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條件。」


 


「你知道的,聖上罔顧人倫,強迫我母後,我恨他,更恨他把我當個玩意兒使來使去。」


 


「權力這東西誰不想要呢,所以事成之後,讓我當皇後。」


 


「哈哈……哈哈……哈……」


 


顧晟一番大笑,隨即他往我跟前近了近:


 


「從前說您不過如此,是臣喝多了。


「如今細看來,公主雖年少,卻也明豔照人,是難得的美人呢。」


 


他眼神幽深,這種眼神我再熟悉不過了。


 


陸枕星突然擋在我身前,遮住了他的視線。


 


17


 


「公主此舉,有些冒險。」


 


回去的路上,陸枕星對我的行為表示了批判。


 


我好整以暇道:「跟你瘋了的姐姐學的,

不錯吧。」


 


他哽住。


 


回到公主府的時候,母後揣著塊油餅,吃的不亦樂乎,還給我扔了塊:


 


「你現在倒是自在,宮裡宮外都這麼大房子,隨便走。」


 


我啃了一口,坐在她旁邊:


 


「沒你自在,宮裡那位找你找瘋了,你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出來啃油餅了。」


 


她摸了摸鼻子,「嘿嘿,這不是怕以後吃不到嗎。」


 


確實以後很難吃到了,油餅一吃,行蹤一露,母後馬上就被抓回了宮。


 


自然皇兄又受到了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的強烈譴責。


 


此時司天監又動了,這些老東西狗嘴裡一直吐不出象Y,又放出預言,七日後會有紫微星臨世,屆時大祁國運會扶搖直上。


 


這倒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我向顧晟暗示這是我使的手腳。


 


顧晟大喜,這真是個謀反的好時機。


 


我暗自慶幸,武安侯聰明一世,還好獨子是個蠢的。


 


沒過多久,皇兄以武安侯迎敵不利的罪名把顧悅容的皇後名號給廢了,還把西宮太後禁了足。


 


隨後,他準備立一名新的女子為後。


 


嘖嘖,妖後。


 


武安侯那邊也動了,在北境十二城隻剩兩城未曾攻破的情況下,他將宋懷安留下守城,自己打著清君側的名義S往京城。


 


顧晟這邊也動了,留在城中的顧家軍裝備精良,迅速圍住了京城。


 


這一天,是皇兄立新後的時候,他準備了盛大的立後儀式,盛典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風吹動新後的面紗,觀禮的闔宮上下、文武百官都傻了。


 


這不是南宮太後嗎?一模一樣,如假包換。


 


我在原處觀望了一眼,

回首對陸枕星道:「走吧,該本公主表演了。」


 


城內,百姓人心惶惶。


 


城樓上,我一身素白的衣服,看向下首的人。


 


隨即將國璽高高舉起:


 


「御林軍聽令,大祁國璽在此,誅S奸佞,即刻射S!」


 


「徐霽!你卑鄙!」


 


陸枕星站在我的身邊,正欲為我遮住雙眼。


 


我把他的手輕輕拂開。


 


「陸枕星,我是大祁永康公主。」


 


一番箭雨之下,周家帶領的兵馬S出,城樓下已成定局。


 


我握緊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在輕輕顫抖,眼眸緊緊盯著下方的戰事,一滴淚水掛在他的頰邊。


 


而我根本不用擔心武安侯那裡,因為,他到不了京城。


 


沈沁將武安侯通敵叛國的信件昭告天下,把北境城池貼了個遍。


 


就看看我們這位武安侯,如何承受得住北境十二城軍民的怒火。


 


更何況,那裡還有宋懷安。


 


「公主如此信任衛國將軍?」


 


「怎麼,你吃醋了?」


 


陸枕星輕咳幾聲,「衛國將軍忠勇過人,枕星不敢。」


 


突然,天色猛地一暗。


 


我抬眼看向天空,飛沙走石,黃沙遮日。


 


是到了最後了結的時候。


 


紅錦鋪就的金鑾大殿外,斜躺了幾具屍體。


 


那是自戕而S的前朝老臣。


 


皇兄看到我來了好像並不驚訝,看到我身後跟著的周尚書等一幹武將神色也沒有多少起伏。


 


他溫柔地扶起我的母後,「沒有誰可以阻攔我娶阿楨。」


 


皇兄身邊最後的御林軍終於露面,這是他秘密培養的最後一撥,

是精銳中的精銳,隻聽令於他一人,他卻用來守衛自己與母後的成婚之夜。


 


可笑,亦可憐。


 


S伐,隻在一瞬之間。


 


我被陸枕星和周尚書護著,透過人群,我與母後遙遙相望,她朝我綻開一個微笑。


 


在這戰鬥一觸即發的關頭,傳來她破口大罵的聲音,「不孝女!居然來阻撓你母後的好事!」


 


我深呼吸一口氣,鄭重下跪:


 


「母後,請懸崖勒馬,女兒身為大祁永康公主,國璽在此,父皇皇命在身,不能眼睜睜看著母後越陷越深,做出此等禍國殃民的事情來啊!」


 


她朝我啐了一口,「呸!和你父皇一個樣,仁義偽善!」


 


罵完之後,她深情款款地看向皇兄:


 


「事已至此,我們來身再做一對苦命鴛鴦吧。」


 


她從發間取向一枚金簪,

然後猛地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不……」耳邊傳來皇兄聲嘶力竭的哭喊。


 


我情不自禁向前幾步,饒是我再如何克制,眼淚如決堤一般奔湧了出來。


 


我努力擦拭著淚水,我要看清她最後的樣子。


 


這時,天上有星辰光芒大亮,我眼中真真切切流出眼淚。


 


母後眉心突然湧出一片柔和的華彩,在這柔光之中,我看到她朝我釋然一笑。


 


我突然聽到一句陌生的聲音,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年輕的、富有朝氣的。


 


「徐了了,最後再告訴你,我叫林好,再見。」


 


這是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


 


所有光芒消散之際,我知道,那隻孤獨的小羊,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羊村。


 


這片草原上,再也沒有林好了。


 


地上隻有那根金簪。


 


皇兄呆愣在原處,好似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他拾起那根簪子,用力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御林軍放下了手中的劍。


 


此時,一縷星光正好照耀在我身前捧著的玉璽上。


 


司天監大監朝我下跪,高喊道:「天命所歸也。」


 


周尚書、陸枕星等通通跪向我。


 


我抬頭,看向遙遠的星辰。


 


我知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有人說我是神女降世,制服了妖後,除滅了昏君。


 


有人說我是天降紫微星,是大祁之福。


 


自古以來,隻有前朝誕生了一位女皇,沒想到如今,我也走到了這步。


 


當我看向下首,俯瞰群臣的時候,我突然理解了皇兄,理解了武安侯。


 


權力,

真是個好東西。


 


權力也是個麻煩的東西,皇兄留下內憂外患的爛攤子,還得我收拾。


 


七個月後,周漓成功生下一個男嬰,我昭告天下,封他為皇太子。


 


太子滿月那天,風塵僕僕的宋懷安從北境趕回,如今,他已經是骠騎大將軍了。


 


他已經長成了成熟的樣子,隻是臉頰上多了一道疤,眉宇間也沒有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朝我叩首,「罪臣愧對陛下,北境十二城至今尚未完全收回。」


 


我看到他隨身不離手的銀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刀。


 


「流銀呢?」春熙閣廊下,他一席便裝,見我問到此處,慘然一笑:


 


「臣與北境王軍作戰的時候,見到了那位提月國主,他就是那位贈臣流銀的摯友,也是那日畫舫之上,取走我蓮燈之人。」


 


我沉思片刻,

好像依稀貌似是有這麼個人。


 


「國仇家恨,臣永志不忘。流銀已被我歸還,從此在他面前的,隻有骠騎大將軍。」


 


我嘆了口氣,「你受苦了。」


 


他搖搖頭,朝我抱拳單膝下跪:


 


「臣識人不明,認賊作友,在此立誓,邊疆不穩,臣永不回京,以償臣之罪孽。」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到當初熾陽之下,少年鮮衣怒馬的背影。


 


我脫下他曾經給我的護身符,卻被他拒絕了。


 


「臣說過,心中有且僅有一人。」


 


轉身之際,我看到他俊毅的臉上綻出溫柔的笑容。


 


「願陛下福壽長安。」


 


宋懷安走後,陸枕星從暗處走出:


 


「骠騎大將軍,人中之傑。」


 


「確實。


 


「不愧是朕的初戀。


 


他從後面環抱住我,我靠在他身上,鼻尖是他身上清冷好聞的梅香。


 


「你吃醋了?」


 


他搖頭,這時一朵煙花綻放在皇城上空,他看向我的眼神,溫柔得像盛了一碗水。


 


「了了,此生哪怕山河傾覆,萬物不存,我也不會離開你半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