著身子的老頭到了殿內。


 


我定睛看去,發現這人正是學堂的夫子!


 


先前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終於串了起來。


 


難怪我覺得春宮圖的筆觸熟悉,那是因為平日課上夫子教授水墨畫時用的正是同一種筆觸!


 


夫子被太子抓住的那一刻,就認了命。


 


一見到聖上,就匍匐著跪了下來。


 


瑟瑟發抖交代了一切:「都是秦大小姐和陳公子!」


 


「他們花大價錢請我畫秦小姐的春宮圖,而我的小兒子病重正需要銀錢,草民這才一時鬼迷心竅答應了他們!」


 


沒想到夫子這麼輕易就供出了他們。


 


秦舒雨和陳瑞的臉色頓時一白。


 


而太子則看向我,眉眼間是他都未曾察覺的溫和:「我說過要替你查春宮圖的事。


 


「現在就是我給你的答復。」


 


秦舒雨沒想到太子會幫我,嫉妒得臉色都扭曲了:


 


「你果然也被秦湘玉這個賤人勾引了!」


 


「你憑什麼幫她說話!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夫!」


 


太子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會不是了。」


 


「等事情都解決之後,我會向父皇請求廢除我們的婚約。」


 


秦舒雨徹底愣住了,下一秒便神色猙獰地朝我撲了過來:


 


「秦湘玉,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肯定還是這個太子妃!」


 


「你還說你沒有勾引太子,那他無緣無故為何幫你說話!」


 


「你個賤人!我要S了你!」


 


隻可惜她剛衝過來,就被太子身邊的侍衛按在了地上。


 


見她還在不斷掙扎咒罵,聖上終於黑了臉色:


 


「秦舒雨殿前失儀,

拖下去!」


 


見秦舒雨被拖走了。


 


陳瑞不想功虧一簣,隻能再次咬牙站了出來:「就算這其中沒有你主動的成分在,但你就真的沒有錯嗎?」


 


「如今我的名聲因你而毀,你必須得嫁給我做妾,補償我!」


 


「否則就得出家去當尼姑!」


 


我憤恨地盯著他:「難道這些事之中我就不是受害者了嗎?」


 


「就因為你是個偽君子,所以名聲重要,而我被你們打上了蕩婦的標籤,就可以任你們羞辱嗎?」


 


「這是什麼道理?你們侮辱我的、偷我東西的,一個二個都不求定罪,反而定了我這個受害者的罪!」


 


我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再次抬眼看向了聖上:


 


「如果當真要我在做妾和出家裡二選一,我寧願選出家,從此青燈古佛相伴!」


 


「也不要嫁給陳瑞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


 


「因為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錯!錯的是沒辦法正視我身體的他們,我不會為他們的錯誤搭上自己的後半生。」


 


說完,我便重重跪在了地上:「請聖上定奪!」


 


10


 


當日面聖結束之後,京中的所有百姓都等待著對我的判決。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被架在囚車上推出來的反而是秦舒雨、陳瑞,以及夫子三人。


 


在押送官差的講述之中,他們才知道了真相。


 


原來我並不像外界傳言那般不堪。


 


是秦舒雨想借著貶低我而抬高自己的名聲。


 


無論是勾引,還是張貼春宮圖、被偷肚兜。


 


我都是受害者。


 


我聽見有人仍舊不相信。


 


但也有人真心實意為我感到高興:


 


「我就說秦小姐什麼都沒做,

傳謠的人真是其心可誅!」


 


「對呀,秦小姐明明穿的是普通襦裙,真不知道落在某些人的嘴裡怎麼就成了下作!」


 


「都是身體,誰和誰的不一樣了?」


 


相比於我的輕松自在,囚車上的三個人卻面如S灰。


 


雖然對這三人不能有過重的懲罰,但他們早就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秦舒雨失去了她最在意的太子妃的位置,就連苦心經營的名聲也一落千丈。


 


而陳瑞則是被揭穿了他君子的假面,受盡唾棄。


 


就連對他專情不已的未婚妻都選擇了跟他解除婚約,把他大罵了一通。


 


夫子晚節不保,又因為私自繪制春宮圖的事,要經受牢獄之災。


 


囚車要繞城三圈,並向所有人公開這三人的罪行。


 


我隻跟了一圈,就選擇回相府收拾東西,

準備出家了。


 


一時間相府兩個女兒,一個成了階下囚,一個要出家。


 


愁得我爹頭發都白了一半。


 


抖著手來看我,幾番糾結也沒敢說出抗旨的話。


 


隻能不停地嘆著氣:「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聽舒雨的話啊!」


 


「如今相府可該如何是好?」


 


再如何都跟我沒有關系了。


 


小荷自願隨我一起出家,拎著小包袱跟在我的身後。


 


卻在出府的時候碰見了太子。


 


他的身後跟了十多抬禮箱,看著不像是來給我送別的。


 


對上我疑惑的目光,他衝我輕輕一笑:


 


「我向父皇求了一道聖旨,倘若你願意嫁我,這便是賜婚的聖旨。」


 


「倘若你不願嫁我,那這便是赦免你的聖旨。」


 


說完,

一向溫潤端方的人竟差點不敢和我對視。


 


啞聲問道:「湘玉,你怎麼選?」


 


我沒應聲,隻搭上了那隻朝我伸來的手。


 


我的答案,我與他心知肚明。


 


和太子成婚那日,秦舒雨正被從天牢中放出來。


 


她還帶著一身的髒亂,神色是驟然接觸到外界的怔愣。


 


街上的每個人都看著喜氣洋洋的,迎親隊伍正從街尾走來。


 


她就這麼愣著,看著太子把我扶下了喜轎。


 


又被人群擁進了太子府邸,看我們兩人完成了拜堂儀式。


 


秦舒雨徹底瘋了,逢人就說她才是太子妃。


 


後來被我爹送去了城郊的尼姑庵修行,再無音訊。


 


陳瑞則是徹底被陳家拋棄了,出獄後本想再用那些老套的手段騙一個姑娘願意嫁給他。


 


好給陳家傳宗接代。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才剛動手偷了人家的肚兜。


 


在他的設想裡會屈辱嫁給他的姑娘轉頭便報了官。


 


官差來抓人的時候,看見又是他,臉色極為難看。


 


冷聲道:「盛國律法裡新添了流氓罪,你不知道嗎?」


 


「跟我們回去再蹲兩年大牢吧。」


 


陳瑞呆住了:「兩年?怎麼會是兩年?上次隻關了我兩個月啊!」


 


回答他的是官差不耐煩的聲音:「這律法是太子殿下為了太子妃特意編纂的,所有量刑都按最重的來,你說呢?」


 


成為太子妃之後,我最愛穿的便是襦裙。


 


我也不害怕讓所有人都看見那個蝴蝶胎記。


 


身份與地位的轉變讓我更明白了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我要告訴所有的女子,身體不是羞恥的根源。


 


無論我們生成什麼樣,都不是別人可以編排我們、羞辱我們的原因。


 


我開始設計一些更貼合女子身體曲線的服裝,我要她們學會正視自己,更學會愛自己。


 


很快,京城的女子就接受了這些更大膽好看的服裝。


 


她們也不再害怕別人惡意的打量與編排。


 


因為會有律法的處罰等著這些人。


 


而未來,這些服裝,連帶著思想也一定會傳到更多更遠的地方。


 


就像我窗邊那隻破繭而出的蝴蝶。


 


等著它的,一定是自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