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二話不說就把他攤子給砸了。
後來發現,這算命先生好像也沒說胡話。
01
我爹是軒城人人稱贊的好太守,為守住這座邊城日夜操勞。
他一生功德圓滿,就是可惜沒有子嗣。
不過,老天不負有心人。
經過他跟我娘十年多的不懈努力,他三十五歲那年,我娘生了對雙胞胎,也就是我跟我姐。
他二人勤奮,隔了一年又給我倆添了個妹妹。
老來得女,兩年抱仨,我爹直把我們仨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沒事就把我們帶出去溜達,要啥買啥,有求必應。
有次我爹帶著我們仨出去踏青,在路上遇到一個看著就不咋正經的算命先生。
他攔著我爹說:「你這三個女兒日後定會嫁進同一個家門。
」
當時我就騎在我爹的脖子上,明顯地感覺到我爹的頭好像要著火了。
「我江家世代不論男女都是一夫一妻,你……」
可憐我爹當了一輩子文化人,罵人都想不出來髒話。
氣得他老人家轉頭就帶著我們三個回府,順便叫了幾個小廝跟他去砸攤子。
結果臭算命的早跑了,隻剩了個小攤在那兒。
聽管家阿伯說,我爹砸人家攤子時罵得可髒。
可惡,三歲的我對我爹還是少了一些了解。
02
後來我問我爹那時候把我們三個放回來是不是怕我們學壞。
我爹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整個軒城還有人比你罵人髒?」
我呸,自己嘴髒,就看誰嘴都不幹淨。
人家堂堂太守府二小姐,
文武雙全,才貌無雙,怎麼會罵人?
頂多也就是在我二舅爺的侄女的三舅奶奶連續三年帶著一家老小上門打秋風的時候,譏諷了那麼幾句而已。
不過從那往後,我就沒在家裡再見到過我二舅爺了。
從小就跟著舅舅出去行商,嘴巴厲害點兒在所難免嘛。
好吧,我承認,除了懟人和打算盤厲害點兒以外,其他的我都不太行。
才貌無雙的其實另有其人。
——我一母同胞的阿姐,江菀。
她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相繼承了我娘的溫婉,有沉魚落雁之姿。
每次出去參加宴會,都總有人問她是哪家的姑娘,給她送糕點、寫情詩……
至於我小妹江蕎。
她小時候身體不好,
我爹特地找人教她武功。
因此,別看她長得可可愛愛,整天又笑眯眯的。
昨天搓麻將的時候太激動,一掌拍碎了我花二百兩定制的麻將桌。
所以,我還挺好奇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什麼人,能把我們三個都娶進門?
03
這兩天太守府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原因無他,我和阿姐及笄禮已過,可以議親了。
昨日阿姐左腳剛踏出府門,懷裡就被塞了三塊玉佩和一堆情書。
我阿姐被塞定情信物就算了。
我這嘴如利刃、整日拋頭露面臭名遠揚的家伙,居然也被塞了兩張情書。
現下我倆整天待在府裡,那是一步都不敢往出走。
原本隻要現在我和阿姐分別定了親,那算命的說的就不可能會實現。
可這來些求親的,刨開跟我爹年齡一樣大的,再刨開那些妻妾成群的,總共就沒剩幾個。
我跟我阿姐也各自見了挑出來的人。
回來之後,我倆隻想削發為尼……
李刺史之子,聽說了那預言,直言想娶我們仨進門,還說自己是我們的天命之子。
張知府的兒子倒沒那麼貪心,他說心悅我阿姐,但覺得我嫁不出去,想順便把我娶了。
最離譜的還是張縣丞的兒子,他想入贅我家,嫁給我們三個,以後繼承我爹太守之位……
我爹聽說以後,直呼:「真是小刀喇屁股——開了眼了。」
於是他決定把我和阿姐分別送到兩個距離遠一點的地方去避避風頭。
我跟著我舅下江南祖父家管鋪子,
阿姐去京城書院,小妹在家等著及笄。
離開的時候,我爹特地拉住我說:
「江應憐,爹知道你喜歡美男。」
「但你要是在外邊強搶民男,這輩子都別想回軒城。」
搶?
哪個我沒給錢?
04
剛出軒城沒多遠,我們就遇到了一群人在打架。
我本不想管的,可他們十幾個人追著一個人打。
被追著打的人還是個美男!
作為軒城太守的女兒,我理應除暴安良,保護弱小。
怎麼能對這種以多欺少的行為視而不見?
「舅舅,我想……」
我舅從賬本堆裡抬起頭往外看了一眼,眼冒精光。
「這個長得可以,你去吧。」
得到應允,
我立馬召喚了我的得力幹將。
「阿金、阿銀。」
都不消說,他倆直接就衝上去把美男給我搶了過來。
不愧是跟在我身邊多年的人。
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原本在追著美男打的那群人直接愣住了。
他們反應過來以後,邊往我馬車附近衝邊痛斥我們不講武德。
然後……
他們就被我的護衛綁起來,送到了軒城守城兵那兒。
打架輸的人不一定菜,但話一定密。
這道理都不懂,也難怪他們十幾個人都拿不下一個人。
搶…不對,救回來的那位美男比遠看更加俊美,堪稱仙姿玉貌。
他渾身散發著一種肅S之氣,好像誰靠近他他就要捅誰似的。
不過他也沒能捅到誰。
因為我下藥給他迷暈過去了。
畢竟是來路不明的人,要搜查一下他身上有沒有帶毒藥什麼的才能放心。
這年頭江湖險惡,我們這些生意人還是要有點兒安全意識。
不然出門經商都不知道被弄S多少回。
阿金給他搜完身出來以後,略帶同情地說:
「小姐,這位公子真是個可憐人,除了那一身破衣服和一塊不值啥錢的玉,啥都沒有。」
我天,什麼仇、什麼怨?
追的人家褲衩子都不見了。
05
我爹站在城門口目睹了我的壯舉,立刻讓小蕎(我小妹)來把我喊回去跪祠堂。
「小兔崽子才出城幾步就去搶人?你別想去江南了!」
跪在祠堂被我爹痛罵兩個時辰,
我沒慌。
我爹說不給我去江南,我也沒慌。
小蕎滿臉崇拜地對我說「姐,你居然把離王迷暈帶回來了,你好厲害!」的時候,我慌得很徹底。
誰人不知離王殿下手段殘忍,性格暴戾,聽聞有官員在宴會上對他出言不遜,被他當眾砍了一刀,那個官員第二日就遞上辭呈了。
想來是沒人敢強迫他不穿底褲的……
唉!
但願他能給我留個全屍。
從祠堂出來,我爹就拎著我去給離王道歉。
我害怕得瑟瑟發抖,進門就準備跪下求情。
「小女子不知殿下身份,無意冒犯,還請您恕罪……」
離王神色有些僵硬,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半晌,
他才一邊伸手扶起我,一邊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玉佩。
「江二小姐可還記得這塊玉佩?」
怎麼不記得?
當年話本子看多了,初到京城拿著塊玉佩到處找人送,想來個多年後再相見落魄少年變成富貴公子風風光光地來娶我的戲碼。
最後在皇宮裡盯上個被人欺負的小公子送了出去。
不是,我要是知道他會變成性情兇殘的離王,我哪敢送給他啊?
可惜,遲來的後悔比草都賤。
離王提出要跟我相處幾日試試的時候,我爹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給答應了。
其實離王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監督太子履行婚約。
大邺少受外敵侵擾全靠軒城歷任太守的拼S守護,軒城從沒有一位太守壽終正寢,基本都是戰S的。
於是,不知道哪個聰明腦袋提出了個安撫策略:
軒城太守的孩子若是女子就封太子側妃,
男子就尚公主。
但太子不願受人安排,趁離王洗澡時偷拿聖旨逃走了。
離王的手下出去找太子,而離王陰差陽錯地被我搶到了軒城,現下要來和我培養感情。
我可真該S啊!
更重要的是,阿姐去了京城。
「所以之前說送我和阿姐出去避風頭是騙我的?你要送阿姐去當側妃?」
見我爹默認,我加大音量:「你們怎麼能背著我做決定!」
「阿姐她才不會想當太子側妃。」
「憑什麼不讓我去?當上太子側妃我就可以有更多錢了!」
我爹見我準備開始發癲,伸手捂住我的嘴。
「是你阿姐自己想去的,她不讓我告訴你。」
然後「啪」的一聲把我鎖在了屋子裡,讓我好好地打扮,明日跟著離王出門。
我想壯著膽子去找離王說清。
但我不行,我怕他趁著夜深人靜把我也給砍了。
於是我耗盡一生所學,寫了封信讓阿銀去放到他院子外。
我緊張地左顧右盼,卻等來阿銀帶給我一個炸裂的消息。
「小姐,我方才去離王院子,看到有個形跡可疑的人進去了。聽到他說『陛下讓您想法子把軒城太守的三個女兒都給太子娶了』。」
阿銀說離王拒絕以後,那人又說離王能把三個都娶回去也行。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
但想讓我們三姐妹共侍一夫,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長得醜,想得美。
06
「二姐,你放心地逃,我給爹和離王的屋子裡都吹了迷煙,他倆能睡到後天早上!」
好樣的!
很有我當年的風範。
是的,沒錯。
我要逃走。
我跟我爹說了皇帝的陰謀詭計,我爹隻白了我一眼說離王不是那種人。
於是我決定讓小妹和我一起逃跑,但小妹說她過幾日要回師門。
臨走的時候小妹拉著我說:
「二姐,你到了江南遇見會讀書的溫柔美男可得給我帶回來啊。」
小蕎從小就喜歡氣質溫潤的讀書人。
看在她這麼努力地幫我逃命的份上,我沒拒絕她。
畢竟我爹睡了多久,她到時候估計就得在祠堂跪上多久。
07
去江南的途中有一座城,叫柏城。
城中有一顆幾百年的老柏樹,許願巨靈。
我站在柏樹下許完暴富的願望拍拍屁股準備走人時,卻發現對面有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
「阿姐!你怎麼會在此處?」
阿姐也很驚訝我為什麼會在柏城。
我倆對視一眼:「別提了,你是不曉得有多晦氣。」
!!!
老天讓我們倆在這裡相聚,一定是知道我倆再不吐槽會被憋S。
阿姐一進客棧:「讓我先說,我真的憋不住了。」
「我在半路上遇到個被搶劫的郎君,看他長得怪好看,就把他救下來了。」
我舅說得對,一個爹教不出兩種女兒。
我跟阿姐兩人出門在外,主打的就是一個熱衷於美救英雄。
「那郎君說他父親強迫他拿著婚約去娶親,但他聽聞那家的女兒生性兇悍,就甩開監督他的人逃跑了,一路上被搶劫了三次……」
「他話還沒說完,聖旨就從袖子裡掉出來了。
」
「我一瞅怎麼著,上邊寫的太子跟軒城太守之女。」
「再想到他說咱們家女兒兇悍,我就跟他說萬一他回了京城皇上派人把那女子接過去,那他還是得被迫成婚。」
「他是真沒腦子,我本來就為了讓他鬱悶一下,誰知道他聽了這話就問我借銀子,要跑路,還說等抗爭結束就來娶我。」
「我派人保護他,他還拒絕了。」
「那太子看著就不是很聰明,萬一人出了個啥事我到京城就得坐牢了,所以我打算下江湖南找你先避避風頭。」
聽得我目瞪口呆,嘖嘖稱奇。
這太子要有他皇叔一半心眼子,哪能被搶劫三次還想著自己跑路。
感嘆之餘我還是沒忘記正事。
「阿姐明知道我會願意當太子側妃,為什麼不跟我商量就決定自己去?」
「我想體驗一下話本子裡宮鬥的感覺,
這不是怕你知道了跟我搶。」
看著我沉默的樣子,她又補充了一句:「但我後悔了,這太子有點蠢,為他宮鬥會顯得我更蠢,要不然你到時候去當側妃?」
這麼笨,能當多久太子?
我搖搖頭說「再看」,又把我遇到的造孽事兒講給阿姐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