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足足愣了好一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母後拉到了她的床上。
「來,來,來,我乖女兒來得正好,來搭積木啊。」
我愣愣地被塞了一手小木頭,母後的氣色簡直可以說是容光煥發。
「別問,問就是太醫院妙手回春,你母後我起S回生。」
我把積木一扔,「母後你怎麼醒了?為何沒有一個人通報?」
她無所謂地撇撇嘴:
「那天一大群人在我床邊吵著要立那個顧家小姐為後的時候我就醒了,但他們實在是太吵了,我又裝睡了,快別問了,我無聊S了,快陪我消遣消遣。」
我眼眶不自覺有點湿潤。
母後拿頭親昵地碰了碰我的頭,「哎呀,你母後的身體素質跟你們不一樣,
S不了啦,你可別哭啊。」
許是母後的床太暖和了,我鼻尖一酸,作為永康公主,我好久沒有掉過眼淚了。
我終究是沒有繃住,埋在母後溫暖的胸膛,狠狠大哭起來。
我一會兒罵宮裡奸人太多,一會兒罵皇兄狼心狗肺,一會兒罵宋懷安不識好歹,總之罵了好多人,母後這個沒良心的卻好像隻關心最後一點,她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乖女,你說啥?快告訴我宋懷安怎麼不識好歹了?」
就在這時,帷幔突然被人掀開,皇兄的臉突然出現在床邊。
不住怎地,我突然想起以前母後嘴裡老是念叨的一句話。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我擦了擦眼淚,默默從我母後床上爬起來,在皇兄的注視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穿上鞋子就離開了母後的寢殿。
錦夏給我遞來了一方錦帕,
面帶關切,看著我欲言又止。
「母後醒了,本公主喜極而泣,落了幾滴淚罷了。」
她抿了抿嘴:
「殿下,您剛才的哭聲……傳遍了整個南宮。
「殿下,您沒事兒吧。」
我羞愧難當,狠狠一跺腳:
「沒事兒!沒事兒!本公主要回去就寢了!」
因為那晚哭得丟人,我甚至沒有細思大婚之夜的皇兄居然出現在我母後的寢宮。
直到第二天臨近晌午我才醒來,陸全拿著兩顆煮熟的雞蛋站在附近。
「怎麼回事,今日的早膳隻有兩顆雞蛋嗎?」
陸全默默地轉身,臉上似笑非笑。
「公主,這是給您敷眼睛用的。」
我大驚失色,趕緊坐到銅鏡前,發現我的眼睛居然腫了!
我一把拉過陸全。
「快,快,快,快給本公主用上!」
錦夏端著午膳進來,見我這副模樣立馬想給我傳太醫。
「傳什麼太醫!有陸全就夠了,難道要讓別人也知道永康公主因為哭得厲害眼睛腫成核桃嗎?」
錦夏越來越沒有禮數了,她聽了之後居然笑了,真是豈有此理。
「好,好,好,殿下,那就交給陸全吧。」
我感受著陸全輕柔的力道,不由得誇獎道:「不錯,你處理地很好,不像錦夏這麼莽撞。」
頭頂傳來他溫雅的聲音。
「公主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本公主心情不錯很驚訝嗎?母後醒了诶。」
他頓了頓,「奴才以為……」
「你說宋懷安啊,
本公主是有點後悔,應該直接把他綁了成親的,本公主居然試圖問他的意見,他居然還敢拒絕,下次本公主遇到看得順眼的公子哥應該二話不說直接收了的。」
我一拍桌子,「管他同不同意,本宮是公主啊!」
陸全輕笑一聲,「是啊,您是公主,怎能為了世間男子輕易傷心呢。」
「你怎麼今天和錦夏一樣喜歡笑,你心情也不錯?」
他將雞蛋拿開,我的眼睛感到一股清涼。
「奴才服侍公主,天天都是開心的。」
可以,我心情的確好了不少。
母後蘇醒一事很快傳遍了宮廷,這下人人都稱贊顧太後衝喜一策出得好,顧皇後果然是福氣之人。
我本來好奇母後究竟是為什麼蘇醒的,真如她自己所說因為自己身體素質更好嗎?我聽聞當年她生我的時候難產血崩,
差點沒命,後來造化過人,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之後,甚至比以前更加生龍活虎了。
不過我也不打算深究,有皇兄在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沒過幾天,皇兄就下旨選秀,充盈後宮,美其名曰既然衝喜有用,不如再好好辦辦喜事,宮裡人丁興旺了,自然什麼晦氣都能除了。
那天我正在母後宮裡和母後玩積木,皇兄大婚之夜來了一趟來了多久我不知道,隻是第二日早上依舊從鳳儀宮出來的,並且皇兄成婚後,我明顯感覺母後氣色都好了不少。
說曹操曹操到,顧悅容來拜訪我母後了。
她鳳袍加身,幾顆碩大的東珠嵌在發冠之上,衣著打扮比我母後當年還要招搖。
她一進來,我母後的寢殿都要香不少。
我大概能猜到她來做什麼的,例行的見禮之後,她呈給我母後兩柄玉如意,
向我母後表達選秀的事情不宜太快,一來她初來乍到,對宮闱不熟,二來她發現皇兄的身子近來不太好,希望我母後能勸勸皇兄,讓他延後選秀。
我母後當然表示選秀之事,憑皇帝一人做主,她身子更弱,暫且不便理事。
離開之際,顧悅容有些遺憾地扶了扶頭上的純金步搖,露出一隻雪白的腕子。
而這腕子上,居然和我母後當初不見了,她說是存放起來的珊瑚手串一模一樣。
我立即轉頭看向母後。
8
母後神色如常,好像沒看見一樣。
顧悅容儀態端方地走了。
「母後,你看見她手上的串子了嗎,眼熟嗎?」
母後悠闲地坐下來了。
「看見了,不就我那條嘛。」
我叉著腰,「告訴我實話,那珊瑚手串是不是被我皇兄搶走了?
」
母後嘆了口氣,「是呢。」
「那您還騙我!」
「大人的事情,和小朋友沒有關系。」
母後頗為成熟地喝了口茶。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呸,呸,呸,是太後不急公主急。
我皇兄這個樣子,已經引起了顧太後和顧悅容的注意,上次在宮裡都敢直接對我母後下手,現在顧悅容還特地戴著我母後的手串來耀武揚威:
「放心吧,你母後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倒是你,上次哭成那樣,是被那小子甩了嗎?」
提到這個我就來氣:
「那個宋懷安,一心隻想戍邊衛國,不想當驸馬,我生氣都沒辦法生氣。
「唉,我頭一次覺得有點動心,沒想到他這麼深明大義。」
母後摸了摸我的臉,
「等你從小朋友變成大朋友了,想要多少男人要多少。」
「可是我快及笄了呀。」
「不行,十八了才算。」
我的母後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執著。
皇兄自顧悅容來了之後,讓御林軍將我母後的宮殿圍得鐵桶似的,說是母後身子未愈,不可為他人打擾。
這巴掌響當當打在了皇後的臉上,可隨後,我皇兄就賞了顧悅容很多名貴之物,讓人不知道這帝王之心,所思何物。
半月後,後宮開始大選,一連十幾個美人進了後宮,其中還有我熟悉的沈沁。
她被封為才人之後迫不及待地來拜訪我,還帶著另一個新進的妃嫔。
她名喚周漓,據說是兵部侍郎之侄。
我看她柳眉杏目,膚若凝脂,是宮裡少有的氣質清冷的美人,但是說起話來,卻顧盼神飛,
頗有反差感。
這周才人為人親和,善待下僕,且行事不拘小節,尤其是她笑起來,居然有三分像我母後,並且她做事喜歡親力親為不似官宦女子,我瞧這作風莫名有些熟悉。
果不其然,這周漓很快成了皇兄的新寵。
當年我父皇在世之時,給予我母後椒房之寵,後宮中幾乎沒人敢對我母後動手,因為動過手的都代價慘烈。
我是嫡出的公主,這種宮廷鬥爭自然蔓延不到我身上,於是我對皇兄後宮的爭鬥也隻是作壁上觀。
隻是我想獨善其身,這後宮裡的美人卻不是這麼想的,隔三差五有人來給我送禮,我不厭其煩,想躲到母後那裡,但是她那裡鐵桶似的,心煩。
沈沁來我這裡來得最勤,一來二去的我看出她這人不錯,看上去文雅,其實是個活潑健談的。
她甚至看上了陸全最近給我做的龍井茶餅,
我倒也不是小氣之人,大方賞她了。
她還說她知道家裡送到宮裡爭寵的工具,但是卻實在對爭寵沒興趣。
畢竟她哥哥已經成了驸馬,已不可再入仕途,隻能押寶她了。
我問她既然不想入宮爭寵,那為何那日在二皇姐府上,對我那般殷勤。
她眨眨好看的眼睛:
「因為公主生得可愛,是沈沁喜愛的女子。」
我笑了,「你要是對我皇兄也這麼嘴甜,怕就沒有周才人什麼事兒了。」
她一臉嫌棄,嫌棄她隻是東施效顰罷了。
我喝了口茶,漫不經心道:「哦?何出此言。」
「世人皆知,先皇喜愛南宮娘娘為人積善且行事不拘,就算陛下是先皇的親兒子,未必也如此呀,更何況這周才人,連南宮娘娘一半美麗都無。」
言罷她一愣,
「公主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沈沁沒有編排南宮娘娘的意思。」
我將她身前的茶餅收回。
「你是不該隨便提到我母後,罰你這盤點心不許吃了。」
這沈沁算是這麼多嫔妃中,我難得可以說得上話的了,消解了我這段時間見不到母後的寂寞。
可是母後那麼無聊的人,這麼多天被御林軍圍著,用她的話說,怕不是無聊得要長草了。
最近錦夏也不甘示弱,搗鼓出了幾樣好吃的零嘴,我正發愁該怎麼送到母後身邊呢,沒想到有一天,西宮偏殿走水,母後宮裡的御林軍都被調去滅火了,我才有機會去找母後。
隻是我剛踏入母後寢殿,便看見一黑衣刺客正欲對我母後行刺,而我母後居然暈倒在地上,毫無所覺。
匕首將要落下之時,我的身體比我的行動還快,我沒想到我能跑那麼快,
擋在她前面。
我一向是個自私的公主,這一刀下去我的榮華富貴會隨之而去,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尚未來得及細思,一個更快的身影擋在我身前。
我的耳畔傳來利刃入肉的聲音,他的發絲拂過我的臉頰,有血濺落在我身上,溫涼的湿潤感透過了我的衣衫。
那人眼見行刺不成立馬轉身掠去。
錦夏聞聲剛剛趕到,正欲去追那刺客。
我抱住陸全的身體,他臉色慘白,長發披散。
「先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