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憐?我瞧那趙編修才是大奸大惡之人,躲在後面讓老娘出頭。」


 


一直站人群後面的趙寒洲,終於走了出來。


 


剛才他母親和沈寶瑩被我打,被人羞辱,他都沒出來。


 


可自己被人詬病,他就急不可耐地跳腳了。


 


「謝雲,你胡說八道!」


 


趙寒洲拉起沈寶瑩的手向眾人大聲辯解:


 


「我們和沈家的庚帖已經合過了,婚書也送去了府衙,婚期定在七天後!怎麼能說我們無媒苟合?」


 


11.


 


我沒料到,他們的速度這麼快!


 


再一細想,倒是有了答案,雙方都怕煮熟的鴨子飛了。


 


趙母隻記得沈家會官復原職,害怕相中的媳婦被別人定下;而沈家如今一無所有,能被趙寒洲這個冤大頭看上,仿佛是被天上的餡餅砸中。


 


兩家一拍即合。


 


趙寒洲理了理衣袍,向周圍的人拱了拱手。


 


「七天後本官大婚,還請各位來府上喝一杯喜酒。」


 


他又看向我,像隻鬥勝了的公雞。


 


「謝雲,我給你臺階你不下,如今我趙家可沒有你的位置了!」


 


「你一個和離之女,誰會要你?此生怕是要青燈古佛,孤獨終老!」


 


「不過,你要是拿出兩萬兩白銀,再向我母親和寶瑩請罪,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


 


說罷,他哈哈大笑起來。


 


也不知他哪來的自信,覺得我就是離不開他趙寒洲,倒貼也要給他做妾!


 


風向變了,看熱鬧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街頭的老秀才對著我啐了一口。


 


「肯定是不賢才被人趕出門的,竟然轉頭汙蔑夫家不善,豈有此理!」


 


我掂了掂手裡的馬鞭,

就準備給趙寒洲也來上幾下,幹脆坐實了這不賢的名頭。


 


鞭子還沒揮出去,一道冷沉的聲音穿過嘈雜,清晰傳入耳中。


 


「謝娘子膽識姿色過人,怎會沒人要?聞某不才,願意三書六禮,求娶謝娘子為妻。」


 


人群分開,聞久空緩步走了進來,在我身邊站定。


 


所有人都噤了聲,恍若無人空巷。


 


我也被他的話震得有些發懵。


 


知道他可能對我有情,但聽到他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趙寒洲的眼神憤怒又羞惱,分明是控訴我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在他心裡,即便和離了,我也該為他守身如玉。


 


但在聞久空面前,他一句話也不敢說,憋得滿臉通紅。


 


聞久空指了指趙寒洲。


 


「你們留下,

其他人都散了吧。」


 


人群仿佛大赦一般,「呼啦啦」沒了影子,那罵我不賢的老秀才跑在最前面,慌忙間還甩掉了一隻鞋。


 


聞久空垂眸冷哼。


 


「趙編修膽子可不小,見了本官竟然不拜。」


 


趙寒洲狠狠瞪著站在一旁的我,像是等著我來為他說話。


 


有的人啊,就是這麼厚臉皮,自我感覺莫名良好。


 


還奢望著我能對他舊情長存,為他挽尊?


 


「趙編修看我幹什麼,你倒是跪啊!不敬之罪,是要挨板子的。」


 


趙寒洲大口喘吸了兩下,咬著牙慢慢跪伏在地。


 


「見過九門提督聞大人。」


 


他害怕聞久空,更恨我讓他丟了面子。


 


畢竟在他眼中,我隻是個他不要了的下堂棄婦。


 


怎麼能直接踩在他頭上?


 


但他越難受,我越開心。


 


委曲求全,我上輩子過夠了!


 


我衝聞久空粲然一笑,狐假虎威道:


 


「怎麼趙老夫人和沈姑娘還站著?是膝蓋不會彎嗎?」


 


「謝雲,你別太過分!」


 


趙寒洲睚眦欲裂,卻在聞久空陰森的眼神中,又顫顫巍巍低下了頭。


 


趙母和沈寶瑩也滿眼怒火,卻不得不跪了下來。


 


沈寶瑩覺得被我羞辱,委屈得抹眼淚。


 


聞久空沒有理他們,而是牽起我的手,戾氣盡散。


 


「伯父說他今晚有事,讓我來找你一起用晚膳。」


 


我抽了抽嘴角,任由他跟我一起上了馬車。


 


車廂狹小,聞久空修長的雙腿貼著我的羅裙,紗簾不斷晃動,染上了幾分旖旎。


 


我不自在地挪了挪,

讓自己遠離燥熱。


 


「為了不讓我爹回家,你煞費苦心啊。」


 


聞久空的身子一僵,輕咳一聲,又摸了摸鼻子。


 


「伯父他一心為國,主動請纓維護大營安全……」


 


他編不下去了,一把攬過我的腰,炙熱的氣息重重落下。


 


12.


 


趙寒洲倒是沒有說謊,七日之後他大婚了。


 


趙家特意送上了請柬,讓我一定要去觀禮。


 


這些天我父親和趙寒洲的上司聯手,沒少折騰他。


 


出錯、背鍋、挨訓……把他打擊得體無完膚。


 


他在同僚中的聲望越來越低,就連翰林院的灑掃,都敢當著他的面含沙射影。


 


他讓我去觀禮,無非是想借此羞辱我,順帶泄憤罷了。


 


挺晦氣的。


 


但我還是決定去湊湊熱鬧,因為聞久空告訴我,新帝堅持不住了。


 


我需要親眼看著,趙寒洲失去上輩子所有靠我才得來的依仗,直到一無所有。


 


趙寒洲的第二次大婚,寒酸至極。


 


就連府門上掛的燈籠,都是一年前我和他大婚時用舊的。


 


趙寒洲叫囂著要給沈寶瑩八抬大轎,風光無限。


 


可兩名轎夫抬進來的小轎破破爛爛,仿佛再搖晃兩下就能散架。


 


周圍的沈家人面黃肌瘦,虛浮著腳步跟著起哄,一雙雙眼睛全都盯在席面上。


 


哪怕上面隻擺了幾張烙餅和粗面馍馍,也讓他們忍不住一直咽著口水。


 


拿來充席面的魚肉雞鴨,都放在老遠的正中間,誰也夠不著。


 


趙母面色不虞,拍掉伸向她討喜錢的手,

就瞧見了看笑話的我。


 


她扯出一個「意料之內」的笑容,朝我走過來,上下打量。


 


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呵,你還是來了啊!沒了你這個掃把星,我趙家的日子蒸蒸日上呢。」


 


「寒洲能立刻娶上新婦,你呢?聞大人是什麼身份?他說說而已,耍你罷了。用不了多久……」


 


她絮叨的話,被一陣吵鬧聲打斷。


 


幾個潑皮叼著草根,邁著方步跨進大門。


 


趙寒洲趕緊放下要去掀轎簾的手,欣喜和雀躍盡散。


 


他怒氣衝衝攔了上去。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們莫要鬧事!那銀錢,過些日子就還,連本帶利!」


 


潑皮顯然不信,將草根吐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可我們都聽說,

趙大人得罪了上司,怕是要被貶出京城了。出了京城,我們還怎麼跟大人你要銀子啊?」


 


賓客們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起來。


 


「在下也聽聞趙編修起草的奏折有誤,被幾位老大人輪番斥責,怕是烏紗帽要保不住了。」


 


「據說趙大人的桌子都被搬到了院子裡,這秋風瑟瑟,日子不好過啊。」


 


「難怪娶個破落戶,想必是原來的夫人不要他了。」


 


趙寒洲氣得發抖,「全都是無稽之談!」


 


趙母立刻擋在兒子前面,掐著腰怒罵道:


 


「誰敢胡說八道!實話告訴你們吧,用不了多久,我兒子就會救駕有功,成為陛下眼前的紅人!」


 


她唾沫橫飛,手指點著幾個討債的潑皮,舞出了殘影。


 


「幾兩破銀子罷了,我趙家還看不上,改天就還了你們。再糾纏不休,

以後你們東家若是敗落了,可別想求到我兒面前來!」


 


趙母自信的樣子,很有幾分氣勢,唬得一幹賓客頻頻道歉。


 


趙寒洲也昂著腦袋,重新走到花轎前。


 


路過我,他還不忘得意地哼了兩聲。


 


就在他牽著沈寶瑩,準備彎腰拜堂時,突然有人慌慌張張衝了進來。


 


「不,不好了!陛下遇刺……」


 


13.


 


滿堂哗然。


 


賓客們看向趙母的眼神都變了。


 


「剛才趙大人的母親就說,趙大人會救駕有功,現在陛下果真遇刺……」


 


「可是救駕不應該待在陛下身邊嗎?趙編修現在是拜堂,怎麼看也不像是救駕啊。」


 


「難道這中間另有什麼隱情?」


 


眾人還在猜測,

趙母的臉色卻陰沉可怖。


 


她掰著手指,算著日子。


 


「不對啊,怎麼回事?」


 


「不應該是中秋宮宴上才遇刺的嗎?我兒現在在這裡,那誰去救駕了?」


 


「該S的,誰搶佔了我兒的功勞!」


 


我站在不遠處,聽著她自言自語,差點笑出聲來。


 


趙寒洲丟下大紅色的牽巾,三步並兩步衝到了趙母身邊。


 


「母親,您不是說我會救駕有功,我會高升、會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另眼相待、會讓謝雲那個水性楊花的賤人後悔!」


 


「現在別說救駕了,我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啊!」


 


趙母狠狠吸了口氣,像是安慰趙寒洲,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怕什麼!既然陛下遇刺,那我前世經歷的一切,就並非做夢!」


 


「說不準……」


 


她一拍大腿,

滿眼放光。


 


「遇刺嘛,有一次就有兩次。說不準現在不是救駕的最好時機!待到中秋宴席上,才是你真正登上巔峰的時刻!」


 


趙寒洲也覺得母親的話有道理,他焦急的神色減緩,重新回到大堂中央。


 


他一邊撿起牽巾,還一邊安慰不知所措的沈寶瑩。


 


「陛下肯定沒有大礙,等中秋宮宴之後,就是我封王拜相之時。」


 


他說得很大聲,竟有幾個心思活泛的人,捧起了趙寒洲的臭腳。


 


「趙大人定是手眼通天,以後還要拜託趙大人提攜。」


 


「陛下遇刺,這等大事,趙大人竟然都能提前知曉,想必趙大人入了哪位閣老的眼,未來不可限量啊!」


 


就連沈寶瑩也顧不得新婦的嬌羞,抬起蓋頭的一角,給了趙寒洲一個嬌媚秋波。


 


「能嫁與夫君,

是瑩兒的福氣。」


 


趙寒洲忘乎所以地大笑起來,好像他已經位高權重,志得意滿了。


 


「鐺——鐺——鐺——」


 


皇城上的鍾,突然被敲響。


 


剛才歡聲笑語的堂上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的人都在數著鍾聲,整整四十五下。


 


沈寶瑩的紅蓋頭滑落,也毫無知覺。


 


趙寒洲仿佛傻了一般,張著的大嘴都沒合上。


 


趙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個人抖得像是風中的殘葉。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啊!陛下……陛下他竟然駕崩了!」


 


14.


 


三歲的小皇子登基,太後垂簾聽政。


 


聞久空除了統領五大營和禁衛軍,

還加封了武安侯,世襲罔替。


 


百日之後,他請了媒人,正式來我家下聘。


 


九門提督竟然求娶一個和離過的女子。


 


此事傳出,滿京城震動不已。


 


夜裡,我數著厚厚的一沓銀票,看著躺在我床上傻樂的聞久空,滿意極了。


 


男人哪有錢重要。


 


我拍了拍聞久空的臉,戲謔道:


 


「冷面閻王聞大人,如今你這副找不到北的樣子,若是被瞧見了,怕是要驚掉所有人的下巴。」


 


聞久空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就在我要把他趕下床之際,他翻身將我壓在身下。


 


他也不說話,抬手就扯開了自己的蹀躞,用牙齒撕開了我的肚兜。


 


我努力撐住身體,瑩潤的指尖隨著他的動作緊縮成拳。


 


直到天邊露白。


 


我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聞久空早就巡營去了。


 


丫鬟說有人在前廳等了我兩個時辰,我隻好忍著酸痛梳洗見客。


 


還沒進前廳,就聽見趙寒洲和他母親爭吵的聲音。


 


「謝雲……謝雲的父親可是對我有提攜作用的!」


 


「若不是你說,我會救駕有功,說沈家會翻身,我怎麼可能與謝雲和離!」


 


「如今陛下……先帝都駕崩了,我去救誰?」


 


趙母聲音裡帶著哭腔,不停辯解。


 


「這不能怪我啊!先帝遇刺也是真的,那侍郎的小妾生了個女兒,也是真的。肯定哪裡出了問題,讓前世的事情變得不同了。」


 


「對,肯定是因為你與謝雲和離,娶了沈寶瑩!上輩子你們根本沒有和離,她最後是病S在咱們趙家的!」


 


趙寒洲煩躁地來回踱步。


 


「那跟救駕有什麼關系!與其去回憶什麼前世,不如想想現在怎麼辦!我得罪了上司,又欠了那麼多銀子,就連沈寶瑩也鬧著要回沈家!」


 


趙寒洲還欲繼續抱怨,抬頭看見了我。